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椒、大料,這些東西一倒進油鍋很快便竄出一股香味,韓若樰將這些東西撈出來之後又放上薑絲蔥花。

當香味越來越濃的時候,她將腌好的羊肉全都進鍋里,爆炒,隨著「滋」的一聲響,房間裡面的肉香味愈來愈濃。

「小貝娘,這是又在做好吃的?」

狗娃一早就聞到了韓若樰這邊的香味,知道韓小貝又有了口福便央求鄭氏帶他過來。

鄭氏幫著大廚房已經做好飯,狗娃不肯吃,偏偏要來韓若樰這裡,鄭氏拗不過,便厚著臉皮找了過來。

「嫂子快進來,一會兒啊你們娘倆也別再在大廚房吃了,都過來這裡,我做了好多菜呢。」

韓若樰一面擲著鏟子在鍋里翻炒,一面扭過頭邀請鄭氏。

鄭氏不好意思的點了點狗娃的腦袋說:「這怎麼好意思,我是來在這裡做工的,怎麼能總是叫你伺候我吃飯呢?都是這孩子一聞到香味就流口水,非要纏著我過來看看。」

鄭氏說著見韓若樰做得確實不少,想著大廚房此時也不需要自己做什麼,便留下來幫著韓若樰燒火。

有了鄭氏的幫忙,韓若樰確實輕鬆了不少,又特意炒了一盤青菜和一盤土豆絲,最後和了一些面,一部分做燴面胚子,一部分烙成炊餅。

等飯菜做好的時候,狗娃和韓小貝的口水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兩隻眼睛全都巴巴的瞧著桌上的菜。

「娘,這個孜然羊肉真好吃,小貝下次好要吃!」

韓小貝與狗娃一個拿了一張炊餅,卷了孜然羊肉一嘗都說好吃。

韓若樰看著他們吃得開心,嘴角不覺就掛上了笑。

鄭氏吃了幾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猶豫了片刻,終是開口:「小貝娘,咱們醫館剛才可都傳遍了,小貝爹是真的來了?」

鄭氏聲音不大,正好能讓韓若樰聽到又不引起兩個孩子的注意,韓若樰手中動作一滯,輕輕地嗯了一聲。

「小貝娘啊,我聽李管事說小貝親爹看起來不是個普通人,長得也英俊非常,你咋又將他趕跑了呢?」

說著,鄭氏憐惜的看了一眼韓小貝,心疼的說:「可憐小貝從前總是跟我們狗娃說想要有個爹爹,現在你們……」

「嫂子,小貝親爹這件事咱們就不要再提了,從今以後,就當他沒來過好嗎?」

韓若樰知道鄭氏說這些也是為了自己好,但她好不容易用美食哄得韓小貝暫時忘了容初璟的事,實在不想在說這些。

「唉……不說便不說罷。」

鄭氏聽了這話,頗為惋惜的嘆了一口氣,見韓若樰確實不願提這些,只得閉了嘴。

聽李管事說,饒是他活了這麼大年紀,見了這麼多人,還從未見過像小貝親爹一樣丰神俊秀,氣宇軒昂的男子,好像天生自帶一種貴氣。若是小貝娘跟了他,將來必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是現在……真是不知道小貝娘是怎麼想的。

韓小貝與狗娃一通狼吞虎咽,很快就吃撐了,雖然嘴裡意猶未盡還想在多吃些,可胃裡卻實在沒了地方。

「行了,你們兩個快站起來去活動活動消消食,又不是以後吃不到了,哪能吃那麼多呢!」

韓若樰一臉無奈的將狗娃和韓小貝趕出去,自己則和鄭氏一通收拾殘局。

「小貝,今天那人真的是你親爹嗎?」

到了外面,狗娃想起上午的事情,頓時忍不住詢問,絲毫沒有注意到韓小貝忽然變得發白的臉。

「我真羨慕你有個這樣的爹,你不知道,大家都說你爹不是一般人,定然是各做大官的,將來你和你娘就能享福了。」

「哼!我才不需要享他的福!」

紅包萬歲 直到聽到這句話狗娃才注意到韓小貝好像不喜歡聽自己說起這個人,想到今天他說不要自己親爹的話,狗娃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這麼說似乎又傷害了韓小貝,一時間他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他。

他想了一會兒,將懷裡的九連環拿出了遞到韓小貝手裡。

韓小貝一看立刻又丟到狗娃懷裡:「他不是給你了嗎?我不要。」

「小貝,你爹雖然給了我,可我覺得他肯定還是希望我能轉交給你,所以你就收下吧。」

說著,狗娃再一次將九連環交給韓小貝,嘴裡還道:「這東西我都不知道怎麼玩,給我也浪費,你快些看看,教教我嘛!」

其實,這個九連環是昨天容初璟就答應韓小貝的,韓小貝聽他將這東西很難解開,還想著要容初璟教自己,如今那個人帶著東西來了,自己卻不能再和他接觸。

都市之崛起從零開始 韓小貝拿著九連環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拿著琢磨琢磨教你可以,但這東西說給你就給你,我不要。」

