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連忙回過神來,有些遲疑的看了眼池天朗,低聲道:「老爺,小人先帶他過去見夫人和四公子?」

池天朗臉色變幻不斷,緊緊看著姜雲卿半晌,見她神情淡然,沒有半點害怕之意,心中陡然提了起來。

他揮手讓那管事帶著姜雲卿離開之後,一把扯掉腰間掛著的香囊,大聲對著身旁之人說道:「池安,立刻去請王太醫過來!」 老人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

「太古時期,人界的五大神敗於光明之神手中。隨後,被五大神重傷的黑暗之神不知出何原因與那位光明之神進行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戰。大戰的結果你已知曉,兩位異界神明雙雙隕落。

「在那場大戰中,他們動用了黑暗與光明兩種創世之力。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人界本源!而在他們隕落之後,神力卻並沒有立即消失;二神所在的那片位面空間經受不住神力的影響,開始逐漸崩壞。隨著空間的崩壞,其中殘存的神力開始向人界溢流。那力量並不屬於人界,並且遠非人界所能承受。在漫長的歲月中,那種禁忌之力一共發生了四次嚴重的溢流,而每一次都在人界留下了一道不可修復的瘡疤…」

「四大禁地…」,冥落喃喃道。

迷魂之森、惡魔深淵、極樂谷地、亡靈海岸!這四處禁地他只去過一處,但僅是這一處便給他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心裡陰影。他想不到其他三處禁地有多麼恐怖。他也不想去想。而就是這種被詛咒的地域,竟皆是由於那二位神明的神力所形成的!若是神墓中殘存的神力全部溢流至人界,其後果…他不敢再往下想。

老人微微頷首,「五大域共六位帝王皆是在四大禁地形成之後才出現的。在我遇到森羅萬象成為紫帝之前神墓便是由他們六位所守護。我們幾個的職責是鎮壓抵消神墓中殘留的神力,防止其再度溢流對人界造成不利的影響。如今自我參與到守墓人的行列中已過去了近三百年,而神墓中殘留的神力較一開始雖已減弱了許多,但依舊沒有完全消失。」

「您當初離開我也是因為神墓的原因吧?」

「是的」,老人回道,「即使沒有我憑他們六位帝王也可以完成守墓之任,只是時間早點兒晚點兒的區別,所以我生了歸隱之心,就想像那樣普普通通地和落兒你生活下去。可惜那年神墓突然開始變得不穩定,空間崩壞的速度加快,為了以防萬一我只好離開你重回到神墓中。落兒,希望你可以原諒為師對你的不盡責,為師對不起你。」

「我並沒有對您有過抱怨。您是為了整個人界著想,無須向我道歉。」冥落頓了頓,「那現在呢?您和西帝離開后神墓沒有關係么?」

「現在神墓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許多。等那五位帝王完成一些準備事宜后便會來支援我們,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要等到他們到來!」

這時,半空中,隨著一道刺目的白光閃滅,西帝從那恐怖的餘波中倒飛而出,停在了遠處。

冥落定睛看去,只見此時的西帝已不復先前那般淡然自若,胸脯劇烈起伏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出現在其左側肋部,淡紅色的鮮血泉涌而出,浸透了那雪白的裘絨。原本天地間肆虐的風暴也已減弱了許多,氣氛壓抑而又死寂。

看著西帝對面不遠處凌空而立的那道高貴冰冷的身影,冥落不禁攥緊了拳頭…

即便身為人界七大帝王、上古風神轉世者的西帝,在面對天帝時依舊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落敗。雖然看上去西帝並沒有使出決定生死的手段,但天帝又何嘗不是呢?

「落兒,你待在這裡。」

還沒待冥落反應過來,老人便已消失在他身旁,來到半空中負傷的西帝身邊…見狀,一旁的蘇依也是來至空中。

「沒事吧?」老人將手覆在西帝肋部的那道傷口上,眼中閃爍起淡淡紫光…盈盈綠意自血口中湧出,片刻之後便痊癒如初。

「他比我們預想的要強太多。」西帝盯著遠處並沒有再攻來的天帝,低聲說道,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凝重。

雖說傷口已經痊癒,但剛才戰鬥中消耗的體力卻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恢復回來。

「這還遠非他全部的力量。」老人輕嘆一口氣,「現在只能等其他幾人到來再作打算了。」

「你覺得他會讓我們等嗎…」,西帝美眸虛眯。

這時,似是聽到了二人的話語,天帝淡淡一笑…

「吾知道汝在等的為何人。那也是汝現在依然活著的原因。」

「此話何意?」西帝美眸微蹙,冷聲問道。

天帝並沒有回答西帝,而是看向一旁的蘇依…

「冰之輪迴者,汝也想挑戰吾之權威么?」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在我們的世界為非作歹。」蘇依淡淡地說道。

