魏仁武翻到照片的正面,南郭先生的兒子當時看著才四五歲的樣子,也就是說現在南郭先生的兒子和魏仁武的年齡相仿,魏仁武至少圈定了南郭先生的兒子的年齡範圍。

剩下的便是要找出南郭先生兒子的長相,俗話說女大十八變,其實男孩也是一樣,很少有人在長大后,面貌還和孩提時代一樣的,所以才會說有些人小時候長得很可愛,長大后就會變殘,也有人小時候很醜,長大卻出落得美麗或帥氣。

魏仁武首先對比了小孩和南郭先生的長相,父子之間總會有一點相似的,小男孩卻和他的父親沒有多大的形似,更多的是神似,小男孩在形貌上更多像母親。

魏仁武本來一直沒怎麼注意南郭先生的老婆,他這個時候仔細觀察南郭先生的老婆,才注意到,原來南郭先生的老婆不是中國人,高聳的鼻樑,碧色的眼睛,金黃的頭髮,雖然身穿著中式的旗袍,但她絕對是一位十足的歐美女人。

也難怪小男孩在形貌上不像南郭先生,很多混血的孩子,尤其是父母有一方是中國人的前提下,很少有孩子還留著太多的中國人太多的面貌。

這個時候,魏仁武突然想到一個更大的線索,那就是這張照片裡面還有第四個人。

沒錯,照片能看見的人只有三個人,但是照片肯定有第四個人,不然的話,這張照片就不會存在的,這第四個人便是給南郭先生照全家福的那個人。

這個照相的人是見證過南郭先生最幸福的時刻,同樣也是見識過南郭先生最深處秘密的人,他絕對是個關鍵人物,而且還有可能是南郭先生比較親密的人。

魏仁武很奇怪,很顯然照相的人是南郭先生的一位朋友,南郭先生是如此小心,又如此危險的一個人,他的家庭便是他的秘密,他的全家福照片絕對不會交給陌生人來照的,但是這麼多年裡,魏仁武除了沒有看到過南郭先生的家人外,也從來沒有見到過南郭先生還有其他的朋友,南郭先生一直都是孤軍奮戰。

這時,魏仁武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南郭先生用微型攝像機偷拍下自己被那個外國殺手殺死的鏡頭,魏仁武透過外國殺手的唇部運動,解讀過外國殺手對南郭先生說過的話。

外國殺手當時對南郭先生說:「我終於找到你了…是的,本來我早該來找你的,都怪你當年透露出去的消息,害我被FBI給抓住…沒錯,我成功地逃離了他們的魔掌,我出來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報仇,我要讓你也嘗嘗我的痛苦…呵呵,我不但要殺你,我還要殺死了你在乎的那個人……」

這句話里,魏仁武讀出了一些訊息,比如外國殺手和南郭先生是老相識了,然後外國殺手知道南郭先生在乎的人是誰。

綜合現在這張照片來看,外國殺手是在南郭先生有家庭的時候便認識南郭先生的,南郭先生這麼會保護自己秘密的人,又怎麼會讓這麼危險的一個人發現自己的家庭呢?

很有可能,而且幾率很大,外國殺手在當年並不是南郭先生的敵人,而是南郭先生最親密的朋友,所以外國殺手才會知道南郭先生的秘密。

魏仁武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推測,照相之人便正是這個外國殺手。

魏仁武一想到這個推測,他的思維反而越來越大膽了,彷彿一個真實可信的故事就擺在他的面前。

故事內容大致是這樣,南郭先生從事間諜工作多年,在美國遇上了一位美麗的女人,並墮入愛河,他也因此厭倦了那些在刀口上生活的日子,便決定和女人隱居起來,於此同時厭倦那些生活的還有一個南郭先生的親密戰友,一個長臉的外國人,於是三人決定拋下眼前的所有,來到遠離喧囂的地方——成都。

三人在成都過了非常不錯的幾年,南郭先生甚至和女人在成都結了婚,生下一名混血男孩,三個人的生活變成了四個人的生活。

又過了好些年,男孩越來越大,四個人的幸福生活卻沒有持續下去,南郭先生和他的親密戰友產生了不可收拾的矛盾,在這矛盾衝突當中,女人不幸遇難,南郭先生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不會遭遇與他母親一樣的悲慘命運,將那位曾經的戰友,現今的敵人出賣給美國政府,那位「戰友」最終也被美國當局派出的特工給秘密帶走,關押多年。

