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之間,原本聲勢浩大,鋪天蓋地的白色古屍,此時卻是盡數消失,在那劍光之下化為無數骨粉,墜入無邊血海當中。所有聲響消失,天空為之一清。

「魔種……」

良久之後,一個模糊的聲音傳出,似乎一聲未斷的嘆息。陣陣迷霧騰起,瞬息間再次將血海封鎖。

天光晦暗,整個血獄又恢復了往時的清寧,血河滔天,未知其源,再次咆哮著,從未知之處接引來一具具浮屍……

「終於出來了!」

綠洲上空,李天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下方,那一片澄澈的清泉,眼中露出些許僥倖之色。

適才,在面對那奪舍水靈珠的凶靈之時,李天分明真實的感受到血獄的氣息,那種氣息雖然很淡,但李天卻絕對不會認錯。

想起自己那消失的一縷神念,在血獄當中的所見所聞,李天卻是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頭悸動,那樣近乎妖邪的一方世界究竟真的存在么?

就在這片綠洲湖底下方?還是入口另有他處?那片血色的天空之下,那無邊血海深處,那無盡的血色霧靄當中,究竟存在著怎樣的秘密?

「呱!」

一聲蛙鳴傳出,金蟾那廝卻是早已迫不及待的化作一道金光,墜入了下方清涼的湖水當中,一個猛子直墜湖底。

「剛才真的好險!」

一旁的翠濃見此,卻是嘆息,雖然口不能言,但卻可以用神念傳音與李天二人交流。

「是啊。」

微微一笑,李天卻是點了點頭,亦是朝向下方的湖面墜去,身形翩翩,如同一片樹葉一般輕輕的落在了水面之上站定。

「呱!」

不多時,金蟾卻是從湖底衝出,嘴裡叼著一顆湛藍的寶珠落在了李天頭頂之上,而後吧嗒一聲將珠子吐出,扔到了李天手中。

嗤啦!

「這是……玄冰精英?」

眼中露出些許訝然之色,李天卻是看出了那所謂的水靈珠的本體。只覺得一股刺骨寒氣從那寶珠當中溢出,竟然將李天的手掌凍住。

噼啪!

稍微運轉法力,將手掌之上的寒冰震碎,李天卻是捏起核桃大小的水靈珠,拿到眼前仔細觀察。

「可惜了!」

良久,李天卻是一聲輕嘆,而後將那寶珠還給了金蟾,如今水靈珠當中產生的靈智已經被震散,令其靈性大減。

更是李天之前所催發的劍氣太過霸道,竟然將號稱堅固無匹的玄冰精英給擊破,那冰珠外表看上去雖然還算完整,但里中早已支離破碎,有點點血跡在那裂隙當中流轉。

「看來,以後這裡再不會有綠洲了。」

環顧四周,李天微微搖了搖頭,如今這靈脈當中的水靈珠已然被取走,卻是再難聚集這荒漠當中的水靈力,綠洲當中的泉水再不會有增加,只會隨著時光不斷流逝,最終乾涸。

看了一眼那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洲以及柳蔭深處,那一群嘰嘰喳喳的雀子,李天卻是輕聲一嘆,天意如此,此時就算是再將那水靈珠放回去,也再難修復。

「走吧!」

對著一旁的翠濃點頭,李天卻是轉身朝向綠洲之外行去,凶靈的幻境被破之後,那一種古怪的氣息卻是完全消失了,李天再次將神念放出,卻發現湖底深處空無一物。

神念不再消失,而是探入了地底,似乎那一個空間節點已經消失不見了。那麼那個妖異的世界,真的存在么?

李天心中悵然,越來越感到自家修為太過低下,要等到何時才能夠完成老頭子交代的任務呢?竟然有了些許微微的走神,李天那連日來古井無波的心境生出了些許異樣,神情恍惚。

轟!

