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來過這個地方,不久之前他就是在這裡偷聽到了茉莉與萊爾的幽會。沒錯,這裡就是團長依耶塔的帳篷。雖然已近拂曉,但帳篷里還亮著燈,看來依耶塔還沒休息。艾瑞克萬沒想到,痕迹會帶他來到這兒。所以那隻貓是團長養的寵物?艾瑞克做著猜測。

不管怎樣,既然來了就進去問問好了。艾瑞克清清嗓子,用不大的聲音說道:「團長,您睡了嗎?我是艾麗,有些話想和您談談。」

片刻,裡面就傳出了回應:「進來吧。」

艾瑞克應聲進入帳篷,帳篷里的陳設與那天他潛入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他看到依耶塔面色有些暗淡,看樣子她整晚壓根就沒能入睡。「我必須表示抱歉,打擾了您的休息。」有人在馬戲團的演出中出了意外,想來依耶塔身為團長自然睡不安穩。

依耶塔撇撇嘴,隨口說道:「說吧,有什麼事要說。如果是討要工錢的話,還沒有到日子呢。」和往常一樣,依耶塔的話里仍句句不離她最喜歡的東西。

艾瑞克問道:「您在馬戲團里見過一隻白色的貓嗎?因為一些原因我正在尋找它。」說著,他也不忘觀察依耶塔會作何反應。

聽到艾瑞克的話,依耶塔的眼睛睜大了一瞬:「白貓?從來沒見過。貓這種動物可不能拿來表演馬戲。我的馬戲團可不養寵物,只養那些有用的。」

「有用的?」艾瑞克不喜歡這個詞兒,「我不喜歡您這麼說話…..算了,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那隻白貓去了哪裡。我明確地告訴你,我十分清楚它來過這裡。」

聽艾瑞克說的如此肯定,依耶塔有些猶豫,口頭上也鬆動了幾分:「你找那隻貓幹什麼?」

「我想,您自己應該最清楚。」艾瑞克停頓了一下,突然說道:「我知道你早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么。」話音剛落,他把自己脖子上的紗巾解下,露出了自己的喉結。

依耶塔的臉上並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這在艾瑞克的預料之中。看來她的確知道艾瑞克是位男性。這是艾瑞克又開口了:「是康妮告訴你的?」

知道再也隱瞞不下去的依耶塔嘆了口氣,她緩緩開口道:「一開始並不是。我一聽見你的聲音就知道,是康妮的藥水在起作用。她的變聲藥水無論是誰喝下,發出的聲音都是一樣的。我以前聽過相同的聲音,你們可瞞不了我。所以我去問她的時候,她也不好隱瞞,就全部告訴了我。」

「所以你也知道我是位偵探。而那隻白貓它偷了我的東西。」

依耶塔欲言又止,好像在猶豫是否該告訴艾瑞克。「我只是讓它去拿那副銀耳環而已,拿走你的東西只能說那是個意外。」

艾瑞克表示不解:「可你為什麼要那副耳環。據我所知,那可是萊爾男爵送給茉莉的禮物。」

依耶塔冷哼一聲,道:「是啊,所以才要偷走它。我要在他們的感情上劃一道裂口,我可不想讓我的茉莉被那種臭男人騙走。」

不錯的借口,艾瑞克冷笑一聲,接著道:「恐怕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別的原因吧。」

聽見艾瑞克話裡有話,依耶塔突然警惕起來:「什麼原因?」

艾瑞克看著依耶塔的冷眼,毫不畏懼地拿目光對了上去:「就像你知道我的真實性別一樣,我同樣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你在說什麼!我是紅鶯馬戲團的團長,這就是我的身份。你倒是說說,我還有什麼身份?」

在依耶塔的憤怒語氣下,艾瑞克沒有絲毫動搖,他站直身體,法官宣判似的說道:「別裝蒜了。我之前可見過您的同類。他們都害怕銀製品。我說的對么,吸血鬼依耶塔女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艾瑞克偵探。你居然說我是吸血鬼?那種只存在故事中的角色?我知道大家背地都這麼叫我,可這只是種蔑稱罷了。」依耶塔否認著,但她的眼神卻變得冰冷了幾分,像是要把艾瑞克生生吞下。

