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消打開無線探測,慢慢搜尋,在西北方向,找到了微弱的特殊編碼信號,正是JP公司小網絡網卡的加密方式。MD駐軍在設備車間附近,只是打開了無線干擾設備,讓這組特殊的信號,得以存在。

萬消沿着這個方向往外,每隔十多米,都有一個極小功率的中繼點,一直通到廠區外。大凡芯片廠,爲了提高成品率,會在場區外挖掘深溝,灌滿水,減少外圍環境對製作精度的影響。水渠之外,MD駐軍不再把守。

當萬消站在外面,沿着這個僞裝成普通電話的信號,找到了接受點,順手編寫了一段同樣加密的程序,送了過去。從此,那個應該是WK防衛省下屬的祕密技術部門,所有數據都被備份到萬消的雲盤。

莫老無所事事,在裏面裝模作樣一圈後,已經在外面等着。看到萬消從場區的西北方向轉過來,隱蔽地向浪學君點點頭,兩人一同走了。

“他沒有懷疑?”萬消在路上問莫老。

“不會。我向他要的是宣傳機會,這麼重要的聯合保衛任務,空手道參與其中,忍術沒有出現,從商業角度來說,也值那個價。”莫老似乎非常瞭解浪學君,“他拿着雞血石把件,正得意着呢。”

再回到別墅區,芝田家周圍的警戒已經撤走,一批人進進出出,約莫有十多個。萬消路過時,紅外探測覆蓋過去,比對出6人,熱成像和S市碼頭狙殺自己的忍者一致。果然是芝田家!

附近還有自媒體人員,在報導昨夜的兇殺案。萬消探聽到,話題和平行空間聯繫起來,列舉了近些年,全球發生的離奇案件。

“神立大人,如何對付林中家?”莫老在大廳的沙發上,一邊泡着茶,一邊問,“要不要我聯繫刑偵的力量,給他們使絆子?”

“以往你都這樣嗎?”

“以往不,只爭對芝田家。他們吸收大量退伍軍人,作爲後備忍者訓練,是我們空手道潛在的威脅。我以此爲藉口,用刑偵的力量查他們。說白了,爲自己送禮找個藉口。”

“你按照原來的風格行事。對付林中家,我來殺!”萬消的回答,讓莫老茶水一晃。

傍晚時分,莫老一個人站在芝田家院子門口,也不說話,揹着手,神祕莫測地看着,慢慢地有路人圍攏過來。“哦,是那個空手道的高手,果然仙風道骨……”周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個好時機呀,忍者正好吃癟。”

“拍下來,發到網上去,點擊肯定高。”

“何苦呢,都是練武人士,相煎何太急。唉,每次都徒手,這次要是用器械就好看了……”

莫老看到人圍攏的差不多,突然大喝一聲:

“一天沒活動,出來兩隻練練手!”

萬消發現莫老原來這麼生猛,這裏雖有很大的表演成分,也體現了他年輕時的張揚。如此性格的人,好好活到這麼大年紀,應當有過人之處。

芝田家的忍者並不多話,成品字形衝出三人,半途手一翻,每人都拿出了短武器,或匕首,或肋差。


圍觀者刷地退後。

莫老眯上眼睛,手在腰部一抹,抖出一條鐵鏈,大步迎了上去。 莫老4人的打鬥,並沒有華麗的你來我往,一個接觸,兩名忍者翻滾出去,一名站着沒動,莫老蹌踉後退。

一直到萬消身邊,莫老才止住。他的左側大腿上,褲子劃破,有一條血痕出現。

對方翻滾出去的兩人,一位單腿跪着,直不起身,被莫老用鐵鏈抽到了踝關節,估摸着碎了。一位右肩一個血洞,莫老鐵鏈的尖頭上,此時正在滴血。萬消看得分明,非常兇險。

莫老撩向迎面那人襠部的無影腳,被對方側身避過,揮手間劃傷了他的左腳大腿外側。

站着的這名忍者,稍一猶豫,又衝上來。3米外手一揮,一枚菱形飛鏢閃着寒光,一閃即至。莫老來不及躲避,下意識地側了一下頭,邊上的萬消一伸手捏住它,一掌將飛鏢拍進了衝到跟前的忍者右肩。

