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看著自己一會怒,一會和善的樣子,是有些神經質了,但她是斷然不會承認自己的問題,微抬嬌容,一臉傲色道:「我說的便是有我的道理,你聽著便是,哪裡允你回嘴了,這廂我倒是想念不會說話的西望,至少他乖巧懂理,不會無故惹我生氣!」

西望努力回想,著實想不出是哪句的問題:「那你因何生氣,可否告知?」

遙遠玉頰微鼓,她這廂氣得胸悶氣短,別人還雲里霧裡,不知因何,罷了!

「我沒有生氣了,你每日那般辛苦,該是勞逸結合才是!」

西望這才鬆了口氣,笑道:「無妨,我心中有數!」

「西望,我剛說謝你,是謝你萬年的相伴,我在異界高處不勝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太多人想尋我的錯處,我只能要我的能力來震懾他們,我只能更強,比他們每一個人都強…」遙遠一臉疲色道,她早厭倦了這樣步步為營、處心積慮得活著,所以她想隨心一次,她選擇相信既白,結果摔得慘烈。

西望溫色道,「該是我謝你才是,是你將我帶我異界,終日陪伴我,那柔白之光只有你一人喜歡,伏靈獸都是如烈火之光,我雖是獸皇之子,但他們都視我為異物,我降生之時獸界震蕩了三日之久,獸界所有的災難它們都歸結到我的身上,所以是你助我脫離苦難。」

遙遠想到自己的私心可以歪打正著,心中也順坦了些,「我畢竟是出於私心傷了你,你還是不必謝我了,我只會當你是挖苦之意!」

「你那一擊確是力重無比,但我好歹也是伏靈獸亘古不見的天才之獸,僅八千年便融匯了伏靈之術,就算是我父親,也是花了一萬兩千之年。是已你那一擊不消等到夜半醒來,我便可離去,可這蒼穹之內我處處去過了,心中好奇異界到底是何種陰森之貌,本來只想隨著夜半去領略一番,沒想到異界孤靈當真厲害,噬咬起我的獸身來絕不含糊,反正覺得夜尊也算可愛,她說護我無虞,我也省去費力迎合那些看我不慣的伏靈獸,便安心留在異界了…」沒想到那個一臉稚色的小姑娘便是夜尊遙遠,沒想到自己居然心甘情願留在她的身邊,更加沒想到自己願舍了獸身,只是不想讓她孤單自語,她這萬年來跟自己說的每一言每一字,他都記得。

遙遠嫣然一笑道:「我說過護你無虞,定然說話算數,就算你不再是伏靈獸西望…」你依然是我的西望! 老仙怕天雷走火傷到他那些修為不精的徒子徒孫,所以兩天前便把西望安置在了北崖洞,依山傍著無名淵,著實沒有什麼閑情欣賞美景。

遙遠擔心得兩夜未合眼,不是怕萬道天雷鞭身會如何得疼,而是怕一個不慎被天雷掃落下無名淵,西望沒有了長翼,她會不會一命嗚呼,倒也不是怕死,是怕不知道怎樣死,人都會對未知產生恐懼,便是那種心情。

不過她素來好強,害怕二字便是死也說不出口。

西望還是平素的氣定神閑,根本不知兩日後他可能變成焦碳西望。

遙遠這般與他解釋,乃是老仙為精進他的修為,特地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因此西望受前八十一道,而後面的九千九百一十九道天雷,遙遠是要替他受下的。

