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軍強抬起筷子,「你們可能吃不慣,但是不吃肚子會餓的。」

在大家都很熱切的眼神中,燕淮西嘴角難得不動聲色抽了抽,夾起一小塊灰黃的,看起來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吃下去竟覺得不是那麼難吃,雖不比平時的飯食精緻,也還是挺可口。不忍拂了人家的面子,他又悠然地夾了一個。

莫軍強真是欣慰啊,閨女找的對象好,氣質好,又不擺大架子。

羅玉嬌以為他很喜歡這個,高興地說:「這個啊是蘿蔔,我們家自己腌的,喜歡就多吃點。」

「伯母,那這個呢?」齊悅悅指著那邊那一小碟紅紅的東西問。

「這個啊,這是紅豆腐乳,也是我們自己做的……」

羅玉嬌本來就是個家庭主婦,有人問她這些她也開心,索性說了一大堆,齊悅悅和燕淮西認真聽著,也很受教。

吃過飯,天色已經很晚了,年華等人也打算去市裡找間房子住,羅玉嬌看出了莫軍強和莫子玉的不舍,很有眼力,挽留道:「這麼晚了,你們開車又要一段時間,不如就在家裡住下吧。」

莫軍強順著說:「是啊是啊,年妹,你和你的朋友們晚上就在這住一晚,外頭不安全。」

「莫伯父,我們還是不在這裡逗留了,這裡太窄。」他們三個人,怎麼住。燕淮西說得也是實在話。

「這沒關係的,收拾一下也能有三間房。」莫軍強保證。

羅玉嬌附和,「再不濟我和強子晚上回娘家住一晚,這裡就留給你們住了。」

「姐姐,留下來吧。」莫子玉一聽姐姐要走,就濃濃不舍。

「那就這麼定了!」莫軍強和羅玉嬌好像真怕他們會跑了,一溜煙就進去收拾屋子了。

結果屋子收拾下來,真有三間。年華和齊悅悅一間,燕淮西和莫子玉一間,何翠雲一間。(未完待續。) 入夜,齊悅悅各種不習慣。

「年華,這床怎麼這麼小啊,這被子好像有一種餿味,這燈光好暗啊,我沒帶睡衣,我想洗澡……」

就算齊大小姐有再大的怨念,一小時后,也總算是睡著了。

身邊傳來齊悅悅均勻的呼吸聲,年華閉了閉眼,無奈地笑了笑。房間里似乎有什麼聲音,窸窸窣窣的,她掀開被子,剛要下床,借著月光想看是什麼,嘴巴卻被人捂住了,對上黑暗中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

燕淮西看了眼熟睡的齊悅悅,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年華點了下頭,他才放開手。

走至門外,夜風帶著涼意。

「你做賊嗎?」月光淡淡,映著她雅緻的容顏。

「太想念你了,沒想到你也沒睡。」

年華懶得理他,又怕聲音太大吵醒別人,壓下聲音問:「子玉他睡著了?」

「你阿弟啊,已經睡了,和你一樣,睡相很安靜。」這聲阿弟叫得很親切,沒幾下也學著這裡人說話了。

年華淡淡一笑,她這個弟弟是比較文靜,又是抬起眼眸,疑惑:「你怎麼知道我睡相安靜?」

「你忘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嘴角帶著揶揄。

臉頰轟然熱了起來,在他不懷好意的眼神中,年華終於想到什麼了。

他忽然就把她抵在牆角,年華心一驚,戒備地看著他。這是屋外。雖然沒人,可總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覺,好像是在「幽會」?

燕淮西對她的那些小動作已經了如指掌了。不是愛踹人一腳就是愛拿膝蓋頂人。

年華反抗不過,只好不服輸地睜著水眸瞪著他,但落在燕淮西眼裡這就不叫瞪了,分明帶著嬌嗔。在來莫家村之前,燕淮西也想通了一件事,就是年華這人,其實特別容易心軟。只要他一直纏著她,總有一天她就不會對他那麼抵觸了。


「年華……」忽然,裡屋傳來了齊悅悅朦朧的聲音。昏暗的屋子突然亮了。

年華也顧不得別的,趁著他分神,連忙把燕淮西推一邊兒去了。


走到門口,齊悅悅才剛要從床上起來。揉著眼睛問:「年華~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怎麼站門口呢~~~?」

「呃……」年華訕訕扯出一個笑容,「我想去洗手間。」

「啊?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這裡的洗手間,就是過了多少年了,我也找得到。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哦~那你去吧。」齊悅悅困極,見沒什麼事,才哐當往床上一倒,繼續睡了。

年華稍稍鬆了口氣。

「帶你去一個地方……」燕淮西不由分說就拉著她跑了起來。

四野寂靜。滿天繁星,這是一條小河邊。一望無際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土地。

年華想往回走,「你來這裡幹什麼?」

燕淮西悠閑地找了個地方坐下,說:「睡不著。」

她驀地停下了腳步,其實她……也睡不著。往他身邊坐下,年華仰起臉,目光迷離,曾經以為不會再見的人突然見到了,原來她在這世上也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

