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若非是女兒的每日的陪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下去。

自從她們搬到這大安的京城以來,她從未帶女兒出去過。

她是習慣了獨居之人,自然的是不喜歡這喧囂繁華之地。

只是,為了女兒不再成為她那般的孤寂的人,她努力的使著自己習慣於這嘈雜混亂的生活。

畢竟,這裡終究是洛然終生居住之所。

她不可能帶著她在那無人之處,與那蛇蟲為伍,飛鳥為伴。

而且,在她的心底,她還是有著那最終的希望,希望在銀魂有一天回心轉意的時候,能有個可以尋得著她的地方。

縱然他尋找自己的理由,只是為了洛然。

洛然乖覺的將小木凳子支在了門口之處,自覺的拿著一隻小木棍在地上笨拙的寫著自己的名字。

娘親吩咐了她在門口等她,自然的是從不許亂跑。

只是自己的名字怎麼寫都覺得丑的慌,不由的甚是不高興的以腳蹭掉了地上的字,繼續的有板有眼的寫著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光線一暗,一雙淡紫色的彩緞的繡花鞋面映入了眼帘,顯然是她擋住了自己的陽光,不由的極是不高興的撅著嘴抬首看去。

只是這不高興的情緒在見到了那張如花嬌顏之後,遽然的煙消雲散:「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哦……」

「小妹妹,你長的也很漂亮啊……這地上?可是你寫的字?」

「是啊……是我的名字……」洛然粉嘟嘟的小臉悄然昂起,迎上了這養眼的漂亮姐姐,神色甚是得意:「這是我爹爹給我取的名字,是我娘親教我寫的字……」 冷淑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的雲湘?!你到底對我的雲湘做了什麼?!」

「老爺,老爺!你信我啊!雲湘肯定是被陷害的。是連羽沫害她的!她一直以為是我害了她娘,在心裡恨透了我,所以報復到我的女兒身上。」

「否則雲湘好好地呆在自己屋裡,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連勝凌厲的目光猛然看向冷羽沫,「當真是你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

冷羽沫嗤笑一聲,「連家主,你血口噴人至少也得有個證據吧?我們師兄弟七人,可是一大清早就出門了,這冷竹小苑又只是借住,也不好把門鎖的死死的,所以只讓采綠在院里守著。」

「連雲湘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在我們的院里做出這種事,我如何會知道?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如,你們問問守門的采綠吧?」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采綠身上。

早在房門打開,看到裡面的場景時,采綠臉色就一片煞白。

渾身止不住篩糠般的顫抖。

此時見眾人望過來,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下去:「我,我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連勝此時想起剛剛采綠死命攔著他,不讓他進去的場景,霎時間怒火中燒。

他猛然一抬手,凌空一巴掌狠狠甩去。

剛剛進門的時候,連勝雖然也踢了采綠,卻沒有用上靈力。

所以采綠滾得狼狽,事實上並沒有受什麼傷。

可此時此刻這一巴掌,卻是直接打的她面部極快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音。

牙齒更是直接鬆動脫落。

采綠髮出一聲凄厲地慘叫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

「賤人,還不快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連勝怒視著她,厲聲道,「是不是你這個膽大包天的賤奴陷害小姐和二老爺?!」

「奴婢不敢!奴婢怎麼敢啊!」采綠嚎啕大哭,不顧滿嘴滿臉的鮮血和疼痛,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還不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采綠紅著雙眼,身體不停哆嗦著,視線掃過陰沉著臉,死死瞪著她的冷淑琴身上,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最後視線一轉,落在冷羽沫身上。

連勝見她一直不說話,越發火冒三丈,周身可怕的威壓散發出來,直襲采綠而去。

「賤人,還不說嗎?」

采綠哇的吐出一口血,再也不敢停頓,哭著大聲道:「我說,我說!是大小姐,是大小姐指使我的。」

剛剛聽到動靜趕來冷竹小苑的劉嬤嬤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朝采綠撲過去。

「你在胡說什麼?!小姐怎麼可能指使你,你為什麼要冤枉小姐?!說啊,為什麼要冤枉小小姐?!」

采綠一邊哭泣,一邊露出害怕的神情,「劉嬤嬤,我也不想背叛大小姐。大小姐吩咐我做的事情,我也都照做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想死啊,我還想跟冷哥好好過日子的。大小姐,對不起,是采綠怕死,是采綠對不起你!」 「洛然?」洛舞煙低聲的念出了地上的名字,笑靨如花的看向了身畔的銀魂:「這麼巧?我也姓洛……他也姓洛……」

銀魂的眼眸再從落在了洛然的身上之後就再也的沒有離開過,淚水朦朧之中,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你就是然然?」

「叔叔好……」洛然很是乖覺的小臉笑成了一朵花:「娘親說,天下姓洛的都是一家人……那麼叔叔認識我爹嗎?」

銀魂心疼的淚水遽然而下,哽咽著點點頭:「認識……」


「我娘親說,爹爹在外面賺錢給我們花,所以就沒有時間回來見然然……可是人家鳳姐姐的爹也在外面賺錢啊,卻是能經常的回家看鳳姐姐……」洛然的小臉寫著滿滿的疑惑不解之色:「為什麼我爹爹就不能回來看看我呢?」