幸福可能不會如約而至,但是天劫定然會如期而來。

原本還是晴空萬里沒有一片白雲,突然飄來片片灰雲,雲層越來越濃,漸漸形成壓頂之勢,黑雲頭上的道道電光,猶如摩拳擦掌般蓄勢待發…

遙遠挑了一處地勢稍凹之處,讓西望在其中站定,叮囑道:「此處離無名淵稍遠些,待會天雷加身,莫要看不清方向,往無名淵處去了!」

西望訥訥得點頭。

一道天雷在半空之中張牙舞爪般突然劈下,正中西望挺闊的後背,一個激靈只覺周身都順暢了,老仙這天雷果真妙用無窮。

萬道天雷逐層遞增,這第一道對於修鍊之人來說便是如同撓癢一般,老仙和遙遠預估過,以西望現在的體征,怕是八一十一道便會暈厥過去,果然到了二十八道,西望面色越來越沉,這道道天雷猶如鞭入每一根神經,痛及每一分每一寸,原本已經淡去的烏池之痛的記憶,紛至沓來,身體已經痛到無以復加,仍舊緊咬著牙關,只是哼哼出聲…

遙遠看他這般飲痛隱忍模樣,整個身體不住微顫,恨不得這八十一道自己一併受了。

第八十一道落地雷豎劈了下來,直接從頭至尾,那個瘦削的身體轟然跪地,強撐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了,只隱約聽到雷聲並未停止,身體落入一個柔軟的夢境中,這大概是夢吧…

遙遠將他緊緊護在身下,那道道天雷電擊著她身後的每一寸肌膚,零落的髮絲下汗珠浸濕了面龐,額上青筋條條盡顯,她的指甲狠狠掐入了肉中,血肉交融…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已經捱了多少道,怕是雷電斗君也累了,遙遠的後背終於可以暫時休息一番,她喘著重息看著身下那人:如此安謐的睡顏,甚是誘人,他嘴角漾起著一抹迷人的微笑!著實沒有良心,遙遠這廂痛極到生不如死,他倒睡得安穩,若是不小施懲戒,如何甘心!俯身印上他的唇瓣,那觸心的柔軟,直達每根神經,好似剛剛的痛感全都消失不見了,遙遠木然得抬起頭來,尚來不及細想,一陣痛麻之感再度襲來,更甚更難以招架…

遙遠驚覺自己體內的靈力迅速流失,該是到了九千九百道,散靈雷,九千九百零一道,震骨雷,遙遠的骨頭似震碎了般…九千九百一十八道,攝魂雷,此刻遙遠已經奄奄一息,連掙扎的綺麗也沒有了,最後一道…

九千九百一十九道,萬雷之火!一席青衫的衣角現與眼前,遙遠伏在西望的身上,竭儘力氣翻過半身,只見那席青色被萬雷之火團團溶住,雷火之力息散,月見跌落在了身側,通體焦傷。

老仙於一高處輕嘆了口氣,似乎對著空氣說道:「這一幕好生熟悉,錯過,過錯,誰的錯,誰沒有錯,何必深究呢…」

遙遠是三人之中第一個醒來的,她撫著胸口,晃了兩下腦袋,才清醒了些,轉頭看見身邊的兩人:「西望!月見!」轉過頭看著老仙,「師父他們?」

「他們我會救的,如今萬雷之劫已過,你該回異界了,今日之事我不會與任何人說,包括西望,你可明白?」老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接著說道,「如果你想絕了西望回異界的念頭,還需下劑猛葯!」

豪門闊少:窮追逃妻 遙遠強忍著心中的酸楚,釋然得笑著,臉頰兩行熱淚落下,道:「我都明白,多謝師父!」她恭敬行了一個師禮,感念師父一直以來的回護相救之恩。

經過萬雷之劫之後的龍棲山格外明媚,蒼勁瓊翠,生機盎然。遙遠此刻也不用忍受龍棲山的酷暑,不用擔心靈力損耗丁點,而受不過萬雷之劫。

月見替她受下的萬雷之火,若不是有那希存的邪靈之氣,定是灰飛煙滅無疑,此刻卻已經可以在旁喋喋不休:「昨日我本隨在你身後的,誰知桑珣將我攔了下了,說你們半日之後將有一劫,還說我是你們化解的關鍵,便讓我在定時定點出現在那處,我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及去想,便生生捱了那萬雷之火,想想真是后怕!」 偏寵小萌妻 蒼穹的半日,龍棲山已經過去了半年…