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的艾瑞克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這和你的別稱無關。我說了,我曾經見過你的同類,甚至與它展開過殊死搏鬥。所以我很清楚吸血鬼可不僅僅存在於故事中。」他說著,思緒飄回了從前,那個與吸血鬼戰鬥的夜晚。他至今仍然心有餘悸。

歐德大慘案的兇犯,就是一名吸血鬼。即使是在案件偵破之後,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兇犯的真實身份。

話說回來,正因為犯人是吸血鬼,歐德的貴族府邸中殘留的諸多痕迹才能夠解釋得通。在之後的追蹤行動中,普通的警員逮不到一隻吸血鬼也就在情理之中了。這種超自然事物往往可以憑藉異於常人的身手躲避追蹤,他們中的極少數甚至可以飛行。艾瑞克也是因為擁有阿爾法魔眼才能追跡成功。而即使擁有用於戰鬥的貝塔魔眼,戰勝吸血鬼仍然不是什麼容易的差事。在康塞德的那一晚,艾瑞克幾乎喪命。雖然最後,他還是憑藉吸血鬼懼怕的銀色子彈取得了勝利。

如果依耶塔是吸血鬼,就不難理解她為什麼要偷走茉莉的銀耳環了。只怕在茉莉剛剛收到這份禮物的那幾天,欣喜的茉莉整日都把它們掛在耳朵上。這時,光是呆在茉莉身邊就能讓這位團長難受得發瘋。

誤入狼懷:老公放肆疼 依耶塔自然沒有把這位偵探與震驚奧丁的歐德慘案聯繫在一起。「好吧,就算它們真的存在。但你說我是吸血鬼,總該有證據才對。」

「獅子的飼料。」艾瑞克的話簡短有力。

「飼料?」

「對,草原獅『雞肉』的飼料,也就是雞肉吃的那些死雞。也許你不知道,我曾經因為某種原因進過它的籠子。」

依耶塔突然不出聲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那些死雞的血液可不像是被人放乾的,而更像是被某種東西生生吸走的。而這隻有吸血鬼才能辦得到。不過不得不說你是個善良的吸血鬼,飲用雞血而非人血,這對你來說應該很難熬吧。而且你還是位節約的吸血鬼,居然把吸過血的死雞拿去喂獅子。你能想象我當時有多震驚嗎?我看到它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艾瑞克滔滔不絕地說著,全然不顧依耶塔越來越差的臉色。

「這也只能證明馬戲團里存在吸血鬼,為什麼你就斷定是我?」依耶塔低下頭,沉聲道。

艾瑞克一撇嘴,心想自己是在馬戲團里用了魔眼才看出了她的身份。那顏色幾乎與歐德慘案的兇手一模一樣。而這就不方便告訴依耶塔了。「抱歉,無可奉告。不過我可以肯定你是吸血鬼,這就夠了。」

「好吧,我承認。」一直低著腦袋的依耶塔緩緩抬起頭。在她張開的嘴兩側,露出了本沒有在那裡的兩顆尖牙。氣質越發妖異的團長大人舔舔嘴唇:「就算我是吸血鬼,可這和那個叫萊爾的死毫無關係。我可沒用他的血解渴。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那頭獅子咬死了他!」

艾瑞克咽了口唾沫,露出尖牙對他來說可是危險信號。那表示眼前這位小姐隨時有可能暴起向他發難:「冷靜。我並不是對你的吸血鬼身份有什麼看法。雖然一般人都討厭吸血鬼……好了,我們先不談這個,下面來談談你們是如何殺害萊爾男爵的好了。」

你們?依耶塔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她倒要看看眼前的偵探到底調查出了什麼。

艾瑞克見依耶塔沉默不語,於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首先,你早就知道了茉莉與萊爾交往的事實。他跟著馬戲團跑了十個城鎮,這樣的熟客怎麼可能不引起你的注意呢。所以我這麼想的應該不錯。這樣一來,你就存在了殺人動機。你害怕那個男人把你們的台柱撬走,那樣的話馬戲團的表演無疑將陷入困境。」