「你小時候的名字叫年妹?」

轉眼,看見燕淮西在笑,黑眸里充滿著戲謔。

「年妹怎麼了,這是我們這兒的方言。」年華咬了咬下唇,「不許笑。」

「好,不笑。」他定定地看著她,眼裡像是盛滿了星光,璀璨奪目。等年華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壓到了身下,「燕淮西,你快起來,你……唔。」

這裡是草地,又是河邊,躺在草地上身上極為不舒服,涼涼的,他想幹什麼?她抬起手,手卻被他按在地上,張了張口,就立刻被他攻佔了唇齒。

「我們很久沒有……」良久,他才戀戀不捨地從她唇上離開,熱氣噴洒在她的頸間,帶著絲絲癢意。一個多月,他很辛苦!

年華很清楚他這是什麼反應,剛想趁他鬆懈抬起手給他一巴掌,這人真是流氓!但是忽然她變了臉色,從地上起來,捂著胸口,有些難受地乾嘔著。

燕淮西一下子收起了自己的心思,關切地詢問,「怎麼了?」邊輕輕替她拍著纖瘦的後背。

「噁心。」年華虛弱地說了一句,有點想吐又吐不出來,喉間又冒著酸水。

他的手指一僵,她噁心他的觸碰……

明顯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她微微垂下眼,「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我這麼多年,都沒有回過這裡,不適應。」

燕淮西湊過來看了看,看她確實像不舒服,心頓時揪疼了,「那我們去醫院檢查下。」

「三更半夜的哪來什麼醫院。」

「但是你……」他欲言又止。小毛病也可能成為大事情,這是他小姨夫經常說的。

「只要你不壓著我就沒事。」年華撇嘴。意思是希望他別碰她。

「那是不是不要壓著你就……可以了?」他神色莫名。

「燕淮西!」

寂靜的夜晚總是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小河裡散發著水草清淺的幽香,晚風拂過,湖面蕩漾,掀起細細的漣漪。

「今晚的夜空格外明亮迷人。」

「你喜歡看星星?」燕淮西側過頭問她,那雙桃花眼幽黑髮亮。

「嗯。」年華眨了眨濃密的睫毛,輕聲問:「你相信星空之外有另一個時空嗎?」那個時空,有著和這個時空一模一樣的人。

「相信。」他毫不猶豫地說:「自然界有很多神奇的無法預料的事情,在我們眼裡,星星只是星星,或許在星星的眼裡,我們也只是一顆繁星。」

「是么。」她低眉凝眸,掩住了眼裡的情緒,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她靠過來的一剎那,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節奏,熱烈,奔放,他不敢動一下,可能只要一動,她就會被嚇跑。

天地間靜得只剩下他的聲音,和著微風,「年華,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很久沒等到迴音,他小心地別過臉,瞧著她卻是睡著了,睡顏恬靜。

翌日清晨,院子里來了很多的小朋友,齊悅悅在院子里和他們玩得不亦樂乎;燕淮西在門前踱來踱去,好像是找人解決戶口的事情;年華在屋子裡教莫子玉寫字。

何翠雲今天倒也安生,看出了年華等人不大待見她,也乖乖在自己屋裡不出來。

莫軍強和羅玉嬌一大早就慌慌張張出去了,年華從莫子玉這裡打聽,才打聽到了一點兒消息,就是莫軍強和羅玉嬌原來是忙著去借錢了,家裡還欠了好多的賭債!

「啊!」

「李哥來了!」


外面那些正和齊悅悅玩耍的小朋友害怕地尖叫起來,都一鬨而散。

不就一個李哥嗎,也怕成這樣。齊悅悅瞥了那邊那個叼著牙籤,剛走到院子的「李哥」,和他手下的那幾個人一眼,抓住一個要跑的小孩問:「你們為什麼那麼怕他們?」看樣子這李哥,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悅悅姐你快走,李哥會打人的,李哥打架很厲害的!」小孩說完,便害怕地邁著腿跑了。

燕淮西摁下手裡的手機,黑眸凌厲地掃著那幾人,不悅地皺了下眉。

「莫軍強,莫軍強!」幾人在院子里大喊。

李哥看到院子里的齊悅悅和燕淮西,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了一些懼意,昨天就聽說這莫軍強發達了,失散多年的女兒回來了,他今天立刻就急急地趕過來要錢了。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倒是真的令人望而生畏。