遙遠不屑道:「那她有沒有說,她的劫數將近了呢!」

「這個倒沒有,但是她讓我與你說,你有個很重要之物落在旖月谷,讓你在中秋之期,莫忘了去尋來!」月見心下疑慮道,「是不是她知曉你應劫,想要再次設伏,在旖月谷除掉你呢?」

遙遠心中思緒萬千,旖月谷一處風光旖旎之地…突然感覺那股幽蘭氣息靠近,遙遠心中下了一個決定,只覺腦門發脹,強忍著不適道:「我剛剛經歷蒼穹那場激戰,靈力修為尚且沒有復原,需要回異界休養生息,可是西望若是知道我要回去,他定然想要隨我一起,可他現在凡體肉身對我修為沒有任何助益,反要累我以夜魅之氣相護,偏偏我開不得這口,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她這番話是對這月見說的,但是院外的西望也是一字未漏都聽到了,他呆立在院外,剛剛滿心期盼的話,此刻也不必問了,他悄悄得來便悄悄得走了。

便是遙遠走的那天,他也沒有出現,他在廚房之中,將手中的麵糰當做了發泄之物,他痛恨這般無能的自己。

兩個挑水的弟子有一言沒一語的聊到…

「也不知龍棲山何人觸及天威,那萬道天雷著實駭人,嚇得我沒敢出房門半步!」

「可不是,若不是師父提早通知我們天雷之劫,一個萬一,我們此等修為,只怕早就嗚呼哀哉了…」

『萬道』不是八十一道嗎?西望忙沖了出來,一把拉過那個弟子的水桶,急切問道:「什麼萬道天雷?」

那弟子被突然冒出的人驚嚇得不輕,一臉不耐煩得說道:「那萬道天雷三天三夜只停歇了片刻,我們龍棲山弟子都見到了,怎的?你難道不知嗎?」

西望一把推開了那個弟子,往躍屺閣一氣跑去。

叫我船長 那弟子被賤了一身的水,在背後罵罵咧咧,只嘆自己遇上了一個瘋子。

老仙瞧了瞧桌上的酒,想著近來損耗過大,便是飲上一杯應該無礙的吧,只此一想而已,見西望風風火火沖了進來,他便告誡自己,以後再也不可妄動飲酒之念。

「仙人,天雷是萬道還是八十一道?」西望屏著氣息,似等待最後的宣判一般。

老仙暗嘆了一聲,他最不慣撒謊的行徑,便如實以告吧:「萬道!」一擲地之聲。

西望的頭淺淺上揚,微微闔上眼睛,他努力回憶那一日所有的感知,那個柔軟的夢…

「是月見替你捱下了萬雷之火…」老仙的心中一緊,這樣也不算撒謊吧,看到西望面色由紅轉青,由喜變驚,他只得訕訕笑道,「月見仙子所受之傷不輕,后脖頸處的火烈傷是恆久好不了了,若是不信,你可親自去問!」