依耶塔用手摸著下巴,饒有興緻地聽著。

「可精明如你,必須要想個辦法令自己絲毫不受懷疑。於是你就想到了借獅子之口除掉萊爾的妙計。你想辦法把天葵的粉末撒在了萊爾的頭上,然後用一些話來讓他上台協助表演。大概是『如果你敢把頭伸到獅子嘴裡,我就同意你帶走茉莉』之類的。等到萊爾真正上台表演的時候,他的腦袋就會被忍不住打噴嚏的獅子咬住。一命嗚呼。」艾瑞克說完,仍舊沒能從依耶塔的臉上看出一絲驚慌,忍不住又說道:「我之前就知道萊爾昨天白天會帶著很多錢去找你,想和你商量他和茉莉的事。你有充足的下手時間。」

啪啪啪。依耶塔拍起了手。

「的確,你的故事很精彩。可這隻不過是推理而已。很遺憾,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昨天他的確來找過我,不過我忙著在後台準備演出並沒有見他,而是讓姑娘們把他轟走了。之前也是一樣,所以我從來沒有面對面地接觸過那個叫萊爾的。讓你失望了。」她笑道。

艾瑞克皺了皺眉,接著道:「我剛才說了,是你們謀殺了萊爾。你一定有共犯,也許是你的同伴見了他。雖然我不知道那是誰,但很有可能是康妮。雖然天葵罕見,可她畢竟是能調配出變聲藥水的藥劑師,擁有天葵這點小事對她來講也在情理之中。」

依耶塔鎮定自若,攤開雙手:「那你就去調查好了,隨便你待在這裡多久。只要你能查出我們任何一人曾經與他碰面就算是證據。」

艾瑞克這才覺得他遇到了對手。

可他的偵探感覺告訴他,依耶塔就是殺害萊爾的兇手。可為什麼她會這麼自信,這麼有恃無恐呢。難道她真的確信她的手法可以繞過所有人的視線而不留下任何證據嗎?艾瑞克認為自己一定遺漏了什麼。

「我一夜沒睡,現在有些困了。」依耶塔可不會等待他的思考,看著啞口無言的艾瑞克,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偵探先生,我想你該出去了。如果你有什麼線索,隨時歡迎你再來。」 ?凌晨的夜空格外寂靜。

當艾瑞克一隻腳踏出帳篷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這使得他不自覺地仰起脖子眺望,於是漫天星斗很自然地映入眼帘。正是這些夜空中的星啟發了艾瑞克。剎那間,艾瑞克想通了依耶塔的手法,就連證據也有了著落。於是,艾瑞克決定現在就回去揭穿依耶塔的詭計。

他是天生的偵探,絕不容人小覷。

依耶塔看著剛踏出帳篷的艾瑞克瞬間折返,不由得有些愣住了。緊接著她怒道:「不是讓你出去嗎,你再這樣糾纏的話,我可就要強行送客了。」

艾瑞克也知道自己的舉動有點惹惱了依耶塔。可他仍不慌不忙地慢慢說道:「抱歉,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在這極短的時間我已經想明白了你們的殺人方法。回到這裡是希望你能聽我把話說完。」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想出了什麼。」依耶塔依然不屑,她淡定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歪著腦袋。也怪不得依耶塔,恐怕任何人都不會相信有人如此短時間內尋找到謎底吧。

看到滿不在乎的依耶塔,艾瑞克決定用自己的推理令她印象深刻:「首先談談你的手法,我真的很佩服你,真的能夠不接觸萊爾就能把粉末撒在他頭上。我要說的是,其實一直到馬戲團開場之前,萊爾的頭上還是不存在粉末的。」

「有意思。你是指有人在馬戲表演途中動了手?他可是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有人動手腳的話,他身後的觀眾們不可能看不到。你倒是說清楚,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依耶塔反問道。

「冷禮花。」艾瑞克稍微頓了頓,繼續回答道:「他們當然什麼都看不到。因為你撒粉末的方法非常特別,並沒有刻意隱瞞任何人。天葵的粉末就在茉莉為了表演朝觀眾席扔出的那些圓球中。它們隨著冷禮花的炸裂散落在觀眾席,落在人們的頭上、臉上、身上。也怪不得沒人察覺。因為你已經將撒粉的動作與表演完美契合在了一起,令它絲毫不會惹人注意。這一招障眼法簡直堪稱完美!所以藥劑師康妮是你的共犯,因為茉莉說過是她準備了冷禮花,又把那些表演圓球交給了茉莉。

