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騫道:「別吵,吵得我頭疼。」

孫甜甜撇撇嘴,就是正常的聊天而已,她哪裡吵了?在他的眼裡她的話是不是很多?是不是吵得他煩了?

歸根結底,不過在於他沒興趣跟她聊天。

她看著他重新閉上了眼,便也閉嘴不言了。

接下來的一段路中,路上行駛的車輛很少,車子一路平穩的前進著,裴子騫本來就喝得頭昏腦脹的,有那麼一刻還真的就睡著了。

孫甜甜辨別不出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只覺得身邊的人存在感太強,她一直都緊繃著心弦,坐立難安的。

忽然又想起了今晚在沁園碰見他母親這事兒,本來想開口提一嘴,但是又怕他嫌她話多,所以一直拿不定注意怎麼開這個口……

就在她處於忐忑和遲疑中左右搖擺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司機下了車,很禮貌的敲著車窗,提醒裴子騫已經到了。

孫甜甜也跟著下意識的往了眼窗外,頓時傻眼了!

這……

這裡是裴子騫的公寓啊!

她不久之前還來過一次,自然記憶猶新。

她提著裙子下車來,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置信,怎麼到這兒來了?

另一邊,裴子騫被司機叫醒的時候,立即抬起手按了下眉心,一臉被打擾之後的不快,本來就暈乎乎的,睡了這麼一會兒,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暈了。

究竟湧上大腦,他邁開長腿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幸好司機及時過來搭了把手,才勉強站穩。

司機道:「老闆,到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裴子騫半眯著眼,點了點頭。

這時……

「裴叔叔?」

孫甜甜小跑著追了上來,裴子騫驀地頓住腳步,看著眼前盛裝打扮的女孩兒,瞬間感覺跟做夢似的。

愣了好一會兒,才憶起剛才的事情來。

孫甜甜站在他面前,雙手不安的揪著裙擺,弱弱的說道:「裴叔叔,那個我……你,你不是說送我回家的嗎?」

裴子騫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在叫她上車的時候,確實是想要送她回家的。

他蹙了下眉,反問道:「那你到家的時候怎麼沒提醒司機?」

孫甜甜:「我……」

幸好此時此刻,夜色朦朧。

否則,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臉上堆滿了尷尬,懊惱極了。

果然見到他,她的腦袋就發昏了,在短時間內都不能正常思考了。

在遇見他的那個地方,距離她的住處只有幾百米,其實開車一兩分鐘就到了,可她一旦上了車,壓根就沒想起要回家這件事情來。

至於裴子騫,他本來就暈,更加就沒想太多。

所以,這就尷尬了。

孫甜甜立刻垂下頭,小聲囁嚅道:「我……忘了。」

裴子騫看著她垂著腦袋的呆萌樣兒,像只小鵪鶉似的,莫名的覺得有些可愛,差點就沒忍住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

他剛有這個想法,孫甜甜就倏地一下抬起了頭來…… 風信子的清香在這一刻重新回到鼻腔內,倪安妮心跳加快,就要重拾舊日的柔軟,她仍是緊張不已。

靳喬衍有著片刻的晃神,彷彿這一刻,他們之間從未分開過。

然而也只是片刻的晃神,許是倪安妮無名指上轉了個圈的鑽石硌著了他,瞳眸驟然縮緊,在兩張唇瓣貼合之際,他像逃兵似的推開她。

倪安妮反應也是快,靳喬衍的推開她早已料到,在靳喬衍起身之前,雙手已經重新環在他的脖子上,一使勁,將猝不及防的他拖進了浴缸。

嘩啦啦。

水花四溢,眼看著就要跌進倪安妮的懷抱,靳喬衍雙手扣緊浴缸兩側,適才的晃神鎮定下來,眯著眼眸睥睨著她。

唇上掛著些水珠,他沉聲道:「倪安妮,鬆手。」

好不容易接受了女朋友變成弟媳的事實,好不容易決定要從過往走出來,投身於事業當中,倪安妮提出重新在一起,到底想他怎麼樣?