西望後退了幾步,不住搖著頭,他的心已經亂成一團,他分辨不清,更不願相信…

月見立在桂樹之下,凡境再過一月便是中秋之期了,自己身體再養些時日,定能趕上旖月谷之約,她著實放心不下讓遙遠一人前去。

一陣清風拂過,她感覺自己的青絲被一雙手掌扶起,身體像觸電般動也動不得,便這樣生生被拉進了一個胸膛,看上去瘦削靠著卻很寬厚舒適,她微微抬眼,心跳也漏了一拍…

「你替我受了萬雷之劫,我何以為報?」西望面露冷色,但是語聲柔軟沁心。

「我從來不要你的報答,便是這樣讓我在你身邊,已經夠了!」月見將自己深深埋入這個懷抱之中,「我說過哪怕花上萬年,我會讓你喜歡上我!」

從前他是伏靈獸,她以為自己是因為對他的憐惜,當他見到人身的西望之時,她知道自己心動了,沉淪了,可是不管是伏靈獸西望,還是人身的西望,他的眼中只有遙遠一人,沒有關係,只要時時看著她已經心滿意足。她知道若是遙遠出事,擔心得必然是他,所以旖月谷她欣然前往,她可代為承受,只要西望的遙遠不受傷害,西望安好,便夠了!此刻真切得在他懷中,這份幸福反倒讓她不安起來,難道他僅是因為萬雷之劫,以報恩之心嗎?這般她不需要,讓她再貪戀片刻吧,以後她還是當初的月見,只盼讓其幸福的月見。 遙遠穩步落在辛孤城外,只見皇城之中諸氣凝重,怕是已經等候了許久,遙遠剛欲抬步,日晞狐頭狐腦得猛得串出,一通說道,不外乎遙遠丟盡異界的顏面,置異界於險地之中,不配做夜尊云云,遙遠微微一笑了事。

弶亓殿今日倒是分外通明,遙遠於殿外拾階而上,身上的裝束亦起了變化,厚重的夜尊華服於身上氣勢更顯,步步威赫,長襟一掃危坐在黑魈木鐫濁陰御座之上,一臉冷視道:「諸位這般氣勢在弶亓殿所為何事?」

夜半轉頭掃視了一番,見他們都點頭允氣,心中一橫上前道:「尊上,你乃是異界至尊,如今我異界因你淪為笑柄!無一句交代,消失了這許久時日,全然不顧一界之尊的權責,如何堪得上異界夜尊!」

遙遠面色一沉,也不見怒氣,稍斂了慣有的傲然之氣,說道:「夜半之使所言句句肺腑忠言,本尊自省是有行差不當之處。」

夜半狐疑得微微抬頭,這還是往昔不可一世的夜尊遙遠嗎?難道真如傳聞那般,蒼穹一戰損傷極深…思緒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臣等逾矩還望尊上見諒,請尊上定要為異界眾生考慮,保重自身!」

遙遠深嘆了一口氣道:「諸位的祖上為了先祖棄光明,來異界,於遙遠是大義,遙遠往日自視頗高,可能有些事傷了諸位叔伯,還有諸位兄弟的心,遙遠日後定當謹記自己的身份,已匡佑異界為己任,定不讓異界眾生失望!」

十二之使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剛剛耳聽之言是從遙遠口中說出。

遙遠又接著說道:「若是無其他要事,各自退下吧!」遙遠一掃每個人的面目,或憂慮,或驚訝,或平淡…十二張面色各自不同,甚是精彩。

遙遠微微闔目,想稍作休息,感到日晞又折返了回來,索性橫躺了下來,這御座可納兩人的身軀有餘。

日晞瞧她滿身疲態,心中儘是辛楚,便直入問道:「這一點不似平素的你,何故要在他們面前示弱,你不怕有心之人趁機加害你嗎?」

「我遙遠一世英明栽了這麼大的跟頭,若還不學乖些,他們定然猜測我在逞強,此番示弱,他們知道依我遙遠的性子,決計不可能,定是安排了連環之計…便讓他們去猜吧!」

日晞面色一松,此刻你還想著虛張聲勢,不愧是尊上。

在曲瀾宮偏隅一處有一間甚為隱秘的暗室,風清淺已經聽他們爭論了半天,腦殼生生疼著。

「夜太后,此次乃是千載之機,若不出手,怕是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一個著著鬼魅服裳,帶著骷髏面具之人說道,他似乎隱了原來的聲線,另外一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何身份。

還有一人穿著一襲血紅魔裳,面上附著虛幻之氣,辨不清面上任何一處,他不急不緩說道:「遙遠素來謹慎,她此番故意示弱,便是要引我們上鉤!」

「那她這出苦肉計,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魔裳之人作揖道:「太后,蒼穹之主已然蘇醒,我們何不借遙遠的手,蕩平蒼穹,如此一顆稱手的棋子,太后何故棄而不用!」