這名忍者發出一聲痛哼,騰騰地退了回去。想說什麼,看着正在錄像的吃瓜羣衆,只發出一聲口哨。屋內衝出幾人,將受傷的都扶了回去。

莫老低頭看了看開始滴血的左腿,呵呵一笑,將鐵鏈纏在腰間,褪下上衣,胡亂裹在左腿上,一瘸一拐轉身向自家走去。

看熱鬧的人讓開一條路,有些敬佩地看着白髮老人,魁梧的身材在手機屏幕中愈發高大。誰都沒注意到,站在他身邊的萬消,在大家的手機裏,只呈現了一個剪影。如同不在焦距上的成像,僅僅是襯托莫老的一個背景。

“您也應該受傷的。”莫老回到家,三兩下解開左腿上的衣服,灑了一些止血藥粉在傷口。單腿站了站,感覺沒什麼影響。

“不用。”萬消知道他的意思。

“今天晚上我去,可以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莫老開始用繃帶仔細包紮傷腿,“林中家的老四,在別墅區的另一邊。屋內的監控,和我們的也差不多。這一天下來,那小九應該把沿途的攝像頭都碰偏了一點,製造出一條安全路線。”

“嗯?”萬消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莫老已經在搶着做了,這對他來說,有很大風險。“還是我去,你告訴我位置。”

“那可不行。”莫老直接回絕,“您是神立大人,復國大計還需要您坐鎮。放心,殺幾個普通惡人,我人還未老,刀還能出鞘。何況,有幫手。”

小看他了,莫老居然有聯繫,自己竟不知情。萬消很快調閱了一遍下飛機後的一切,原來那小九告辭時,兩人有過隱晦的眼光交流。那麼,琉球時一定要安排莫老陪同,是做了回不去的打算,難怪這次出來,莫老的話語明顯增多,說一句少一句了。

萬消沒有回話。

凌晨三點,萬消悄然起來,輕輕一掌拍暈莫老,順手關了他的鬧鈴。

芝田家的別墅,隨時都有3名忍者值守,位置上相互守望,行動上互相照應,萬消熟悉着他們的行動,等他們換班時出手。


那小九,按照計劃,在莫家別墅門口等。過了半小時,還不見莫老出來,有些焦急。一推門,居然開着,他順着樓梯上去,莫老還在沉睡。他不敢大聲,用冷茶水淋醒莫老。

莫老呆坐一會兒,有些疑惑,難道真的老成這樣了?!他活動一下筋骨,躡手躡腳來到萬消的房門口,擰了擰門把手,還在鎖閉位,帶着那小九匆匆下樓走了。

萬消等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機會。守在二樓梯口的忍者,被萬消按住後腦,黑暗中似乎藍光一閃,便悄無聲息地倒下。三樓梯口的忍者,極快地敲了樓梯扶手三下,萬消回了兩下,矇混過去。在忍者鬆氣的同時,自己也步了後塵。

萬消知道,此時醒着只有三樓露臺外的一名,其他的都在休息。他沒管放哨的忍者,回到二樓,一間間搜過去。他們中的4人,曾在S市出現過。

忍者自有一套,睡覺了還在防範,要不是萬消啓動了熱成像,不開燈還真難找。沒有一人睡在牀上,有的蜷縮在牀底角落裏,有的蹲坐在牆角睡……所有人都在原位,被高壓電刺激了大腦。

三樓總共4名忍者,居然沒有人在S市照過面。看來,白天探測到的,有2人去了其他地方。“小女子沒能力殺盡忍者爲姐姐報仇……”杜宛適的話浮現,萬消加快收割。

“嘀零零。”萬消剛推進門,那名忍者的手機響了。這是唯一帶手機的忍者,是這裏的頭目。他拿起電話,裏面傳來,“被堵住了,我們損失4人。”

這名忍者騰地站起來,就着屏幕餘光,眼角瞥到一個人影,下意識地前滾翻移位。人在半空,腦海中乍現了五彩霓虹,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全身痙攣成一團。

“大哥?”隔壁的忍者衝了過來。

當萬消解決掉剩下的3人,已經保持不住被雷劈的假象了。尤其是露臺上放哨的忍者,活生生被萬消一掌打死,胸骨俱裂。

此時的萬消,正在趕往林中侯吉家的路上,通過剛纔電話的定位,萬消知道了地點。他們說的堵住了,是莫老無疑。

莫老在那小九的指引下,摸到了林中家老四的住宅。看着安靜的房子,踩着那小九的肩膀,翻上了二樓露臺。他閉上眼,仔細感應,心頭漸漸空靈起來。

莫老拿起黑布抱着的陌刀,抵住露臺移門的木頭邊框,往前一推,刀尖穿透木框,輕輕的一聲“噗”,鎖釦跌落。他繼續站定,沒有感應到危險。將陌刀的黑布條解開,一頭綁在露臺的欄杆上,一頭丟了下去。自己推開移門,閃身進了房間。