「我不。」

倪安妮吃定了靳喬衍心中有她,胡攪蠻纏地耍賴。

俊美卓絕的臉上看不出變化,靳喬衍凝視著她良久,突然覺得她很可怕。

前些日子才挽著靳言的胳膊一口一句老公叫得親密,今天就和他在浴缸內玩濕身,他曾經是瞎了眼還是被門夾了腦袋,怎麼會喜歡上一個如此不堪的人。

眼眸一合一開,薄唇說著比瑞士的雪更冷的話:「倪安妮,你讓我噁心。」

倪安妮的手突然就沒了力氣。

靳喬衍一秒鐘也沒浪費,立刻離開浴缸,拖著一身的水邁步離開。

她沒動,坐在浴缸里,雙眼無神地說:「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過,就會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喬衍,人都是自私的,就像你,自私地不肯答應我的請求。」

星眸眯了眯,然腳步並沒有停頓,靳喬衍一分鐘也不想多呆,立刻走出客房。

「啊!!!」

倪安妮突然失聲尖叫,重重地砸了溫水好幾下,片刻后,揚起腦袋,滑進水中。

「衍哥,你這……」

費騰在樓上就看見靳喬衍開車回來,平日里靳喬衍上哪都會帶著他,讓他開車,今晚竟然自己開車,還帶著倪安妮回來,他心裡不安,一早就在倪安妮的客房門口守著了。

靳喬衍在部隊里因為一張紅色喜帖性情大變的一幕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路以來靳喬衍為了忘掉倪安妮過得有多痛苦他全看在眼裡,如今好不容易分道揚鑣的兩人又重新糾纏,他擔憂得很。

對於費騰的敏銳靳喬衍並不意外,邁步朝自己客房走去。

心中的排山倒海在開門的那一刻得以平復。

客房門並沒有鎖,只是虛掩著,而屋內,翟思思的身影和背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讓她滾,她就真的滾得徹底。

恍惚想起兩人爭吵時翟思思說過的話,當初氣急攻心沒仔細聽,現冷靜下來,才明白翟思思為什麼無端端要整蠱倪安妮。

她說倪安妮踩到她的底線了。

翟思思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唯一的軟肋便是家人,換而言之家人就是她的底線。

倪安妮刁蠻任性,準是在機場的時候把人家庭給羞辱了,才會氣得翟思思把她丟在機場。

這也可以理解,換做是他,誰敢當著他的面羞辱黃玉芬,他能把那人的嘴給撕破,翟思思這確實只是小懲大誡罷了。

星眸望著明亮的浴室,翟思思姣好的身段浮現眼前。

把人給看光了,還把人給趕走,靳喬衍,你可真是夠渣的。

解開羽絨服扔在地上,然後走進卧室換衣服。

費騰站在客廳內,等著他的吩咐。

「你馬上去機場攔截翟思思,要是沒看到人,查一查最近飛回國的航班名單里有沒有她。」

「是。」

翟思思這一覺睡得還算踏實,睜開眼天已經大亮,右手摸了摸,條件反射極大地跳了起來。

她昨晚竟然枕著蔣丁林的腿睡了一晚上?

急忙坐起身來,正欲開口說不好意思,卻見昨夜身旁的蔣丁林,赫然變成了陰沉著臉的靳喬衍。

不是睡在蔣丁林的腿上,而是佛爺的。

水眸登時露出一絲惶恐和不安,她寧可是睡在蔣丁林的腿上!天知道這佛爺等會兒又會怎麼對她大呼小叫!

靳喬衍微垂著腦袋,淺淺地睡著了。

想起昨夜他撂下的那句「再也不想看見她」,她抿了抿唇,撐起身體,躡手躡腳地起身往門口走去。

才走出兩步,就聽得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把我睡完就跑了?」

昨晚他可是讓費騰調了整個酒店的監控才找到她的,看她睡得正香,就從蔣丁林手中將她接了過來,她倒好,一句謝也不說,直接走人?

