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楚方投注來的蘊著洶洶怒意的眼光,楚湘玥倒是無所謂地任由他打量,面上一片坦然。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堪堪交接,一個殺氣滿盈,一個淡如止水,卻竟然分不出勝負。

楚方盯著楚湘玥明亮的黑眸,心下微微有些疑惑。

他很清楚,別說楚花晗,就是連楚湘玥的父親楚擎,都無法做到這樣長時間的與他對視。

而能做到的人,一般來說分成兩種情況——

一種是這個人心理承受能力極強,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懼;另一種是這個人也一直與死神為伍,習慣了死氣。

楚方很自然地,把楚湘玥歸為了第三種。

這個廢物,太過無知了。

在這一瞬間,楚方對楚湘玥的鄙視之情愈發高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你就是楚湘玥?」

過了半晌,他微微皺起眉宇,眼中帶了濃濃的不善,「聽說你是個沒靈力的廢物,沒想到倒是藏得挺深。欺負晗兒?果然沒爹娘教,只能出來點這種貨色。你既然傷了晗兒,我一定會公正地給予你處罰!」

說著,楚方挺起了胸脯,那張陰鬱的臉上,刻意板出了一種微妙的表情,一副極為剛正不阿的樣子。

「噗嗤——」

楚湘玥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的唇角勾出一個桀驁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斜睨著楚方。

就這樣不論事實真相,包庇女兒,給她輕易定罪處罰的行為,還叫公正?

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以她那人渣爹爹為人處的世品格來看,楚方又怎麼可能是什麼好鳥?

只不過他們一個將女兒任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十幾年不聞不問,一個卻過於護短。

這兩者雖然不同,但本質上都是不負責任的父親。

楚湘玥很慶幸,還好她上一世就是孤兒,獨來獨往慣了,對這所謂的親情也不報什麼希望。

但她一向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受氣的人,即使楚方來了,她也一定要為了原來慘死在楚花晗手中的楚湘玥出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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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玥定定地望向楚方,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一字一頓道:「我欺負了三姐姐?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這就是二叔你所謂的公正?」

她冷冷地凝視著楚方,明亮的眸子里閃過幽深的光芒,「二叔,我敬你是長輩,這是出於我的修養,並不是代表我好欺負。在場所有人都可以證明,是三姐姐逼著玥兒簽訂了生死契約,只聽一面之辭就要判定我有罪,二叔,未免也太過分了些吧?」

楚湘玥唇角的嘲笑十分清楚,楚方看在眼裡,覺得老臉都快綳不住了,只能鐵青著臉。

他側過身來,轉向楚花晗,問道:「晗兒,是像她說的這樣嗎?」

「爹…」楚花晗垂著頭不敢看向楚方,只是咬著唇不說話,心虛的意思很清楚地寫在了臉上,十分沒底氣的樣子。

楚方見她這樣子,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況且自己女兒欺負楚湘玥的行為,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他也一直有耳聞。

他從鼻孔里哼出一團冷氣,大掌一揮,咬牙道:「走,下次別這麼不懂事了!」

不是楚方不想為自己女兒和她的愛寵報仇,只是剛剛說要公正處決的是他,現在要是再找楚湘玥麻煩的話,就變成他出爾反爾。

再說,要是把事情鬧大了,在理的絕對不是他們。

楚方現在這樣做,偏袒的意思很明顯。

但楚花晗不知道楚方心中所想,聽到自己最大的靠山要讓步,她急得眼睛都紅了,連忙拽住楚方的衣衫,尖叫道:「爹,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她殺了小雪啊!我一定要給小雪報仇!」

報仇?

楚湘玥在心底低嘆一聲,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原來的楚湘玥。

按理來說,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楚花晗殺了原先的楚湘玥,卻只不過死了只契約獸。

現在她還想為契約獸報仇?

在楚花晗心裡,一個同族妹妹,居然比一隻契約獸還要低賤,簡直令人無語。


而再說起來,楚方就更好笑了。

原主鮮活的一條生命,這樣活生生地死在了他的女兒手上,他居然用一句不懂事就想揭過一切。

這一對父女,也真的是極品中的極品。

「對啊,三姐說的對,你們怎麼能就這樣走了——」楚湘玥冷冷一笑,好整以暇地眯起眼,「三姐不會得了失憶症吧?我記得,我們好像還有個賭約來著?」

楚花晗一愣,腦海中倏然回想起自己前面說的話,臉霎時間就白了。

讓她下跪,怎麼可能?!