而男孩因為自己的母親逝世和父親複雜的背景,選擇和父親的決裂,從此一個人生活,不再與父親相見。

南郭先生對於家庭的支離破碎感到非常悲傷,他決定重操舊業,做起情報工作,但是只局限於成都這塊地方,他想要控制成都的情報網,這樣他才有絕對的實力暗中保護他的兒子。

在險惡的社會下,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能掌握這些秘密,就能夠操控這些人,南郭先生對此非常清楚,他掌握了成都絕大部分有用的人的秘密,讓自己的兒子免於被這些人傷害,同時他自己也遠離他的兒子,讓他的兒子免於牽連在自己那數不勝數的仇人復仇之中。

就這樣,又過了這許多年後,當年那個唯一知道南郭先生秘密的仇人還是回來了,並且成功的殺死了南郭先生,又揚言要找南郭先生的兒子復仇,最終南郭先生身首異處,而他的兒子的命運全權交到了魏仁武的手上。

在魏仁武眼前呈現的故事就是這樣,如果真是這樣,魏仁武倒覺得南郭先生在很多地方和他自己是想象的,兩人都是經歷過大變故的人,而且兩人都可以為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選擇隱忍,讓自己身處孤獨地最黑暗的深處。

既然能感同身受,魏仁武對南郭先生的尊重又多了許多分,他更是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南郭先生的遺孤。

可是魏仁武現在也僅僅只有一張舊照片,要如何從照片中去找到南郭先生的兒子呢?

要知道,照片里,南郭先生的兒子也還是小時候,現在的模樣變化一定不小,訊息實在太少,即使是對於魏仁武這樣神探,要找到那孩子實在太困難。

不對,不對,南郭先生留給魏仁武的秘密可不僅僅是一張照片而已,他根本不可能指望一張照片就讓魏仁武找到自己的兒子,這個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而且他留給魏仁武本來也不止有照片,還有一堆證件。

沒錯,一堆證件,魏仁武立馬想到照片和證件之間一定很重要的關聯。

試想一下,南郭先生回到成都組成家庭,他總不能黑戶成家,他必須有一個合法的身份,不然他孩子的出生也無法合法,這樣會阻礙孩子的成長。

所以,在這堆證件裡面,一定有當年南郭先生回到成都時用上的身份,只要魏仁武找出那個身份,就能順藤摸瓜找出當年他的家庭信息。 魏仁武連忙挨個翻找南郭先生的證件。

陳南豪,這是南郭先生在成都時候的名字,魏仁武唯一找到的一張成都的身份證,寫著這個名字。


魏仁武非常確定就是這張身份證,因為身份證上的照片,南郭先生還只有四十不到的年紀,和那張全家福上的相貌相差無幾。

有了南郭先生的名字和身份證,他就能透過這些訊息找到那孩子的身份。

找到那孩子最快的辦法,當然是通過警方全網調查,但是魏仁武卻沒有辦法取得警方的幫助,因為張風已經告訴過魏仁武,他們之間的聯繫被林星辰發現,而且林星辰全警局封殺魏仁武,魏仁武很難再取得警方的幫助。

不過,沒關係,魏仁武也不只有警方這一條路可走,明線走不了,還有暗線可走,魏仁武可是結識了許多成都地下世界的有本事的人,例如「天成幫」的幫主——成幫主。

魏仁武立馬掏出手機,正準備給成幫主打一個電話,說來也巧,魏仁武這時的手機剛好響起,來電顯示也正是成幫主的電話號碼。

「喂,成幫主。」魏仁武趕緊接通成幫主的電話。

「魏先生,我有急事跟你講。」成幫主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似乎他所說的急事,真的很緊急。

「什麼事啊?」魏仁武想講的事情倒沒有那麼緊急,他可以先聽聽成幫主要講的事情。

「我們把那個人跟丟了。」成幫主很沮喪,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沒關係。」但是魏仁武接受了成幫主的失敗,「那個人已經不重要了,眼下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拜託給成幫主。」

「真的嗎?」成幫主一聽,精神又重新振作起來,他本來就覺得對不起魏仁武的委託,這時立馬便有贖罪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魏先生想讓我做什麼,儘管開口,就算是讓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摘一背簍給你。」