這一句倒是深得風清淺的心,她慢條斯理得端起榻桌之上的鬼魂杯盞,輕啜了一口道:「已經等了兩萬年,便是再久些,又有何妨…」

鬼服之人見未佔上風,一個嘆氣霍然離去。

風清淺弱質纖纖著站起身來,柳腰之姿步步靠近,她其實才三萬五千歲,在異界這年齡著實年幼得很,粉肌玉妝讓人心生搖曳,「若是我沒記錯,你今年剛好兩萬兩千歲,意氣風發的年華,可是卻要和心儀之人生生相隔,我著實不忍,若是遙遠不在了,便沒有可以阻擋你了…而且家仇離恨你當刻入心中!」

魔裳之人的雙拳握緊,一腔憤恨無處宣洩…遙遠!我與你勢不兩立!

兩日後,遙遠在燈芯宮中苦行運氣,突然腦海閃過一句話:重要之物落在旖月谷,中秋之期,莫忘!她將周身之氣運行一周,平心靜氣了片刻,心中有些糾結,倒是不怕桑珣會設伏害她,她一異界夜尊尚不齒此行徑,桑珣自詡蒼穹正道,更是不會…罷了,去了便知!

遙遠一個旋身落在了萬花叢中,今夜月色更朗,照著這旖月谷猶如白晝一般,遙遠見玉亭之中佳釀已備,欣然端起飲下一杯,沁香苦澀之感由喉頭傳遍周身,甚是舒爽,她素來不貪杯中之物,但此番良辰美景,若是不舉杯暢飲,豈不虛度了。

一陣仙氣縈散開,遙遠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便仰頭直灌而下,舉杯的手撐著鬢際,面色凄冷,想了千萬種重要之物,便是沒想到是他,斂了面色,佯作輕鬆轉過身去:「看來我的存在,著實讓蒼穹之主芒刺在背,她便這般急迫想除掉我!」

「遙遠,你聽我說…」既白疾走了兩步,看到遙遠那般抗拒的神色,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司神有何話要說,遙遠洗耳恭聽!」

既白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開口,醞釀了許久道:「桑珣已醒,我們的婚約…只消我不願意,便可不作數了!」

「我看司神和蒼穹之主著實般配得緊,這廂良緣別人求之不得,司神莫要討了便宜還賣乖!」遙遠冷言道,她此刻斷然不信既白捨得放棄他的蒼穹司神之位,放棄如斯美眷,莫不是又耍的什麼陰謀之計。

既白一臉郁色,憂傷道:「我想你…」

遙遠心漏跳了半拍,她一臉輕笑道:「難道司神今日來,不為要我性命,而是要與我憶往昔…蒼穹之主何時不主天地,干起了月下仙人的活,牽線搭橋,而且還是為自己未來夫婿和別的女子牽線,果然蒼穹之主的氣魄胸襟,普天之下無人能及!」

「你便說我的不是,從頭至尾桑珣都是不知的,你莫要怪她!」既白不想牽累無辜之人,況且桑珣處處為他著想,他心中已覺虧欠萬分。

「如此維護她,當真是要恭喜蒼穹之主和司神好事將近!」遙遠一把握起酒盞,猛得灌了一口,辛辣之感貫穿整個喉嚨,一陣忍不住猛咳了出來,便是眼角的淚水也咳了出來。

既白忙扶起她纖弱的身體,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溫語道:「你且喝慢些…」撫著的手突然停滯了下來,他目光留在那處,那日他不知腦中起了什麼胡念,竟狠心一掌下去。

遙遠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頸,此刻已經哭成了淚人般,她半眯著眸色,似乎有點微醺:「那處已經不疼了,疼得是這處!」她狠狠指著自己的心,一字一頓道,「我再也不會信你了!」