「然然……」銀魂黯然的蹲身而下,淚水早就已經滑落,泣不成聲:「因為你爹是個混蛋……」

「叔叔才是混蛋呢……」洛然的小臉立即的變了顏色,極是不高興的瞪著他:「我爹爹是好爹爹……」

「是啊,我就是一個混蛋……」銀魂苦澀的乾乾一笑,哽咽道:「然然罵得很對……」

「然然不罵人……」洛然的小嘴一撅,似乎有些不喜歡他的往後蹭了蹭:「娘親說,罵人的不是好孩子。」

「你娘親說的對,罵人的當然不是好孩子……」洛舞煙緩身在她的身邊蹲下,纖指撫上了那稚嫩的臉頰:「然然這麼漂亮,自然的就是一個不罵人的漂亮點的好孩子了。」

「姐姐也很漂亮啊……」洛然有些羨慕的小手觸上了洛舞煙的狐毛裘領,「這件衣服也好漂亮,等我長大了,能賺錢了,我也要給我娘親買上這樣的漂亮的衣服……」

洛舞煙疼愛的指尖在那柔軟的眉毛之上輕滑而過,溺愛的笑道:「我不是你姐姐,是你姑姑……」

「姑姑?」洛然的小腦袋頓時的搖成了撥浪鼓:「不,娘親說,見到漂亮的姐姐就喊姐姐,年紀大的姐姐就喊人家嬸嬸……要是很老的,就喊人家婆婆……姑姑?姑姑又是什麼?」

洛舞煙頓時的有些語滯,敢情這小丫頭完全的就是以年齡論稱呼。

這個問題原本的是沒有錯,只是,她似乎卻是不明白這個稱呼和血緣之間的關係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頗有些錯愕的看向了銀魂,乾乾一笑:「那什麼,你解釋一下……在這姑姑又是屬於什麼級別的……」

銀魂深吸一口氣,隱去了眼角淚水,露出了一抹疼溺的笑意:「姑姑就是爹爹的妹妹……」

「爹爹的妹妹?」洛然似乎有些糾結這個比較深奧的問題,側著小腦袋疑惑的看著洛舞煙:「那你是我爹爹的妹妹嗎?」

「是啊……我和你爹是一個娘親生的,自然的就是你的姑姑了……」洛舞煙的唇瓣綻開了一抹笑意,看向了身畔的銀魂:「現在,你可以進去告訴你娘親,就說姑姑和一個混蛋叔叔……來接你們回家……」 「回家?這裡就是然然的家,你們要帶然然去哪裡?」洛然的小臉頓時的生出了戒備之色,水靈靈的黑瞳有著一絲絲的不友好:「娘親說,壞人才會騙小孩子回家……你們都是壞人……」

她忽然的傲氣十足的撅著小嘴哼了一聲,起身抱著小木凳蹦蹦跳跳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娘親,有壞人要帶然然走……」

「是嗎?」沐七七含笑的聲音在院落之中響起:「那壞人在哪呢?」

「就在咱們家門口,那壞姑姑說要帶然然和娘親回家……可是然然的家就在這裡,他們就是騙小孩子的騙子……」

「說不定是人家姑姑逗你玩的……不許說人家是壞姑姑,沒禮貌……」

「可是姑姑卻是騙然然說要然然告訴娘親,還有一個混蛋叔叔要接然然回家。」

「混蛋叔叔?」沐七七的聲音一怔,隨即的有些生氣道:「然然,越發的沒有禮貌了,怎麼可以這樣的說別人呢?」

「是他說的……」然然甚是不服氣的回道:「那個姓洛的混蛋叔叔自己也說自己是混蛋,他還說我爹也是混蛋,我才罵他的……」

「叮……」的一聲,似是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隨即的聽到洛然一聲尖叫:「娘親……」

銀魂的心一顫,連忙的衝進了院落之中:「七七……」

洛舞煙的唇角浮上了一絲的淺笑,隨即的悠閑的深吸一口氣,晃悠悠的逛了進去。

沐七七正呆若木雞的站在哪裡,就連女兒的那一聲驚呼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心狂跳不止,呼吸也是漸漸的急促。


心中的本能的渴望,促使著她很想飛奔到庭院門口,看一眼那個自稱姓洛的所謂的混蛋叔叔,究竟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可是害怕失望的糾結的心卻是束縛著她的雙腳,使得她終究的還是沒有邁開那一步。

就在她彷徨之際,一個熟悉的焦灼的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響在了她的耳畔,雖是低沉,卻是如同驚雷一般的在她的心底炸開。

曾經的無數次的幻想過這樣的一幕發生,卻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一個場合之下。

那個朝思暮想的男子風一般的閃現在自己的面前,卻是在見到她的第一眼,遽然的止住了腳步,僵立在院落之中。

深邃的眸子在她的臉上久久的徘徊,唇瓣努力了許久,才囁嚅出口:「七七……」

一見銀魂,洛然立馬的來了精神,肥嘟嘟的小手指箭一般的堅決的指著銀魂,興奮道:「娘親,然然沒有騙你,他就是那個混蛋叔叔……」

「然然……」沐七七連忙的低聲喝止:「不許亂說話……」

「然然說的沒錯……」銀魂垂眸看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一臉的愧疚之色:「我的確的是一個混蛋……」