「摘星星倒不必,我需要成幫主去幫我調查一個人而已。」魏仁武說得輕描淡寫,他知道這對於成幫主來講簡直小菜一碟。

事實上,成幫主確實沒有覺得多困難:「沒有問題,別說調查一個人了,明天早上,我甚至能讓那個人跪在魏先生面前。」

「你沒法讓那個人跪在我面前的,他已經是個死人了。」魏仁武說到這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哀傷,只不過成幫主在電話那頭是看不到魏仁武眼神中的變化。

「魏先生想讓我調查一個死人?」成幫主有些疑惑。

「不,我不是讓你調查死人,調查死人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工作,我是想讓你幫我去調查他的生前,具體來講,應該是調查他十多年前的事情,比如他的婚配情況,以及他的子女情況。」

「我明白了,明天早上,我一定會把那個人的老底全部挖出來給魏先生,請問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他名叫陳南豪,我有他的身份證照片,我用手機傳一個給你。」說完,魏仁武立馬照了一張照片,發了一個彩信給成幫主。

成幫主沒有立馬回話,應該是在看那張照片,過了良久,魏仁武才聽到成幫主說:「沒見過這個人,這個人和魏先生有仇嗎?」

「是有些『過節』,他欠我一些『人情』,他死了,我得找他的家人討回來。」魏仁武懶得跟成幫主解釋過多,他只能順著成幫主的話去講。

「既然如此,我一定不會讓魏先生失望的。」成幫主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信心。


「那就有勞了。」魏仁武也說得很誠懇,他是打心底地感謝成幫主。

「魏先生,儘管等待我的好消息吧,明天我親自上門給你想要的資料。」成幫主掛斷了電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魏仁武沒法在繼續調查下去了,只能默默等待,等待著成幫主替魏仁武完成接下來的調查。

而魏仁武首先要做的便是摧毀一切證據,他用打火機,一把火點燃了南郭先生所有的證件,包括那一張舊照片,仍由它們在糞坑裡燃燒殆盡,然後立馬離開了廁所,魏仁武可不想被人當成縱火犯報警。

離開「大潤發」后,魏仁武立馬訂了一張回成都的動車票,他得儘快趕回家,因為明天早上,成幫主就會登門拜訪,他可不想錯過成幫主。

魏仁武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成都東坡北二路的「左右小區」。

魏仁武打開了家門,卻聞到一陣飯香,他的肚子立馬咕咕叫了起來。


魏仁武剛好看到岳鳴正坐在飯桌前,正提起筷子,準備夾菜:「你上哪兒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魏仁武哪裡有時間回答岳鳴,他一個箭步便從家門沖了進來,一把搶了毫無防備的岳鳴手中的碗筷,狼吞虎咽起來。

「那……那是我的!」岳鳴被魏仁武從椅子上擠了出去,極力喊叫。

「自己……再做一份去。」魏仁武從滿嘴的飯菜中擠出一絲聲音來。

「你沒吃飯么?」岳鳴知道魏仁武愛吃,但是還從來沒見過魏仁武餓成這樣,要知道魏仁武是一個就算火燒眉毛了,也不絕不會讓自己餓著的人。

魏仁武沒有回答,他的眼裡只有岳鳴所做的可口的飯菜,他也確實一天沒有吃飯了,他花了太多的精神去追查南郭先生的案子了,竟然忽略了自己的肚子,這種事情是很少見的,也說明他對南郭先生之死是如此專註。

岳鳴見魏仁武不願跟他提及,他也輕嘆一口氣,便默默地到廚房去端了一杯熱水出來。

「咳咳咳……」魏仁武被噎到了,他吃得太著急。

岳鳴把熱水遞給魏仁武,他就知道魏仁武會被噎到。

魏仁武一口氣把熱水喝完,他這才緩和過來,感嘆一聲:「啊!舒服啊!」

魏仁武把剩下的飯菜吃完,連嘴上的油都沒有擦,攤坐在椅子上,撫摸著自己的滿足的肚子,大喊一聲:「我吃飽了。」

「吃飽了,就來說說今天過得怎麼樣?你跟著張隊長一大早出門辦案,中間回來一趟,什麼也不肯說,直到現在才回來,一回來便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岳鳴知道魏仁武現在應該有空閑來談談了,他也需要好好和魏仁武談談。