遙遠猛得一把將他推開,舞著長袖迎著月色,靜心凝氣,隨後稍稍轉過頭來,白玉面上兩道扉紅,露出邪魅得笑:「這旖月谷真真是佳處,可以幫你找回失落之心,若不是與司神今日一番對話,遙遠也不知自己竟生生錯過真愛,與司神那短短歲月不過懵懂未知,年少之時於情愛,總歸會錯付一二,幡然醒悟也是不遲,好在沒有壞了司神的好姻緣,那一掌便是對遙遠最好的懲戒,遙遠受了,和司神再無相欠!」

既白錯愕,他極力找尋遙遠面上一絲的異狀,哪怕她流露一點,他也會當做是對他的試探,可是沒有…那雙晶瑩的眸色中,有的只有嫌惡。

「你喜歡的…」

「莫黎!」遙遠隨口說道,她已經快無力掩飾,他似乎很難過,是裝作難過,還是…遙遠不敢深想。

「如此真情告白,主人怎可不在場!」莫黎不知何時踏月而至,一臉清風和煦,挽過遙遠的玉脊,輕聲道:「這旖月谷當真是我的福地,得遙遠之心,夫復何求!」

在暗處的西望輕笑了一聲,隨後轉身離開了,月見兩廂看看,確定遙遠應是無礙,便也隨著西望離開了。

既白釋然得笑著,轉過了身去,擋住了面目笑容僵住了,兩滴熱淚滑落,大踏步離開了旖月谷。

見他們走遠,遙遠忙手指一彈將莫黎甩出數丈之遠,莫黎一個遁身才穩住了步子,一臉委屈道:「我合著你演了這齣戲,這便這般報答我?」臉上閃過一絲失落的神色,多麼希望那一刻是真的。

遙遠也不理他,自顧拿起玉盞又猛灌了一口,焉焉道:「我以為桑珣會在,喚你來是演戲給她看的!」她看到既白心便軟了半分,就算是現在還是會重複那樣的夢,兩人親昵萬分,卻會出現怎樣都看不清面目的另外一人,也不知是男是女,莫約意思是她和既白沒戲…

「剛剛那隻伏靈獸也在!」莫黎輕描淡寫道,「伏靈獸和那株月見草倒也相配!」

遙遠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生著悶氣,這廂殫精竭慮愁苦憂思,西望倒好直接和月見濃情蜜意,相依相隨!遙遠只覺胸口一團怨氣難平,仰頭看著月光,心境才稍稍平緩些,今夜的月色著實有些凄寒。

莫黎又貼身過來,安慰道:「無妨,他們各自安好,你還有我!」只見遙遠冷眸之中帶著無盡的寒意,若不是遁得及時,只怕又要做半日的雕像了! 異界雖無一日之變化,但是久居於此,還是可感受到一日的微妙不同,異界的白日濁氣向上騰騰,一派向榮之勢,夜晚濁氣下沉,整片大地籠上一層迷幻的黑霧。

弶亓殿內黑霧繚繚,遙遠一副松骨之態,斜卧在黑魈木鐫濁陰御座之上。

「什麼…尊上,您又要閉關?」日晞猶如晴天霹靂般瞪大了明亮的雙目,心中默作祈禱,這次莫要再讓她做替身了,那段無人言、無美食、無養眼之色的日子,真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吸了一口氣,滿心期待得說道,「尊上,您此次仙身受損,確是需要閉關才是!」

遙遠半睨著眸子瞥了她一眼,隨手拿起案上的水晶桂花糕滿滿塞入嘴中:「你瞧著,我像哪裡不舒服的樣子嗎?」

日晞提著腦袋搖了搖頭,暗嘆了一聲氣。

「若是養傷燈芯宮中凝神即可,何時需要去隗宇崖!」遙遠瞧著她一副霜打的模樣,心下甚是滿意,忍住了笑意,繼續道,「不過這次無須你做本尊替身,本尊帶你一起…」

日晞呆楞了片刻,才反應回來,『嘡、嘡』直上了玉階,全然忘記了自己身份,滿心激動一把擁住了遙遠,欣喜若狂道:「多謝尊上,我定帶您游遍凡境山川江河,吃遍天地間各種美食!」

遙遠被她這番熱情驚得有些手足無措,輕「咳」了一聲!

