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墨被兩個人吵得頭都疼了,只能大吼一聲:「都別吵了。」

最終的結果是陸彥墨帶著人出城,但倘若因為他們兩個吵鬧耽擱了時間,就都給他滾回去。

可不曾想,才到門口,便見蘇月白和個做男裝打扮的女子有說有笑的入城來。

眾人:「……」你們這樣,會顯得我們有點沒用。

蘇月白遠遠就看到了陸彥墨,他個子太高,氣質好,臉也有好看,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似的。

「韓瑩,這便是我夫君陸彥墨。」

韓瑩打量著那個滿面焦急的男人,眉心輕輕擰了擰。

為何她覺得這男人身上有股殺伐之氣,便連他身邊那個笑嘻嘻的男人也有股鐵血氣質。

陸彥墨幾步衝上前,將她從馬上抱下,擔心的問來問去的。

蘇月白只能推著他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真的沒事。昨天馬不小心跑進鬼哭林,是韓瑩救了我們。對了,黃文呢?他人怎麼樣了?!」

「他人在醫館中,大夫說他沒大礙。」

蘇月白後續去看了眼黃文的情形,才知道老大夫說他命大是什麼回事。

黃文身上有不下幾十處傷口,整個人都快在對方的攻勢下被砍成碎片了。可全身的傷口,沒有一個是致命傷。但假若陸彥墨沒有及時趕到,他有可能還死於失血過多。

一路上又驚又嚇的,蘇月白當天夜裡便有些發熱。索性大夫早就請來,幾帖葯下去,便無大礙了。

「下次出門,多讓幾個人陪著。」元寶不贊同道:「夫人如今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蘇月白輕咳了聲,沒料到這時候還要被個小朋友說教。

但元寶的確沒說錯,她如今的膽子的確是不小。

以前便要上山去看辣椒,都得拽著個人去。這次去郢州,居然只帶了黃文。

「好好好,我以後不會了。」

二驢也在一旁眼淚汪汪的說:「娘親要好好的,二驢會聽話的,娘親千萬別丟下我。」

陸彥墨端著葯進門,便見一大一小圍坐在床邊,他娘子一手一個溫柔的哄著。霎時間,感覺眼前的葯碗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酸味。

「都是乖寶寶,我答應你們,一定好好保護自己。」

「功課做完了嗎?賬本都看了?」

「還沒……」

「快了……」

陸彥墨利眸微眯,冷酷的說:「那還不趕快去!在這兒浪費什麼時間!不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嗎?!」

等兩人不甘心的離開,他才坐在二驢剛剛的位置上,鬱悶的說:「你都沒用那種語氣哄過我。」

蘇月白正在喝葯,差點被嗆到。

「你多大個人了,還和二驢爭寵。」

「我怎麼了?沒我這當爹的,他也生不出來!」

蘇月白嘴角抽搐,感覺這人是越來越幼稚了。


「不說這個,那伙黑衣人的身份你可查清楚了。」

陸彥墨沉默了下,先對蘇月白道了一聲歉。

「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人是你派來的?」

「我以前只覺得方若秀是個小姑娘,對我們不會有太大的影響。說要送她回家,可沒有實施。沒想到竟養大了她的胃口,令她著急西北軍對你出手。月白,此事是我的責任。」

蘇月白冷嗤:「你的責任?她多大臉啊,要你來遮掩。滾!離我遠遠的!」 陸彥墨被人灰頭土臉的趕出門,便正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孔,正是胡莽。

「被趕出來了?」她挪逾道。

陸彥墨輕哼:「你這會兒不在跑這兒做什麼。」龐文也不會管管她!每天都瞎胡鬧!

「哦,你可別誤會了。」胡莽一臉坦然的說:「我可不是來看你的。夫人呢?她睡下了嗎?」

夫人?陸彥墨總覺得胡莽這麼稱呼蘇月白哪裡都奇怪。呵,她一個男人整日打扮的跟個男人似的,保不齊男女通吃。


便想也不想的回答說:「她喝了葯早就睡下了。」

「哦。」胡莽點了點頭,直接繞過陸彥墨推開門進去了。

末了,還不忘丟下一句:「你這人說話也不打草稿。我可是眼睜睜看著你被趕出來的,你說我知不知道夫人有沒有睡下?剛剛故意逗著你玩的。」

蘇月白躺在床上正發獃,便聽到門外一聲不甘心的怒吼:「胡莽。」

這又怎麼了?!她頭都大了,連忙坐起來。

胡莽已經進了屋,「這兒怎麼沒人伺候著?荷花呢?」

「荷花也受了驚嚇,飲了安神湯也歇著去了。」

胡莽點了點頭,挪過來一隻綉墩,巴巴的瞅著她。

蘇月白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不由問道:「你這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不成?」

「唉,心疼夫人呀。這男人就沒個靠譜的,連累夫人遭此劫難,人都憔悴了許多。」她邊說邊朝她眨了眨眼睛。

蘇月白看她這促狹樣兒,又聽她提高音量,便往窗外看。果然,見窗紙上有個影影綽綽的影子。身材高大,不是陸彥墨又是誰。

對這一幕,蘇月白實在不知道該作何表示。你說你多大個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啊。她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難道他心裡沒點兒數?竟然還懷疑到這上面去了,也不知道是該佩服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還是說他不長腦子。