右側牆角,一雙眼睛睜開,貼着地板一根峨眉刺如幽靈般刺過來。莫老渾身一緊張,純粹的下意識動作,轉身揮刀就劈了下去。陌刀在黑夜中,泛出一道幽光。

右腳的靴子頭部,被峨眉刺扎中,他的刀也有入肉的手感傳來。莫老向後一步,靴子鞋頭的鋼片,替他擋下了峨眉刺,但是危機卻更甚。他擡手,蟒蛇翻身般又是凌空一刀。

……

第二次到S市的碼頭,是杜宛適堅持要來,她站在杜宛適隕落的地方,默默無語。時間差不多,也是黃昏,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碼頭上熱火朝天,在晚霞中已經燈火通明。

萬消站在她身後,感知到各項生理數據,在正常範圍內,就由着她臨海憑弔。

“站在這裏,我忽然明白了什麼是義無反顧,什麼是寧願後悔……季綏鳳姐姐讓我懂得——什麼是愛。”杜宛適轉過身,環腰抱住萬消,聲音雖輕,但意願非常堅決,“我決定,這輩子非你不嫁。”

“我知道。”萬消點點頭。

曾以爲,愛情所向往的,肯定是甜蜜;現在才知道,其實是希望。

季綏鳳在萬消調查JP公司期間,享受到了“戀愛”的幸福,但她知道是單向的。雙向的希望,纔是她追求的目標。因此,她關心萬消更甚,憑女人的直覺,感知到了萬消的危險。她的義無反顧,她的毅然決然,是打開雙向的期許?還是戀愛單向的瘋狂?

杜宛適無法想象,自己是如此幸運,萬消這麼地愛着她,她亦然。

曾以爲,愛情所辜負的,無非是青春;現在才知道,還會是生命。

季綏鳳直到彌留,都沒有等到萬消的“我愛你”。但是,她聽到那聲怒吼般的“我喜歡你”,卻安然地去了。是解脫?還是絕望?杜宛適替萬消愧疚着。愛情可以看一眼就擁有,也可能窮一生都得不到。

杜宛適有些感嘆,自己是如此幸運,酒吧的一次相望,永不忘。

愛情最讓人迷醉的,是我想你了,你正望過來;

愛情最不能承受的,是我想你了,而你卻不在……

杜宛適越想越多,越抱越緊。要是沒有了眼前,還展望什麼未來?什麼是愛,在杜宛適的心裏,逐漸明瞭。

太陽下山,路燈亮了,兩人相擁而立。萬消在秋風中,撐起一片熱場。世界還在,但是在他們的感知裏,只有對方。

愛從杜宛適這裏,跨越了時空,影響到了這段超級程序的運行。

萬消感受到程序外,愛將所有的情緒都關聯。如果懷念連接了所有的過去,那麼愛,還延伸了未來的未來……

愛!原來這就是愛!


這一夜,杜宛適睡得非常踏實。

第三天,杜宛適對JP公司不再感興趣。她害怕萬消再次陷入漩渦,自己願意如季綏鳳般擋一刀,可萬消還能幸運地在海上遇李趣?

愛,讓她站在萬消的角度考慮問題;她沒想到,萬消也同樣站在她的角度分析對錯。

“張醫生,我的情況還正常嗎?”杜宛適主動打了電話,她要活得好好的,讓萬消幸福好多好多年。

“非常好!”張醫生的語調都高起來,“從指標上看,你完全正常,真不可思議。這兩天如何保持心情愉快的?”

“萬消在呀!”杜宛適想當然地回答。

“你自己的感覺呢?”張醫生知道,杜宛適自己肯定也在變化。

“我?”杜宛適想了想,“我放下了一些。”她看到萬消在收拾房間,輕聲說道,“我似乎放下了一些仇恨,不想再去糾結我爸的死因。似乎學會了珍惜眼前。”

“原來如此。”張醫生心中有所觸動:心情愉快,不僅僅需要得到的滿足,還需要放下的解脫。他似乎找到了幫助車禍患者恢復的辦法。 莫老感到右側腰部被什麼刺中,幸虧事先纏繞的護帶,裏面墊着一張張撲克牌大的鋼絲網,這也是他一貫來走路腰板筆挺的原因所在。防護稍微阻擋了一下,使得莫老的勁沒有馬上散掉,這刀依舊狠狠地劈在忍者身上。