正在這時候,一聲巨響傳來,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李天身下黃沙當中衝出,以迅雷之勢破開泥土,朝向綠洲邊緣的李天撲殺而來…… 他現在就後悔了。

為了賺錢,招來了這幾個祖宗,要是真出什麼事,自己的小命也難保。

「顧少爺,我這店裡其實還有很多好東西,不如,您看看別的。」

「你還真當本少爺好騙,你這裡有件是真的嗎!」

王老闆抹了把頭上的汗,尷尬的笑兩聲,「這……您真是火眼金睛。」

「去把那東西拿出來吧,本少爺今天就是為它而來的,別的東西,還入不得本少爺的眼。」顧辰溪翹著二郎腿,一副大爺模樣,囂張的想讓人揍死他。

王老闆也知道,今天見不到東西,這幾位活祖宗絕對不會罷休,認命似的走到門口木加上,把上邊最顯眼的那個小木匣子拿了下來。

他現在真想回到過去,對那個時候貪財的自己狠狠地抽幾個大嘴巴。

你踏馬知道自己招惹上的是什麼人嗎?

要錢不要命的貨。

他當初只知道有個喜歡這些東西的紈絝,想到了自家店裡的玉娃娃,一時財迷心竅,就把消息放了出去。

沒想到那紈絝竟然是顧家的小少爺,來頭太大,他惹不起啊!

沒了原先的衝動,祝江呲著小白牙調侃,「這麼好的東西,你就把它放到這種地方,也不怕有人給你偷走。」

「祝少爺不懂,這玩意邪氣的緊,我這不是想讓它晒晒太陽,去去陰氣嗎?」王老闆對這位一言不合就開打的祝少爺還有點心有餘悸,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拘謹。

三個人都看著顧辰溪手中的小匣子,一向沉穩的林邵看到那小匣子,心裡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總之就是很不好,有點發毛。

顧辰溪骨骼分明的大手把玩著小匣子,正準備打開時,被兩道聲音阻斷了。

「阿辰,被打開!」

「顧少爺,不能打開!」

王老闆和林邵幾乎同時出聲。

見到那匣子還完好蓋著,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祝江,「阿邵,為什麼不能打開?」

顧辰溪也看著他。

林邵深吸一口氣,看向顧辰溪,說,「阿辰,我有種不好的感覺,這個匣子不能打開,這個東西我們也不買了。」

「對,我看到這個匣子也感覺邪氣的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我們還是聽阿邵的,別買了。」祝江也隨聲說,還搓了搓胳膊。

還隔著匣子就這麼邪氣,裡面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或許真的如外界所傳,這玩意有詛咒。

光想想,祝江都覺得自己血液倒流,渾身發寒。

顧辰溪眉頭皺了皺,沉聲說,」阿邵,阿江,你們兩個先離開,這個匣子我一定要打開的。」他總感覺,自己要不打開看看,可能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既然你想看,那就打開吧,我們其實也想瞧瞧這詛咒娃娃到底是什麼樣的。」林邵笑著,完成看不出剛才的顧忌。

祝江隨後也說,「既然阿辰想看,那也不能你一個人獨看,我們也得瞧瞧啊。」

顧辰溪看了他們一眼,薄唇緊抿,什麼也沒說。 ?轟!

綠洲邊緣,一聲巨響震天,地下轟鳴。一道巨大黑影以迅雷之勢破開地表,直直朝向一旁的李天撲去,泥石翻飛,黃沙四濺。

噗!

被那氣勢一衝,李天竟然倒飛起來,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是瞬間從心神恍惚當中迴轉過來。眸光轉冷,望向蓋壓而來的巨大物體,輕聲道:「沒想到還是大意了。」

噶!

一聲鶴鳴,翠濃早已探出巨爪抓住李天,化作一道紅光落在十丈開外,將其放下,而後轉身朝向那巨大的黑影迎了上去。

那竟然是一頭沙獸,身長十丈有餘,上半身如同蚯蚓已經從地里探出,渾身長滿粉色環節,沒有眼睛,一張血盆大口長在最前端,獠牙翻飛,黃水直流。

無數觸手搖動,每一根觸手上閃爍寒光,肉眼可見一根根尺許長的細針閃著淡藍色光華,很顯然蘊有劇毒。

嘶!