放在以前,他絕對會直接把她從椅子上揪起來扔進卧室里,但昨天是他誤會翟思思對倪安妮使壞,還用那麼重的語氣罵了她,也就沒有吵醒她,讓她好好睡上一覺,算是補償。

一句曖丨昧的話,令得翟思思僵在原地。

直勾勾地迴轉過身,想起昨夜靳喬衍那副態度,她就沒好氣地說:「是你讓我不要再出現的。」

靳喬衍險些沒一口氣嗆在喉頭。

昨天對倪安妮使壞的時候沒考慮過會不會給他添麻煩,對於這句話她倒是乖得很!

冷眸直瞪著她,他冷冷地說:「現在我讓你過來。」

這種如同招呼小狗的口吻,令得翟思思很想罵臟。

但對上那雙凜然的星眸后,她咬了咬牙,乖乖地走過去。

靳大佛爺胸口的那口氣這才壓下幾分,瞧著翟思思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情出奇的不錯。

修長乾淨的手指指著雙腿,他道:「解決一下,腿麻了。」

這可是她壓麻的,是不是該負責一下?

聞言翟思思立刻端起職業操守,連忙坐在他的身側,抬起他的小腿,放在她的大腿上。

當翟思思將他的小腿抬起,動作輕柔地揉捏著他的小腿肚,靳喬衍的心裡劃過一絲異樣感。

腦海里浮現的,是昨夜翟思思在浴缸里那副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酮體。

星眸微沉,他撇開視線,幾乎是微不可聞地說:「對不起。」

「哎?」

翟思思以為她聽錯了,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地抬頭看著他。

卻聽得他更為冷漠地下命令:「繼續!」

秀眉微蹙,翟思思瞪了他一眼,好好說話不行,非要凶?

不過……他剛剛說什麼來著?

道歉嗎?

因為昨晚的事道歉?

水眸快速眨動了幾下,她再次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靳喬衍。

堂堂靳大少,居然向她道歉?

似是察覺到她窺探的視線,靳喬衍略微偏頭,睨著她:「看什麼?」

翟思思如同驚弓之鳥般趕緊低下頭認真替他揉小腿肚,嘴上結巴道:「沒、沒什麼。」

靳喬衍好像……有點傲嬌? 孫甜甜這都還沒忘裴子騫嫌她煩的事兒,趕緊道:「我……我打電話叫個車回去吧,這邊應該很好叫車,呵,呵呵……」

她尬笑了兩聲,又懊惱的撓了下頭。

正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裴子騫卻忽然道:「不用麻煩了,待會兒讓司機再原路送你回去。」

孫甜甜訥訥的哦了一聲。

她似乎,好像又給他惹麻煩了。

本來想推說不用的,可是話到了嘴邊,不知怎麼的又被咽了下去,最終還是沒有拒絕他的安排。

裴子騫實在暈得厲害,尤其是偶爾一陣夜風拂過,腦仁還有點疼。

他現在只想儘快回家,然後躺到床上睡一覺。

交代完畢之後,他便轉身想要走,可是剛挪動了一下腳步,便瞬間就覺得天旋地轉,他趕緊抬起手往頭上探去,腳下一個踉蹌。

「裴叔叔……」

孫甜甜一直都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趕緊衝過去扶了他一把。

速度如此之快,就連司機都慢了一步。

她本來就細胳膊細腿的,使了渾身的勁兒才勉強攙扶住了他高大的身子,她一早就知道他喝了酒,但距離如此之近了,她才發現他比她想象的喝得還多。

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濃重的酒氣。

她多此一問,「裴叔叔,你喝醉了?」

裴子騫扶著額,眼睛半睜半閉的,卻否認道:「沒有。」

孫甜甜小聲的嘀咕道:「那就是真的醉了,喝醉了的人永遠都是說自己沒醉……」

裴子騫側低下頭,看著身高剛及他的肩膀,卻奮力的攙扶住他手臂的小女人,頓時挑了挑眉。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

剛才坐在車上還沒覺得有這麼明顯,站起來的時候身高差更明顯了,而且她還湊得這麼近來扶著她,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抹胸禮服下一條深深的事業線,那一對飽滿好像隨時都要跳出來一樣。

他輕咳了一聲,不自在的別開眼。

孫甜甜現在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哪裡顧及自己是什麼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