腰間的劇痛傳來,莫老彎下了身。這幾下兔起鶻落,並沒發出多少聲響。那小九正好攀着布帶上來,看到莫老蹲在路燈射進來的微光中,趕緊進來扶住。莫老趁機摸出藥膏,胡亂抹在傷口上。

那小九手裏拿着一把手槍,槍口套着***,此時從身後的揹包中拿出一副夜視鏡,幫那老戴上,也將自己頂在頭上的夜視鏡拉下。兩人視野中,不再黑暗,而是一片暗紅。

莫老站起身,直接摸向主臥。一般來說,有兩名忍者保護林中家老四,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

莫老輕輕推開房門,視線中,人影晃動,不下5人。他刷地後退,鎖骨下方傳來一陣劇痛,陌刀差點拿捏不住,一支袖箭正在顫動。莫老左手拔出袖箭,痛的冷汗直流,順手將正在滑落的夜視鏡扯下。

肩後傳來開瓶子般的聲音,一名忍者被那小九擊殺。隨即燈光大亮,身後傳來那小九痛苦的悶哼聲。被強光晃眼的瞬間,拿槍的他被忍者重點關注,臉上插着一支袖箭。

莫老側身,拉着那小九向樓梯口衝去,兩步後返身,對着門口凌空一刀。一名忍者正好一個漂亮的前滾翻出門,差點被劈成兩半。這一下突襲,爲兩人逃跑爭取到了3秒鐘時間。

此時,兩人躲在地下車庫,與林中侯吉家的人對峙。

那小九手中的槍,讓芝田家的忍者有些忌諱,只有一個樓梯入口的車庫,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萬消如幽靈般出現在林中侯吉家中,從樓上殺將下來,一個不留。莫老只聽到樓梯口,有幾聲輕微的撲通聲,緊張中聽到萬消的聲音,“可以出來了。”

這聲音聽在耳朵裏,居然腦補出日出的景象。他孃的,原來真正面對死亡時,自己還未擺脫恐懼。萬消的出現,讓他體會到了救世主降臨的那種神聖安詳。

兩人有些狼狽地出來,看到了滿地的屍體,都是全身蜷縮。有3名忍者,2個林中侯吉家的男人,樓上的婦女小孩也沒放過。

萬消一路下來,已經將莫老、那小九拔出的袖箭撿回。此時當着他們的面,在手中發紅,繼而化成灰燼。只要有兩人血跡的地方,萬消的手拂過,都是焦黑一片。

那老注意到,萬消手貼上去時,手心中一閃即逝的藍光。雷神!沒來由地想到了這個形象,回想起自己還用高壓電去考驗神立大人,有些訕訕地站定,等候萬消的命令。

萬消確認已將痕跡抹去,帶着他們回到別墅,莫老抓緊處理兩人的傷口,沒注意到萬消又已經出去。

大約半小時,萬消再次回來,神態自若。

那小九簡單處理後,沿原路回去了,莫老信誓旦旦保證,小區監控中不會有他的身影。他自己的傷口,都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相信只要明天的資金到位,也不會有刑偵來盤問自己。WK的黑涉會,就是這樣行事。

天一亮,整個小區炸鍋了。林中家族的兩家全滅,芝田家的一個據點全滅。所有人員都不得外出,全副武裝的西通連出現。可惜,忙乎一上午,毫無所獲。不管是小區的安防系統,還是每戶的監控,都沒有異常。他們的死亡,都是在凌晨五點鐘時,突然出現在畫面。時空錯亂!這個結論在刑偵系統中飛快地傳播。


莫老家裏也有警察出現,事先的錢財發揮了作用,更何況,這種死法,也不像是人類的手段。因爲,萬消之後出去的半小時,不但滅了林中侯晶家,還將原先失誤的手法,都彌補了一下,傷口處焦黑一片,都是雷劈的跡象。

莫老暗中指揮殘根教的元老,發佈一系列聳人聽聞的傳說,什麼靈魂骯髒度達到一定級別,會引發異度空間的雷電加身等等,呼籲將冷智放出來協助調查,儘量將事情搞混。

萬消只對兩條消息感興趣。一是林中家族老大、老四分散在其他城市親人,將回(搶)來(奪)吊(財)唁(產),傳聞,老二老三也會有長者到場。豪門糾紛一起,查案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