「老實說,今天過得不怎麼樣。」雖然僅僅只有一天,但是魏仁武覺得今天過得非常艱難,他在身體和精神的負荷都很大。

「是案情不順利嗎?」岳鳴認識的魏仁武,只有在案子遇到瓶頸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沮喪的神情,所以他首先便會猜想魏仁武在案子上遇到瓶頸了。

「不,案子沒有多大的問題,目前來看,案子的調查都進行的很順利。」魏仁武搖搖頭,沮喪的神情變得更加地深化。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這就讓岳鳴弄不明白了,既然不是案子出現問題,那麼魏仁武就不該變成這樣。

魏仁武沒有馬上回答,他先拿紙擦拭乾凈嘴角的油漬,再掏出一根香煙來點燃,才回答說:「問題出在我根本不想經歷這個案子,如果能夠選擇的話,我寧願這個案子不會發生。」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案子?你一直都不肯告訴我。」岳鳴急了,他實在受不了魏仁武什麼事都想要自己扛,明明他倆是搭檔,可現在他卻成為了擺設。

「這是一起兇殺案。」魏仁武終於願意提及一點,因為他知道他不能把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太久,不然總有一天他會崩潰的,他必須找個人傾訴一下,而岳鳴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誰被殺了?」岳鳴知道魏仁武肯定認識死者,他從早晨張風來到家裡找魏仁武時候的表情,和魏仁武聽到案子時候的表情,就能推測出,魏仁武肯定認識死者的。

「南郭先生。」魏仁武深吸一口香煙,「南郭先生死了。」

岳鳴如遇晴天霹靂,他萬萬沒有想到,死的人是南郭先生,他只推測出魏仁武認識死者,卻不曾想到,他自己也是認識死者的。

岳鳴知道魏仁武和南郭先生的關係匪淺,他也知道魏仁武肯定心裡十分難受,魏仁武雖然外表上看起來冷冰冰,沒有什麼人情味,但實際上魏仁武很注重感情的,尤其是在魏仁武並沒有多少朋友的情況下,岳鳴對此是深有體會,魏仁武已經無數次把岳鳴從鬼門關前給救了回來。

「是誰殺的南郭先生?」魏仁武出去了一整天,不可能會沒有收穫便回家的,要知道,這可是魏仁武啊,被稱為神探的魏仁武,現在整個偵探界的人都把魏仁武奉為神話,魏仁武肯定已經查到了兇手的身份。

「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但是我不認識那個人。」魏仁武又抽了一口香煙,他的話雖然有些模稜兩可,像是在敷衍岳鳴,但這就是事實,絕對沒有敷衍岳鳴。

「既然你已經追查到兇手的身份,為什麼還不去把他抓起來?」岳鳴反而著急起來。

「我會抓住他,但不是現在。」魏仁武現在反倒不急。

「那是什麼時候?」

「明天。」 「聽上去你已經計劃好了。」岳鳴對魏仁武充滿信心。

「不,只是個初步計劃,但是計劃的走嚮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了。」但是魏仁武卻沒能對自己充滿信心。

「那你的初步計劃是什麼?」岳鳴這麼一問,其實就是想多參與一些魏仁武的行動,畢竟最近魏仁武都是在獨自行動,完全把岳鳴晾在了一邊。

「我的計劃第一步就是你。」魏仁武指著滿臉興奮的岳鳴,這豈不是正如了岳鳴的心意。

「我?」岳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想讓我做什麼?」

魏仁武沒有馬上回答,他突然衝到陽台上,岳鳴緊緊跟在身後。


魏仁武非常小心地把頭伸到陽台外,掃視了一圈,神情非常謹慎。

「怎麼了?」岳鳴不自覺地放低了音量,就好像生怕隔牆有耳。

「噓。」魏仁武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邊,示意岳鳴閉嘴,看來果真是隔牆有耳。

魏仁武把一臉疑惑的岳鳴給拉回了客廳。

「到底怎麼回事?」魏仁武這些突如其來的行為,讓岳鳴產生了一種緊迫感,而且是挺危險的一種緊迫感。

「我需要你明早上一大早,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出去幫我辦一件事情。」魏仁武湊到岳鳴的耳邊,小聲地告訴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