年華聽到聲響,牽著莫子玉的手從屋裡走了出來,感受到莫子玉有些發抖,她拍了拍他的背脊,柔聲說:「沒事,阿姐在呢。」

李哥很快就命自己冷靜,對方氣場大又如何?!他只是來討錢的,又沒故意找茬。他當即扯開嗓子喊:「你們誰是莫軍強他閨女?」

沉默了很久,都沒人應。

齊悅悅和燕淮西不應,那是因為他們不是莫軍強閨女。

年華不應,那是因為,她現在不想承認。


李哥尷尬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那我直說了啊,莫軍強這龜孫子欠了我三萬塊錢,我今天是來找他討錢的,他要是拿不出錢,就拿他兒子來抵!」

看來就是莫軍強賭錢了,才導致莫子玉沒有了上學的條件,莫軍強怎麼樣是與她無關,可是牽扯到她弟弟,那麼一切就要掂量掂量了。年華緩緩笑了,走到李哥前面,淡問:「他欠你三萬?」

李哥看得眼睛都直了,又瞧見美女身後那英俊青年深沉的眼神,連忙收起暗地裡的那點小心思,「對啊,是三萬。」

莫軍強也不知是修了幾輩子的福,瞧這閨女望之不俗,她的朋友也氣質絕佳。現在他閨女又肯回來,想必是還念著一點血親的情分,他的好日子怕是很快就要到了。

李哥動動腦筋,考慮著要不要賣個人情給他們,將來也能攀上一絲絲關係。

「他欠錢多久了?」

「五年。」

「我替他還了。」年華靜靜開口道:「給你五萬,算是還你的利息,要是他以後還去你那裡賭,你就幫我把他的手給剁了。」(未完待續。) 李哥倒吸一口涼氣,有點不敢相信,莫軍強這閨女也太狠心了吧!又見她目光清冷,他連忙點頭哈腰:「一定一定,還是莫小姐爽快。」

年華倒是沒什麼發票可開,「要是你相信我的話,中午跟我們去縣裡一趟,取錢。」這縣裡應該是有銀行的。

「好!」李哥也很乾脆地帶著人離開。

何翠雲獃獃地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沒想到困擾了他們家那麼多年的事情,輕輕鬆鬆一句話就能解決。

不多時莫軍強愁眉苦臉地回來了,他們家本就沒幾個親戚,有的也只是玉嬌那邊的,玉嬌那邊的也不富裕,能借的不多。才進屋,何翠雲就拉著他高高興興地講了了剛才的事情,莫軍強真是又羞有愧,發誓以後再也不賭了!

想去找閨女當面感謝一下,可是閨女已經帶著子玉去找學校了。


給莫子玉找的學校是年華以前讀的那所小學,處理好事情,準備回去,燕淮西湊過來,翹著嘴角:「你弟弟的事情有著落了,明天就能辦成。」

「謝謝。」有時候一句話的方便,就能免去很多的程序。這並不是什麼傷天害理或者違法的事情,華國自古以來就是人情社會。

不多時,回了家,年華等人打算帶莫子玉去縣裡買些文具,畢竟市裡太遠。

燕淮西剛開車門,手機忽然響了。

「你說什麼?」他像是難以置信地問了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戒備。

他緊抿著唇。小心地向著她們這邊看了一眼,稍稍走開了些,似乎是不想她們聽到什麼。

「過幾天就能上學了。」年華溫柔地摸了摸莫子玉的臉頰。為他系著安全帶。

一切都準備好了,燕淮西還沒有要動身的意思,齊悅悅忍不住:「他在幹什麼,磨磨蹭蹭的。」

年華的眼眸里也閃過些許猶疑,「我去看看。」

靜靜地走到那邊,見他面色凝重,那雙漆黑的眼睛也不似往日那般肆意。夾雜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年華並沒有讓心裡的不安外露,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有事?」

燕淮西忽然笑了笑,「不是什麼大事。本來要等你們一起回去的,這下我要先回去一趟了。」

「既然不是什麼大事了,你又何必先回去?」

「事情不大。但急需處理。」

年華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可是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就是從來沒有看見過燕淮西那樣的神情,想了想還是認為自己與他非親非故,沒必要刨根問底,斂眸:「我和悅悅中午也要回去了,你就那麼急?」就是有急事,也差不了這一時,更何況,就是一中午的時間。

「你在擔心我?」他劍眉一挑。直勾勾看著她。

「說正經的。」

「很急。」他正色,緩緩道。上前俯下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我歸心似箭,照顧好自己。」

說著就開著他的車離開了,年華都懷疑他是不是在飈車。

中午安排好了莫子玉的一切事情,年華也不打算跟莫軍強一家多說什麼,只是承諾了以後還來看莫子玉,便和齊悅悅踏上了歸程。

「燕淮西中午真是奇怪,以前都沒見他這樣的,那表情太嚴肅了。」齊悅悅擔心地對身邊的年華道。

「可能真的難得正經了一回吧。」窗外的景象快速地移動,年華按下了手裡的東西,無人接聽。

只是,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在第二日有了答案,令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