嘶鳴之聲震耳,巨大的沙獸一擊落空,卻是越發猖狂兇狠,巨大的軀體拍打地面,一道道裂縫朝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一時間地動山搖,如同地震一般。

隨著一陣轟隆作響,更加龐大的下半身出現在地表之上,竟然如同一頭巨大的蠍子,八條巨大的爪子如同鎢鋼打造,每一條長達三丈,上面布滿了藍色細針。

末尾之處,一道巨大的尾針倒掛,如同鋼針一般,令人脊背生寒。更有密密麻麻的眼睛生長在那粗大的尾針末端,有道道金**紋,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華。

一種極度的混亂氣息,從那沙獸身上散發而出,令得一旁的李天感到莫名的難受,似乎被血獄當中凶靈盯上了一般。

「呱!」

李天頭頂的金蟾望了一眼那沙獸怪異的體型,巨大的瞳孔縮了又縮,輕聲嘀咕道:「這貨怎麼跟咱們之前見過的幾個傢伙不一樣?」

「自然不同!」

李天聞言,卻是神色不變,望向那接近二十丈的巨大沙獸,眼中滿是凝重,一字一頓道:「因為這是獸王。」

刷!

言罷,腰間短劍已然出鞘,身形化作疾電朝向沙獸飛奔而去,在那裡仙鶴翠濃早已和沙獸戰成了一片,道道劍氣縱橫,火光耀眼。

但任憑翠濃的長喙利爪鋒銳,火道神通驚人,卻也難以傷到沙獸絲毫,被穩穩地壓在下風。好在其生有一雙羽翼,天生擁有極速,任憑沙獸如何兇悍也難以捕捉到她的影子。

卻是惹得沙獸怒吼連連,巨大的身軀不斷地敲打在地面之上,令得土石飛濺,黃沙漫天。

嗡!

一道巨大的劍光閃耀,李天手中黑色短劍變得璀璨莫名,在李天法力的催動之下,變得如同墨玉一般晶瑩剔透,五彩神華縈繞,當中有一點點星河轉動,顯得深邃而迷濛。

可惜缺乏了玉牌當中的法力支撐,李天本身的法力並不足以使得當中星河真正顯化,無法做到如同之前對戰凶靈時候那般,萬丈星河倒懸化作混沌匹練,劍光璀璨舞動九天。

縱使如此,亦是絕對驚人,那般威力,便是連一般的洞虛境界修士也不一定能夠穩穩的接住。倒是令得李天訝然,之前與血獄凶靈那一戰,似乎開啟了這把劍上的某種封印,令得整把劍的氣息渾然不一樣起來。

吼!

似乎感受到了威脅,沙獸卻是舍了翠濃,而後直直朝向李天撲騰而來,八條巨大的後腿輪動,居然靈敏異常,速度絲毫不下李天。

巨大的尾針之上寒光閃耀,一點點五彩斑斕的魔紋開始聚攏,那生長於尾端的密密麻麻的眼睛,竟然在同一時間睜開,萬道金光大作朝向李天映照而來。

「遭!」

見得此景,李天卻是心中大駭,只覺得眼睛生疼,幾乎睜不開。這變異的沙獸王竟然這般怪異的能力,難倒還能夠如同那傳說中的太古五蟲之一的金翅天蜈一般以眼睛殺人不曾?

嗡!

一道道淡淡紫色光華閃耀,點點紫華,從那沙獸尾部的千眼之上生出,如同水波一般凝聚,朝向李天裹挾而去,與此同時破風聲響起,巨大的毒針亦是紮下。這一擊若是擊中,保證李天當場被穿個透心涼,就此身死道消,從三界六道除名。

「小子小心!」

李天頭頂的金蟾見此卻是面色大變,他乃是元神之體,卻是無懼那沙獸放出的金光,一眼看出那金光並非殺招,而是之前迷惑李天的把戲。張嘴噴出一道寒氣,將那漫天金光破去。

嗡!