「成,只要你肯玩,怎麼都成!」

狗娃眼睛一閃,滿口答應下來。

卻說韓小貝拿著九連環,才過了五天就琢磨出來如何解開的方法,狗娃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他自己心裡也是極為頗為高興,因為之前他可聽說容初璟當初解開九連環還足足用了十天時間。

這一夜,韓小貝正坐在床上拿著解九連環忽然看見韓若樰從外面走進來,趕緊將其藏進懷裡。

「小貝,你在藏什麼呀?」

也不知為何,自他拿到九連環之後一直都不敢讓娘親看見,更不敢在她面前玩。此時他聽到韓若樰詢問,一臉緊張:「沒,沒什麼,我這就準備睡覺呢!」

「是嗎?」

韓若樰被他緊張的模樣逗樂,正想要逗逗他,忽然聽到有人敲門。

「夫人,這是我家主子……」

韓若樰剛打開房門便看見了一身黑衣的洗邑,她眉頭一皺不待洗邑說完就欲關門。

一連五日,容初璟每日都派這名自稱是洗邑的暗衛前來送信。

最開始,韓若樰還以為是什麼信,打開之後才發現是容初璟親筆寫下的情書。

從什麼「一日不見甚為想念」到後來的「生生世世永為愛侶」,只把韓若樰看的一陣反胃。

無論洗邑如何懇求她給個回復,她都不加理睬,今日一看見洗邑,自然是不打算接信的。

「夫人,王爺對您一片真心,您何苦讓他這般痛苦?」

韓若樰本不打算理會,豈料洗邑這句話實在叫她冒火,她索性打開門,冷眼看著眼前的男子:「洗邑,我再說一遍,第一,我不是你家夫人,以後你不準這麼稱呼我,第二,你家王爺比我們娘倆不知逍遙快活多少倍,哪裡會知道痛苦是什麼滋味?第三,即便你家王爺痛苦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語罷韓若樰無視洗邑急於解釋的神情,直接將房門關上。

「夫人,王爺因為你和少爺不肯原諒他,是真的難過!屬下從未見過他這般頹廢的樣子,您就原諒他吧!」

洗邑在外面敲了一會兒房門,見裡面的人不出聲也不回應,猶豫了片刻忽然道:「夫人,當初王爺同意將你們送到這裡真的是無奈之舉,那時他自身難保,擔心將你們牽扯其中,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保護你們!」

保護?

韓若樰又是一陣冷笑,堂堂大禹王朝的九王爺竟然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和孩子,當真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夠得上奇葩!

「洗邑,你不要再為你家王爺找借口了,我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你若是再來糾纏不休,就不要怪我做出什麼對大家都不好的事。」

「夫人!」

聽得這話,洗邑的聲音頓時著急起來:「屬下所言句句屬實,這些年王爺一直都派屬下在韓家村保護你們,夫人若是還有印象就應當記得屬下受傷被您所救的那一次,其實夫人已經被主子的對手懷疑,若非不得已,屬下也不敢輕易出手相救,一面您的身份暴露。」

其實這些年,這些年朝局各方勢力角逐,王爺艱難蟄伏,一著不慎,全盤皆輸,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敢出現半點紕漏。

韓若樰母子二人所受的種種遭遇他都看在眼裡,只是他一方面還要地方被有心人察覺,一方面還要監視韓家村的可疑人員,若為危急,實在不敢對她輕易出手相救。

王爺自然不願將這些事說給韓若樰知道,以免她擔心,可是洗邑卻實在不願讓他們誤會自家主子。

他以為自己說了這些話韓若樰至少也會給個回應,可是等了半日,直到房內燈光熄滅也沒有得到韓若樰的半點回復。

洗邑在門外嘆了一聲,只得返回去向容初璟彙報。

聽得門外人離開的腳步聲,房內的韓小貝忽然開了口:「娘,外面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嗎?」

韓小貝此時只覺得心裡一片複雜。

他怨恨容初璟將他們拋棄這麼多年不聞不問,可是剛才那人說他親爹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心裡竟突然有了一種長舒一口氣的感覺。

「你別聽他胡說,你爹是他的主子,他自然要幫著說好話!」

韓若樰為韓小貝掖了掖被角,聲音聽起來絲毫不為所動:「若是真有那人說的危險,為什麼咱們就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房間里一片寂靜,韓小貝靜靜聽著韓若樰的聲音,久久沒有說話。

或許確實如娘所說,那個人真的是在幫爹說謊。

可是……

韓小貝偷偷看了一眼娘親,見她已經閉上眼睛,悄悄將手伸進懷裡,在摸到懷裡的九連環時,手上漸漸用力。

對於韓小貝的小動作,韓若樰自然是沒有注意到。

此時她的心裡也是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就在洗邑給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她分明感覺到心口處那股自容初璟出現之後便一直凝在心口的悶感突然就消失了。

韓若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情緒,是屬於原主對小貝親爹的哀怨和不舍。

如今這股悶感忽然不見,是不是就是在說,原主已經徹底原諒了那個辜負她傷害她的人?