「銀魂……」沐七七的心一痛,淚水潸然而下:「當初是我太執著了……是我逼你逼得太緊了,對不起……若是我不那麼的要求你什麼,也就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就知道是你!」冷淑琴尖叫一聲,緊緊抱住懷中已經昏迷的連雲湘,淚如雨下,肝腸寸斷,「連羽沫,你好狠的心啊!雲湘再怎麼得罪你,也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如此對她?你不就是認為是我害了你娘嗎?你來殺我啊,你要報復來找我啊!為什麼要害我的雲湘呢?」

「嗚嗚嗚嗚……我可憐的雲湘……勝哥,你一定要為我們的雲湘做主啊!她被人陷害落到這般田地,以後要怎麼做人?」

冷淑琴這一頓哭泣,當真是情真意切,憤怒又痛心。

尤其是看到一旁蹙著眉頭看著這場鬧劇的梁瑞,更是恨的咬牙切齒。

今日這一幕被那麼多人看到,哪怕她把連羽沫那賤人撕碎,雲湘這個女兒也只能是廢了。

和自己的叔叔有了苟竊,哪怕自己證明她是被人陷害的又如何?


梁家還會要她嗎?!她以後還能加入大家族聯姻嗎?

一想到這裡,冷淑琴眼底的恨意就如岩漿般翻湧。

她強壓下怨毒憤恨的表情湧上臉龐,讓自己臉上哭泣的表情越發凄楚悲切,惹人憐惜。

果然,連勝本就已經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孽障,你回到連家,就是來攪風攪雨的嗎?!連你的親妹妹都不放過,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連勝周身的威壓宛如排山倒海,朝著冷羽沫壓過去。

冷羽沫臉色微微發白,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慌張和恐懼,反而頂著渡劫期修士的威壓,一步步朝著連勝走去。

慕顏六人站在她身後,既沒有幫她抵擋,也沒有露出擔心的表情。

就好像是相信她們的四師姐,絕不會被這區區威壓打垮。

待冷羽沫走到連勝面前,連勝的臉上終於露出震驚的事情。

他是渡劫期修士,雖然其中有水分,有【冰玉髓骨】的加成。

可畢竟是個渡劫大能。

一個渡劫大能散發的威壓,能讓出竅期修士直接匍匐跪地嚇破膽。

可他的女兒,一個不過二十幾歲的元嬰期小姑娘。

在他的威壓下,竟然連身體都沒有晃一下,甚至還走到了他的面前。

冷羽沫對上連勝震驚的臉,又看一眼冷淑琴。

最終視線落在狼狽的采綠身上,「采綠,你說,是我指使你的?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指使你做了什麼?」

采綠視線往旁邊飄了一下,縮著肩膀,像是畏懼冷羽沫的威脅一般,顫巍巍道:「大小姐,你……你讓我將二小姐和二爺分別騙到冷竹小苑,然後給他們下了葯。奴婢,奴婢本來不敢的,可是小姐你說……你說他們太過分了,在你回到連家那天羞辱你,還羞辱前夫人……」

「奴婢也是伺候過前夫人的,心中也氣不過,所以才答應幫小姐。可奴婢怎麼也沒想到,小姐的手段竟然……竟然這樣陰毒,還……還引了那麼多人,包括梁少爺來看……奴婢覺得這樣做太過分了,心中實在害怕……」 「嗚嗚嗚,大小姐,奴婢真的不想背叛你的……」

圍觀的人聽到采綠的話,幾乎都已經相信了采綠的話。

此時,所有人看向冷羽沫的眼中都充滿了驚懼和厭惡。

早就聽說逍遙七魔心狠手辣,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狠辣到如此地步。

連雲湘和連贏在前日辱罵冷羽沫,是不少人都聽到的。

可當時冷羽沫就狠狠報復了兩人。

事後就算真的咽不下這口氣,也不該用如此陰毒的計謀吧?

如此一來,可是直接毀了連雲湘,傳出去,更是直接毀了連家堡的聲譽。


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指責,和冷淑琴、連勝殺人般的目光中。

冷羽沫的神情卻依舊如常,她輕輕笑了笑,「采綠,我和我娘從前真是小看你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想出應對之法,整條線的邏輯如此清晰,只當個奴婢,是不是太埋沒你了?」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奴婢沒有說過一句謊話,您若是覺得冤枉,大可以說出來跟奴婢一一對峙。」

冷羽沫陰測測一笑,「老娘我這個人呢,最討厭的就是跟你們這群一肚子壞水的人擺事實講道理。按姑奶奶我的意思,直接一刀砍了你就是了。但這顯然不符合我三師兄和小師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美學。」

眾人被這話說的一愣一愣的,沒聽明白冷羽沫要表達什麼。

唯有身後的逍遙門六人,全都神態悠然,露出看好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