「這樣啊…一如當年那般仁厚。既然如此,吾可以給汝一個機會。」天帝將左手負於背後,周身的結界也消失而去,「汝只需在此殺了吾,便可使人界免除厄運。」

見天帝竟主動放棄優勢,僅以一手面對身為冰神轉世者的蘇依,西帝與老人眼中警惕更甚。

「小心有詐!」西帝低聲提醒道。

天帝只是淡淡地看著蘇依,並不多言。

似是思索了片刻,然後蘇依踏前一步…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到時候輸了可別後悔。」

「吾乃天界之主,並非爾等人類。」

天帝緩緩抬起了右手,熾光劍刃之上彷彿有著火炎升騰……

蘇依冰眸一冷,再無猶豫,玉手翻轉,凌空劃出一道道眼花繚亂的痕迹…下一刻,萬千冰雪自那陰沉的天空飄落而下;天穹之上,冰霜凝結,寒風翻滾,一根細長的冰柱刺破陰雲如彗星般墜落而下,周遭的空間都是扭曲變形,燃燒起一圈明亮的弧光!

此招正為之前在西域差些將白虎神殿殿主擊殺的招數;而與之前相比,這次的冰柱變得小了許多,但威力卻還要強上數倍!

攻擊未至,天帝周身的空間已被凍結。感受著從頭頂傳來的那刺骨寒意,天帝右手翻轉,光劍凌空斬出…一道新月狀的熾白弧光劃破天際,與冰柱撞在一起……

咚!

隨著一聲驚天巨響,冰柱與光弧周遭的空間寸寸崩碎,恐怖的衝擊波瞬間瀰漫了整個天空!

…… 姜雲卿跟在那個謝管家身後,眼角餘光見到池天朗匆匆離開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江大夫,您怎麼了?」

旁邊謝管事聽到笑聲不由側頭看她。

姜雲卿揚唇淺笑道:「沒什麼。」

那管事的剛才也聽到了姜雲卿的話,想起她那般篤定的說池天朗所用之物有問題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問道:

「江大夫,您剛才說什麼寒蘭草,還有那百臨香……老爺他,當真中毒了嗎?」

姜雲卿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中毒不久,毒性也還不算深,所以只會出現一些體表癥狀,這些癥狀與一些其他病症相似,而最明顯的影響神智之事,尋常之人察覺到時也只是會因為池家主是心情不好,才會易躁易怒。」

「我猜想對池家主用毒的人應該是心有顧忌,或者是被人察覺,所以百臨香和寒蘭草的份量不敢用的過重。」

「但是池家主的眼珠已經變色,就連平日行事估計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如若不及時醫治,將毒素拔出,再有上半年時間,等到毒素深入骨髓蔓延全身徹底發作起來的時候,恐怕就連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他。」

那謝管事臉色瞬間變化:「您剛才說那香囊……」

「那個香囊裡面有極為濃郁的百臨香味道,而且裡面應該裝的是熏乾的寒蘭草。」

「雖然香囊外面又熏了一層蘇合香遮掩,但是百臨香性/燥,寒蘭草香氣更是特別,這兩種東西平常也會輔佐於藥物使用,但凡經常行醫之人便能察覺到那香囊的問題。

姜雲卿隨口說道:「我觀你們家主腰上那個香囊表面的布料已經有些做舊,邊緣也起了線頭,想來掛在身上時間已經不短,你們府中豢養的那些大夫替池家主請平安脈時卻一直都沒有發現那香囊的問題。」

「他們若不是醫術不精,就是已經被人收買。」

「能用這種陰損手段來害人的,倒也是真的別具一格了,你們的家主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麼人……」

那個謝管事聽著姜雲卿的話,臉色隱隱有些僵青之色。

姜雲卿卻像是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一樣,隨口說了幾句之後就沒再繼續,而是朝前走了幾步就直接轉了話題說道:

「對了謝管事,之前你出來傳信的時候,說四公子傷勢情況不是很好,他現下如何了?」

那謝管事聞言連忙回過神來說道:「四公子說他腰脊很疼,之前府中的大夫替他煎了葯也不見好轉。」

姜雲卿聞言皺眉道:「不過是些小傷,只要沒傷到骨心一般都沒有什麼問題,怎會好幾日都不見好?」

她嘀咕了一句之後,就沉聲道:「那煩請謝管事快些帶我過去,免得四公子身上還有旁的傷勢,影響了他病情。」

謝管事心中雖然還想著事情,更是念著剛才姜雲卿的那些話,可是聽到姜雲卿說池瑄的傷勢有問題時。

他下意識的就忍不住咽了咽口中,心中升起猜疑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對抗僅僅持續了不到數息,那道宛如新月般的熾白光弧便被冰柱壓制,呯地一聲湮滅為虛無…

冰柱繼續落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朝著天帝而去…天帝抬首看著那根足以將一方地域湮滅的冰柱,眼眸反射出淡淡光芒,手中光劍毫不猶豫地刺向頭頂上空……

轟!

冰柱墜落在地,一圈無與倫比的恐怖衝擊波向四周迅速擴散開來,頃刻間便將原本已傷痕纍纍的大地淹沒而進!

在冰柱落地的瞬間,冥落已張開暗翼飛離了地面,來到遠處的空中,以免被無辜殃及。

衝擊波很快便消散而去,大地被濃郁的塵土遮掩,一時間無法看清其中情形。半空中的四人皆是盯著下方那已毀於一旦的大地,想要知道結果…

就在幾人以為天帝這下非死即傷之時,煙塵忽然從中間散開,一道身影從中緩緩升起來到了空中…

正是天帝!

只見此時的天帝,渾身上下傷痕纍纍,沒有一寸完整的皮膚,甚至在胸膛位置還有幾處致命的貫穿傷。殷紅的鮮血從那大大小小的傷口流出,滴落而下,被塵土掩埋。

冥落等人看著天帝那殘破的軀體,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確實如他們所料,被冰柱直接命中的天帝雖然沒死,卻也受到了極為致命的創傷。但此刻他們的心情卻沒有半點輕鬆,反而愈加沉重。

尋常人受到如此創傷,別說站了,怕是早已咽氣,而天帝現在卻依舊若無其事地站在他們面前。不僅如此,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天帝那副殘破不堪的軀體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而且那癒合速度與剛才森羅萬象治癒西帝的速度不分伯仲!

「人類的軀體還真是脆弱不堪啊,僅受到這種程度的攻擊便已損壞至此。不過因此修復的速度也比預想的要快些。」天帝掃了一眼自己那殘破的身軀,然後抬眼看向蘇依,「冰之輪迴者,雖然很遺憾,但這便是汝現在全部的力量罷?」

蘇依沒有回答,只是那冰眸愈發寒冷。

「吾已給予汝之機會,可惜汝沒有把握住。」

僅僅在隻言片語之間,天帝那殘破不堪的軀體已痊癒如初。熾光燃燒,光劍再度出現在天帝手中…

蘇依冰眸微凝,玉手陡然握下…下一刻,冰霜凝結,足有百餘柄冰劍自天帝周身的空間浮現而出,沒有任何死角地刺向天帝周身…

但…冰劍卻詭異地皆數落空了。

在冰劍刺出的瞬間天帝便已憑空消失在那點狹隘的空間中…與此同時,熾光閃耀,蘇依的身形暴退,但那熾光緊隨而上…一柄寒氣瀰漫的冰劍出現在蘇依手中,然後朝著面前的身影怒斬而下…

呯地一聲,冰劍碎裂,熾光刺破那漫天冰屑毫不留情地沒入了蘇依的胸膛…蘇依冰瞳微微放大,如一隻折翼的鳥兒朝著那瘡痍大地墜落而下……

「依兒!!」

冥落驚呼一聲,連忙暴沖而出,但在他之前老人已接住了蘇依,落在了地面上。

「師父,依兒怎麼樣了…您救救她!」冥落看著蘇依胸膛處那個漆黑的血洞,聲音都是有些顫抖。

「落兒,為師自會救她,你不要著急。」

老人的雙眼綻放出紫紅色的光芒…下一刻,盎然的綠意自血洞中湧出,將之覆蓋其中…

但與剛才治癒西帝相比,這一次傷口癒合的速度卻變慢了許多。

「這是…怎麼回事?」冥落不解地看向老人。

「這是光之力的負面效果,會讓被其所傷之人癒合的速度變慢。這孩子體內的冰神力量還未完全覺醒,與西帝相比她抵禦這種影響會弱許多。不過不用太過擔心,只要多花點兒時間就能完全治癒,身為冰神轉世者是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就在老人全力治療蘇依之時,半空中,西帝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帝背後,手中的無形之刃毫不猶豫地斬向天帝的脖頸…

但…那本已消失的泡沫般的結界忽然浮現,擋住了西帝那致命的斬擊!