韓若樰再一次細細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腦海里那一次浮現出容初璟的面孔時,無論是心口還是胸口都沒有任何不適,彷彿那對她而言是一個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你真的原諒那個人了嗎?

韓若樰在心底問出這句話,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她卻十分清楚,從今天這一刻開始,這具身體已經再沒有半分屬於原身的情感,已經完全屬於她一個人。 夜漸深,外面不是傳來的呼呼地風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若樰忽然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韓小貝,披上衣服起身。

打開房門,韓若樰果然看見了院子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已經不再是原先的樵夫打扮,月影下黑色的衣袍不時被風捲起,身上似乎散發著濃濃的傷感。

似是聽到響聲,他轉過頭,在看見韓若樰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變得高興起來。

「若樰,你知道我會來?」

韓若樰神情冷漠的看著容初璟走近,在他就要靠近自己的時候,忽然沖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你……」

「九王爺,你不要誤會,我出來只是想要最後一次和你說清楚,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打擾我和小貝的生活。」

韓若樰的聲音猶如這夜間冰涼的空氣,容初璟的心瞬間蒙上一層寒氣:「若樰,我是小貝的親生父親,難道你就忍心讓我看著他叫別人爹?」

「你本可以做小貝的爹,是您自己放棄的。」

韓若樰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可對於容初璟來說,這句話無疑是一把利箭,正中他的心口。

他想要解釋卻終是又將喉間的話咽下:「若樰,這些年我確實對你們照護不周,可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才可以原諒我?只要你說出來,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們做。」

容初璟聲音變得急促,眼睛緊緊盯著韓若樰的眼睛,似乎現在就算是要他去死也願意。

然而韓若樰卻始終不為所動:「王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之前的韓若樰已經死了,從前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都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會讓你為我做什麼,但從今天起開始,你我再見面也只是陌路人。」

語罷,韓若樰不等容初璟回話,直接轉身離開,她進房關門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停留。

容初璟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看見兩扇房門砰的關上。

韓若樰回到床前,看了看韓小貝發現他依然還在熟睡,輕輕吐了一口氣。

方才她一直都沒有睡著,忽然聽到院子里傳來一聲一響,料定是容初璟前來。

原本韓若樰並不打算去見他,可是想起剛才心口處徹底輕鬆下來的那種感覺,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再去見一眼容初璟。

一來看看自己這具身體屬於原主的情感是不是已經徹底沒有,二來和容初璟說清楚劃清界限也好。

在看見容初璟的時候,韓若樰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果真如她感覺到的一樣,原身的情感已經徹底消失,就算她看見容初璟滿目憐惜愧疚也沒有一絲波瀾。

這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前世的韓若樰是一名強大女軍醫,她的心和意志早就如同一名真正的軍人一樣不會輕易被外物左右。

也正是如此,她才願意告訴容初璟從前的韓若樰已經死了,現在的自己跟他毫無關係。

當然,她確實隱瞞了自己穿越過來的事情,但這樣已經是最好的交代。

從今往後,她韓若樰依舊是韓小貝的娘親,任何人都不能將她左右。

這夜過後,韓若樰如往日一般在醫館忙碌,不時與韓小貝搗鼓些美食,可是他周圍的人卻都坐不住了。

「掌柜的,您就去見見小貝的爹吧?他都在咱們醫館門外站了三天三夜了,我瞧著他是真心想要和你們母子和好,你……」

「李管事,這個月王財主家裡欠咱們的葯錢你收回來了嗎?」

「啊?這個,這不是月底的時候去收嗎?」

李管事不料韓若樰突然轉移話題,好久沒有反應過來,而韓若樰卻神色平靜的道:「如今還有五天就是月底,你去上門拜訪一下,提醒提醒他門也是可以的。」

「啊,行,我這就去辦。」

李掌柜一口答應,轉身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子詢問:「掌柜的,那外面站著的小貝爹……」

韓若樰第一次發現李管事竟然也是一個沒有眼色的,她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不必管他,過上幾日他自會離去。」

「這……」

見李管事還要再勸,韓若樰心頭一陣無語,直接起身離開。

晚上,韓若樰給小貝做的是紅燒肉,做好時,天色已將完全陷入黑暗。

因為下午忽然掛起大風,韓若樰便勸鄭氏在醫館里住下。三人坐在屋內默默無聲的吃飯,外面的木盆都被颳得滿院子亂轉。

鄭氏收了木盆進屋坐下不久便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嫂子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鄭氏正在猶豫,聽到韓若樰這麼一問,趕緊道:「若樰,我剛才聽到外院的人說小貝爹還在外面站著要見你呢,這麼冷的天,又刮這麼大的風,要是晚上再下起雨來……要不然……要不然讓他進來?」

鄭氏話音剛落,韓小貝忽然叫了一聲。

「小貝,你怎麼了?」

韓若樰顧不得和鄭氏說話,連忙去看韓小貝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