紫色光華如浪濤一般席捲而來,瞬息而至,將李天包裹其中。李天只覺得頭痛欲裂,萬道尖嘯之聲刺耳,似乎自家元神竟有離體的危險,那竟然是針對神念的攻擊。

啵!

一道淡淡波動傳來,李天胸口的玉牌忽而放出五色霞彩,將李天護在當中,隔絕紫色光華,與此同時李天手中長劍一挑,放出數丈劍光,架住如同山嶽一般蓋壓而來的蟄刺。

火光四射,響聲震天,李天只覺得如同被坦克撞上了一般,手臂劇痛欲要斷裂,胸口一悶,喉嚨發甜,有點點血絲從嘴角溢出。

很顯然這沙獸王的厲害程度,還在李天的預料之上,借著力道飛退,李天卻是快速脫離了對方神通的籠罩範圍,而後快速平復內息。

「小子,有沒有怎麼樣?」

李天頭頂的金蟾一臉神在在,開口朝向李天問道。剛才李天胸前的玉牌卻是將金蟾一同護住,所以詭異的神念攻擊卻是沒有傷到蛤蟆絲毫。

「我總覺得這獸王有些古怪。」

李天聞言,卻是並未回答,反而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朝向那沙獸望去。

「是有些古怪!」

聞得李天之言,金蟾亦是輕聲嘀咕,一雙大眼在那不遠處的沙獸身上瞄了又瞄。

「為何我們剛剛除掉凶靈,這沙獸就出現在這裡,難不曾他原本就在此處,乃是被那凶靈飼養而成?」

輕聲自語,李天卻是望向那如同小山一般的沙獸,眼中露出不確定的神色。

不管如何,如今卻是不能善了,先是被凶靈困住,如今又被沙獸偷襲,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又何況李天?

抬頭望向那不遠處正在與翠濃纏鬥的沙獸,李天眼中卻是露出幾分火熱之色,眼前這沙獸的實力,卻是達到了靈動境界的巔峰,恐怕就要突破洞虛境界。

這麼有挑戰性的對手,正好作為自己前進道路上的磨刀石,一時間李天心中的熱血卻是再度被喚醒。

手中短劍一橫,身形再動,再次在那萬里黃沙當中奔行起來,一股強大的氣勢,如同騰龍一般直衝九霄。李天的身形矯健如同山中的老猿,快速朝向巨大的沙獸奔行而去。

「小子加油,金爺我看好你喲!」

李天頭頂,金蟾穩如泰山,一臉愜意的拿出一頂斗笠戴在自己頭頂,似乎是在遮擋高天之上的烈日。

令得李天嘴角直抽,那斗笠說起來卻是那七寶金蓮的數片未長成的石質蓮葉當中的一片。因為七寶金蓮如今被收在蟾珠當中,而金蟾又知道金蓮有主沒有自己的份兒,於是一再軟磨硬泡,讓李天許了自己兩片蓮葉。

而後卻不知道這廝用了什麼法門,將一片石質的蓮葉祭煉了一番,化作一頂斗笠,若是放出來對敵之時,則會化作一把丈許大小的香雲寶蓋,看上去倒是有些仙氣。

只不過頂在一隻蛤蟆腦袋上,怎麼看怎麼彆扭,李天算是看出來,這貨是真的很有神棍的潛質。

而李天自是不可能厚此薄彼,亦是將那石質的蓮葉許了仙鶴翠濃兩片,可惜如今仙鶴還不能化形,不能煉化法寶,當然沒有蛤蟆這種好運得高人傳授,只好先寄存在李天這裡。

而此時,見得蛤蟆一副事不關己,已經進入了看戲模式的狀態,李天卻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抓住頭頂的金蟾,就朝向那正將蟄刺揮舞得如同流星錘一般的沙獸扔了過去。

「卧槽,小子你不厚道!」

金蟾見此卻是破口大罵,但手下卻不含糊,頭頂斗笠瞬間化為一把香雲寶蓋,將其牢牢護住。與此同時九道紅線從其後背當中飛出,化為九道天梭,凌空飛舞起來。

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