罵人的話剛準備脫口而出,到了嘴邊,卻又被她活生生咽了下去。

楚花晗轉念一想,這個時候,再鬧下去對她名聲也不好,不如暫且息事寧人,反正以後她有的是機會秋後算賬。

這麼想著,她朝著臉色有些驚訝的楚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緊也不用管。


楚方對楚花晗的實力也信得過,加上他想找個機會給女兒出出氣,就點了點頭,直接轉身就去處理通天碧雲蟒的屍體。

楚花晗這才又轉身看向楚湘玥。她強壓下心底的鄙夷,把態度稍微放緩了些,道:「七妹,作為姐姐,我沒找你算賬,你就別想讓我給你下跪道歉了吧。」頓了頓,她朝通天碧雲蟒龐大的屍體,將下巴微微抬高,一副施捨的模樣:「這樣吧,今天這事情就算揭過了,我們兩清。你殺了我心愛的魔獸,我也既往不咎了。」

楚花晗早已摸准了楚湘玥的脾氣,所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不僅十拿九穩,也是滿心想看見楚湘玥感恩戴德的神情。

畢竟從前那個膽小怕事的原主,也是經常被她們耍的團團轉還感激得不得了。

只可惜,這次她終究打錯了算盤。

楚湘玥挑了挑眉,倒是頗為意外楚花晗會這麼說。看來這個姐姐倒也還沒蠢得無邊,居然懂得以退為進。

但是以她睚眥必較的性格,什麼兩清之類的話,楚湘玥卻是一概不信。要是楚花晗真那麼好說話,這具身體又怎麼可能被她的魔獸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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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玥淡淡地斂著眉眼,不無諷刺地道:「三姐難道不是準備回頭算賬?」

楚花晗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心事被戳穿,不由地臉色一青。

她強壓住暴躁的情緒,平常只會唯唯諾諾地討饒的楚湘玥,今天居然也學會得寸進尺了地還嘴了?

竟然還那麼直白地說出來,不是存心想讓她出洋相嗎?

她一雙漂亮的杏眸中隱約浮現出猙獰的神色,以一種極為憤恨地眼神狠狠瞪著楚湘玥。

今天這個賤人還她出盡了丑,回去要是不好好教訓這個廢物一頓,她就不叫楚花晗!

越想越氣,楚花晗惱羞成怒,一直沒說話,但站在她身旁的楚悠瀾作為一個優秀的狗腿,卻立刻奉承地叫囂起來——


「楚湘玥,你別給臉不要臉!三姐都道歉,還原諒你個小賤人了,你還想怎麼樣!知不知道,那隻通天碧雲蟒的市價,把你賣了都換不來!」

她氣勢洶洶地雙手叉腰,咄咄逼人地朝著楚湘玥大喊大叫起來。

那個音量,只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楚湘玥掏掏耳朵,一副嫌棄的樣子,一個正眼都沒給這個狗腿的四姐姐。

當跟班當得這麼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倒也是一朵奇葩。

楚悠瀾是庶脈的四小姐,同為楚方的女兒,比起同父異母的姐姐楚花晗,她卻遜色許多。今天十六歲,是鑄體一階的水元素御靈師。

楚悠瀾雖然天賦也不怎麼樣,但卻好歹比楚湘玥好一些。再加上她狗腿的功夫一流,也一直牢牢抱著楚花晗這個小天才的大腿,倒也還混得開,所以她養成的性子也是極其惡劣的。

平時除了楚花晗,也就是這個四姐欺負原主欺負得最狠,彷彿跟她有什麼血海深仇一般,每一拳,每一腳,都屬她打得最重。

楚湘玥眸子里劃過一道深色。

其實,原主和楚悠瀾就是最典型的兩種弱者,只不過原主性子溫和,被欺負了也不還手,而楚悠瀾卻攀附大腿,活得更沒尊嚴。

楚悠瀾自卑扭曲的心裡驅使她去欺負更弱的人來獲得心理安慰,說白了就是個心理變態。

楚湘玥嫣紅的唇瓣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既然都是害得原主慘死的元兇,她必定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

被這種滲人的目光注視著,楚悠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饒是作威作福慣了,她心中都不覺一陣害怕,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是那個廢物應該有的神情嗎!?