西帝瞳孔一縮,身形就欲後退…就在這時,天帝負於背後的左手閃電般伸出,扼住了西帝那細膩光滑的玉頸…

「當初是誰先提出那個計劃,雷,土,火,亦或是…汝?」天帝緩緩回過頭來,森寒殺意驟然瀰漫於整個天地間。

對上那雙忽然之間變得森冷無比的眼睛,西帝愣了一瞬,似是突然回憶起了什麼,一種難以言明的不詳預感從心底湧起…玉手翻轉,風之刃狠狠地刺向天帝的眼睛,想要趁機擺脫天帝的扼喉…但讓她驚駭的是,天帝竟然沒有任何鬆手的打算,風之刃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刺入了天帝的面門,貫穿了整個頭顱!

但她仍然沒有擺脫束縛。因為那隻扼住她咽喉的手沒有任何鬆動!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當初吾殺了爾等,如今吾不介意再殺一次。爾等所犯之罪孽,必將以爾等永世之輪迴所償還!」

熾光閃耀,在漫天噴涌的血泉中留下一道凄美的弧光…西帝那副令無數男人心馳神往的魅惑身軀在此刻瞬間一分為二!

西帝只感覺腹部一涼,整個身體突然輕了許多,下一刻,天帝那張已癒合如初的臉變得模糊,天地間的景象突然旋轉了起來…

地面上,察覺到上空異狀的老人與冥落抬起頭來,眼中所見卻是一幅地獄般的光景…

「落兒!」老人喊道。

與此同時,冥落已經衝出,接住了那兩截血淋淋的身軀。

「師父…」,西帝的血浸透了冥落的衣衫與雙手。冥落木訥地看著老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落兒,放下來。」老人想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但冥落還是聽出來了其中的顫抖。

他蹲下身將西帝放在了地上。

老人伸出另一隻手覆在西帝那斷裂的腹部之上,綠意瀰漫,籠罩了西帝的身軀…

「堅持住,花懿…堅持住…馬上就好…」,老人看著西帝蒼白的臉頰,輕聲呼喊道。

西帝緊緊抓著老人的手,黯淡的眼眸只是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半空中,天帝俯視著重傷瀕死的西帝與蘇依,以及拚命治癒二人的老人,緩緩抬起了右手,那柄熾光燃燒的劍刃化作一抹光影朝著老人而去…… 謝管事很清楚那一日池瑄挨打的經過和緣由,更是親眼瞧見四公子攏共只不過是被打了二十板子。

照理說三五日時間就算不能全好,也不至於會疼成那般模樣,怎會可能會過了好幾天都不見好轉,反而一直喊疼。

三公子一直懷疑是四公子假裝病痛,想要博得老爺心軟,所以才讓他去外間尋了大夫過來,想要藉機查證一番。

如果四公子真的是因為傷處疼痛難忍甚至廢了,那自然是最好,可如果他只是裝的,池易單憑這一點就能在池天朗面前再給池瑄上一次眼藥。

到時候池天朗知道這件事情后,只會以為池瑄屢教不改,被打了之後對他心生怨懟,那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會更加惡劣。

只是剛才那香囊的事情,讓得謝管事心中提起來幾分,他一直都知道惠夫人和三公子在算計夫人、四公子他們,三公子更是屢次對四公子下手。

他們想要池家家主的位置,自然無所不用其極,所以那個香囊會不會是惠夫人和三公子給的?

如果真的是他們,那老爺如今知道香囊有毒,豈不是會對惠夫人、三公子不利?

謝管事只想要現在就轉身去找惠夫人他們,可是姜雲卿卻偏不讓他如意。

「謝管事,你怎麼了?」

姜雲卿微側著頭看著他:「從剛才聽到寒蘭草和百臨香之後,你神色就一直不對勁,你該不會早就知道寒蘭草和百臨香的事情吧?」

「我怎會知道?!」

謝管事被姜雲卿說的心驚肉跳,下意識的急聲反駁,等察覺到自己神態有些太過,而姜雲卿眼中疑惑更甚之後,他連忙穩住心神,解釋道:

「江大夫別誤會,我只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會用這般陰損手段下毒,所以有些心驚,況且家主安危事關整個池家,所以我心中擔憂家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