「好了,別逗他了。」

胡莽見好就收,低頭在懷裡翻找了一通,取出個小瓷瓶來。

「這是治傷的葯,我託人從黑市上搞來的。鎮痛效果好,不僅能夠促進傷口癒合,還不容易烙疤。」

蘇月白一見竟有如此神葯,一臉歡欣的接過。「還是你懂我,他就只會氣我。」

胡莽拆了紗布給她裹葯,順口問道:「可是因為方若秀?」

「你也知道?」

胡莽撇嘴,滿臉的不痛快:「龐文也說了,方若秀不可能。她一個小姑娘,哪有那麼大的能力。被我罵了一頓,老實了。可見男人都喜歡柔弱的女子,便是做戲也忍不住憐惜。」

蘇月白低嘆:「誰說不是呢……」

她心裡明知道陸彥墨不會背叛自己,又或是因為早已留好退路所以有恃無恐。可陸彥墨替方若秀說話時,她還是覺得心裡怪不舒服的。

假如沒有黃文奮力抵抗,假如她和荷花不是足夠幸運。那麼,她們的仇誰來報?便是報了仇又如何,她和荷花早已不在這個人世上。

而陸彥墨與方家有舊,說不定在那方老爺的勸說下,咬咬牙將這苦痛咽下。沒過幾年,對她的想念就煙消雲散,到時候再娶他十七八個的。

難怪人常說死了親娘必來後娘,可見男人多薄倖。

縱然事實都擺在面前,他竟說方若秀對她出手,都是因為他沒有管束好,是他的責任。他是方若秀什麼人?憑什麼要管她的事!

她受到的驚嚇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他竟把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蘇月白氣不過,這才讓陸彥墨滾出門。

這件事甚至超過了得知害人者是方若秀的憤怒,本以為兩人心意相通,沒想到你的心路竟是九曲十八彎。

兩相對比,讓蘇月白感覺自己一顆真心餵了狗。

胡莽輕哼了說,在袖子里摸來摸去,取出半包牛肉乾。

「吃嗎?」

那牛肉乾做的實在太香了,蘇月白掙扎了半天,惡狠狠的點了點頭說:「吃!」

為了個臭男人不值得,聊八卦才有趣。

牛肉乾做的乾脆,咬起來略有些費勁,可風乾后的肉味更加濃厚,咸香十足。在口中慢慢咀嚼,牛肉的香味兒便在口腔中舞動,那滋味,實在美妙。

「男人嘛,我也懶得去弄懂他們的心思。誰說女兒心海底針的?你看這男人們,各個猴精似的。」

「這話沒錯。」蘇月白有感而發:「外面都看到陸彥墨如何疼寵於我。可你也知曉,此前他總是來無影去無蹤,實在令人擔憂。到後來,我也懶得計較,隨他而去。有時候真的覺得,有他沒他都一樣。」

胡莽惡狠狠的點了點頭說:「咱們本就不是那種嬌柔的女子,他們偏要讓咱們變成那副樣子,倒不如一拍兩散。他去找如花美眷,咱們自有善解人意美郎君。」

蘇月白看她說的煞有介事,不由自主便笑了。

「是啊,人該看開些。」她當初就不該對陸彥墨動心,否則也沒這些事兒了。

「這事兒既然是方若秀做的,夫人打算如何對付他?難道真依著陸彥墨的意思,將人送回去就算了?」

「直接送回去?」蘇月白冷笑道:「美得她!這次是我幸運,才僥倖才保住一命。但凡那日出了點岔子,陸彥墨就等著為我收屍吧。他不是說那是他的責任嗎?那我就給他上一課,告訴他不是什麼事兒都能往自己身上攬的。尤其是年輕小姑娘,作為有婦之夫,要懂得矜持。」

胡莽便跟著胡亂點頭:「只要夫人一聲令下,我自然是指哪打哪兒。」

蘇月白覺得她和胡莽像極了上學時候的那種小集體,小姐妹的感覺。別問為什麼,她第一次看到胡莽就覺著順眼。

如今看來,兩人在性格上分明有部分相像。

「對了。」胡莽狀似不經意的提起:「夫人帶回來那個叫韓瑩的。」

「韓姑娘?」

「就是……」胡莽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總覺得自己的話有爭寵的嫌疑:「是做什麼的?」

蘇月白先是一愣,而後明白過來,禁不住笑出聲:「韓姐姐是救了我們的人。她一個人住在鬼哭林挺孤單的,我便與她商量說給她在城中找一份工作。這話我都與你們說過了?你又忘了?」


「這樣啊……我還以為……」 至於這件事的後續,蘇月白也在幾日後清楚了。

原來是胡莽見韓瑩像個練家子,非要對方比劃。即便韓瑩禮讓,胡莽竟也輸了。

這對胡莽是個巨大的打擊,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功夫不錯。

蘇月白聽到這消息時也是很震驚的,她沒料到韓瑩的武功竟這樣好。胡莽是少年時和師父學了武,而韓瑩則是半路出家,可見她的天賦極強。

如此,也讓蘇月白更加佩服她了。須知道她這一身本領可都是在軍營訓練,戰場上廝殺出來,需要殺多少敵人,才能有今日的成就,簡直不敢想。

不過此時的蘇月白還不知道此事,只覺得胡莽的表情很是尷尬。


又湊在一起狠狠的罵了那些臭男人,蘇月白便打著哈欠渴睡了。

胡莽忙告辭,走到院外還被陸彥墨狠狠瞪了一眼。

她也沒在意,聳聳肩,心想:就你這蠢樣子,也難怪總是惹夫人生氣了。但凡你把對付情敵那點小心思多放在夫人身上一點,也不至於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胡莽心裡雖然明白,決計是不會對陸彥墨講的。她看他丟臉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給他支招。

離開蘭草院時,她的目光往不遠處那間小跨院看去。

只見燈光閃爍,此間的主人也並未歇息。

胡莽微眯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