楚悠瀾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想要再次確認,但是僅僅一眨眼的時間,那一絲嘲弄的笑意卻消失殆盡,如同先前是她的幻覺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波瀾不驚的色彩。

清澈靈動,卻有一層縹緲的霧靄,擋住她眼底所有的思量,仿若無視一切。

楚悠瀾過頭,不再看向楚湘玥,也不敢再與那一雙清冷的黑眸對視。

哼,等過了這件事,她自有十八般酷刑,一定會讓楚湘玥那個小賤人生不如死!

甚至,她可以把楚湘玥令人厭惡的這雙眼珠挖出來!

楚悠瀾這樣想著,心裡總算稍稍好受了些,她眸中的惡意,也更深了幾分。

「真是的,這個廢物,真是越來越好笑了,這不是找打嗎?」

而除了楚悠瀾以外,其他幾個往日也以欺負楚湘玥為樂的楚家小姐們,也都嘻嘻哈哈地鬨笑起來,還不忘了時不時稱讚楚花晗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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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眾跟班們的阿諛獻媚,楚花晗顯然頗為受用,她勾了勾唇,默許地笑了起來,嘴上卻道:「別這麼說玥兒了,她那麼軟弱,萬一一受不住,就病倒了怎麼辦?」

她的話,看似是在維護楚湘玥,但其實卻包含了濃重的嘲弄。

曾經就有這麼一次,幾個楚家小姐們圍在一起,對楚湘玥又打又罵,語言極盡惡毒,而這副身體的主人惱怒交加,直接暈了過去,大病一場。

這件事後來一度成為北雍國皇城裡的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笑柄,不用說,自然是這幾個腦殘姐姐散播出去的。

都說家醜不外揚,可偏偏這幾個自以為是名門閨秀的姐姐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都不懂。

難道將軍府的名譽敗壞了,她們能得利不成嗎?

楚湘玥掃過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眸色冷冰冰的,只覺得好笑。

這個世界她還真是搞不懂了,不僅以攻擊自己族妹為樂趣,難道就連做狗腿子都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嗎?

絳唇意味不明地勾了勾,楚湘玥指指自己,「玥兒?這是在叫我?姐姐,你確定沒叫錯嗎,幾時開始,三姐姐居然改口,不叫我廢材了?」

在她的記憶中,自從五歲開始,楚花晗對她的稱呼就是一塵不變的。

廢物,小賤人,癩蛤蟆…沒有一個,是能聽得下去的。

更何況玥兒這麼親昵的稱呼?

「你……」

楚花晗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至極的嫡妹會突然變得這樣伶牙俐齒,甚至還反咬一口。

她一雙杏眸似乎要噴火了一般,狠狠地瞪了楚湘玥一眼,也懶得再給她什麼好臉色看,大聲喊道:「爹!這個廢物冥頑不化,還老是跟我頂嘴,讓我下跪!」

楚方修為不低,即使手上在處理通天碧雲蟒的屍體,但戲台附近的所有聲音也在同一時間,完全都被他收入耳中。

現在聽到楚花晗的呼喚,他完全沒有猶豫,直接邁大步走了過去——

再次將視線投向那個一直神色淡漠的少女時,楚方的眼中不覺多了幾分厭惡。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侄女不僅是個廢物,也是出了名的懦弱至極,就連將軍府的下人對她動輒打罵,也不敢換手。

可是,今天的楚湘玥簡直是完全顛覆了她以往的形象。

楚方想起通天碧雲蟒的死因,不知為何,心中驀然一涼。

先前他在整理屍體的時候就發現,通天碧雲蟒的蛇身幾乎就沒有任何外傷,只是在七寸位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淤青。

而也就是那一個淤青,震破了蛇的心臟,使它一擊斃命。

於此可見,攻擊者對力的控制完全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那一道傷痕堪稱神作,精準,勻稱,不偏不倚,連他都只能望而嘆息。

若不是楚湘玥身上依舊沒有一點靈力波動,楚方簡直就認為,是什麼高手在冒充這個廢物侄女。

不得不說,他真相了!

可楚方再怎麼猜,也絕對猜不出楚湘玥是借屍還魂而來。

畢竟,如果要不是有親身經歷,就連楚湘玥本人,都絕對不會相信這種牛鬼蛇神的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