日晞這才一臉訕笑得鬆開了手,言道:「臣失態了,尊上見諒!」

「此番我們可不是出去遊玩,風神老當益壯又添了一子嗣,我差日昳同你一道前去賀喜!」遙遠心中對這風神甚是『佩服』,仙齡十萬多歲,子嗣知道的便有九十七位,估計那不知沒有上千也有成百,是已遙遠對他是心生敬意的,如此熱衷造仙,偏偏兒孫輩不肖者甚多,也是上樑不正下樑不歪也屬怪事。

「我們異界和蒼穹平素沒有來往,尊上怎的生出這番閑情來?」日晞知道尊上從來不是喜歡湊熱鬧之人,定然是有什麼目的。

遙遠手中拿著枚水晶桂花糕仔細瞧著,晶瑩剔透中夾著朵朵丹桂花瓣,意味深長道:「欠我異界的,是時候討回來了!」

異界不過凄苦之地,逃離尚且不能,也不會有人打此主意,是已遙遠很放心得將異界交託於夜半。此番做了很大的聲勢,他也很莊重,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直言讓遙遠安心閉關,自己定然竭盡全力保異界太平。

遙遠這廂露出欣然之笑,便安心合上了隗宇崖的洞門,於洞中留下一團氣,便幡然離去。

日昳二人在異界之外等候多時,免不上閑談幾句。

「尊上明明有法掩人耳目,何故每次讓我替她在隗宇崖受罪…」日晞不滿怨哉道。

日昳嘆笑了聲:「是你太過聒噪,尊上想壓壓你的性子吧!」

「便是如此!」遙遠不知何時翩躚而至,落入凡塵之上,衣著頓時起了變化,一身淡青粗服的小廝打扮,掩了氣息,「此刻你們是主子,我只是一個隨侍的小仙,喚作文杉!」隨眼見到一株水杉,便幻作了一個樹精。

三人會首,日晞首當其衝建議道,此番去日子尚且寬鬆,不如在凡境遊歷一番…

遙遠白了她一眼,一把提著她駕著祥雲一路騰飛而去,不消一會的功夫便落在了北郡地界外,日晞一陣暈眩,扶著腦殼已經不辯南北。

這幾日北郡之境為防打草驚蛇,三人皆隱起了靈力,徒步行走,只見一路上的女子都做華裳裝扮,濃妝艷抹甚是嬌媚。日晞看著自己的一身,倒覺寒酸起來,想著是不是該入鄉隨俗,也置換一身來。

遙遠還是一記白眼,日晞只得訕訕垂頭,放棄了此念。

北郡王府賓客雲集,好一番熱鬧,風神空桐表面在正殿之中和幾位老仙切磋道法講經論典,耳朵卻豎著聽門外報賀之聲,蒼穹著了禮神前來,風神見他入了正殿,這才起身相迎:「禮神遠道而來,著實辛苦!」

「北郡王新禧,小神謹代表蒼穹恭賀風神子嗣綿延,永享福澤!」禮神一個周全的禮數,堪稱蒼穹典範,心中暗嘆,這萬年來已經來了這第二次,也不知這位風神風流之性,何時能收斂些。他那垂地的白須甚是順柔,不知行走時可會絆到腳。

兩廂又寒暄了一陣…

「司神到!」

一嘹亮之聲響徹耳畔,這次風神終於踏出殿外,拂袖相迎,一番客套自是少不了:「司神諸事繁忙,還勞駕親自跑一趟,我這北郡府當真華堂增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