至於你要的證據。如果回到中心帳篷,那些殘留的粉末應該還有不少留在觀眾席,如此巨量的粉末是不可能在數小時內全部消散的。」如果不是看到了那片星空,艾瑞克可想不出這招天女散花。不得不說他的運氣好到了一定程度。不過話說回來,運氣自然也是他實力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關鍵的部分。

「只是你們這麼做未免太殘忍了些。茉莉要是知道是她自己親手將那些粉末撒在了她愛的萊爾頭上,並導致了他的死,她會崩潰的!」艾瑞克為茉莉鳴不平。

聽了艾瑞克的推理,團長依耶塔仍然咬著牙,不肯服輸:「荒唐!簡直荒唐!如果我這麼做了,別忘了我可不知道最後到底是哪位觀眾會上台。這樣一來豈不是誰上台的話都要死嗎?」

艾瑞克淡淡一笑,早就知道依耶塔不會這麼簡單就鬆口:「很簡單,因為丘魯克也是你的共犯,她作為馴獸師,自然有選擇上台觀眾的權力。因為茉莉在後台看著的緣故,萊爾會舉手的概率很高。只要馴獸師叫他上台的話你的安排就成功了。不過,你可能也會安排後手。在帳篷入口處的外面安排一個人,讓他在撒粉末之後再入場,然後只要讓他混到觀眾席里就行。如果萊爾沒有舉手,丘魯克就會叫這位沒有被撒上粉末的人上台表演。這樣一來最多也就是計劃失敗,一切照舊罷了。」

依耶塔聳聳肩,長舒了一口氣。

「不,你錯了。丘魯克可不是我的共犯。你不了解她,她很愛她的動物們,才不會拿她的獅子來做殺人的幫凶。」團長否認道,但她同時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我只是讓她儘可能地叫萊爾上台向茉莉表現勇氣而已。如果他不願上台,就讓台下我們安排好的團員上台,讓她體驗一下舞台的感覺。令我欣慰的是,我的丘魯克雖然不知道我的計劃,但即使在警官面前她也沒說什麼對我不利的信息。只怕她現在十分懷疑我,埋怨我用她的獅子來借刀殺人。我只能在離開帳篷的時候讓她明天再來找我,說到時會向她解釋清楚。」

「看來你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可你說要向她解釋? 放不下的是我愛你 解釋你是怎麼殺掉萊爾的嗎?」

依耶塔回答道:「不,我要跟她解釋我為什麼要殺掉萊爾。如果我將理由告訴你的話,相信你也會贊同我這麼做的。」

這位萊爾到底怎麼得罪了依耶塔艾瑞克可不想去了解:「也許吧…..但即使我贊同你,你依然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在將你繩之以法的同時,茉莉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依耶塔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案件的真相茉莉還是不知道的為好。況且我可不能去監獄里待著,我的馬戲團還需要我。別忘了,我可是一名吸血鬼,你認為我會讓你平安無事地從這裡出去嗎?」

艾瑞克搖了搖頭,手摸到腰間,掏出了那把柯特式。說道:「我當然不會那麼天真。不過我有對付吸血鬼用的特殊武器。想必你應該知道銀色子彈吧,你的父母們應該告訴過你它的威力。」

自從上次與吸血鬼大戰後,艾瑞克就在柯特式的夾層里放了銀粉,想不到會在今天派上了用場。在看到依耶塔的身份后,他就回到帳篷里把那些粉末塗在了每顆子彈頭上。這樣一來,他就有了與之對抗的資本。

「任何一個吸血鬼都知道銀彈的威力。不過剛出生的時候還不是吸血鬼,他們當然不會對我說過什麼。」依耶塔說道。

天生不是吸血鬼,難道是之後才變成了吸血鬼?艾瑞克不去多想,直接雙手端起架勢,將柯特式對準了依耶塔:「依耶塔女士,你被捕了。」穿著女裝的艾瑞克一本正經,看起來十分滑稽。

看著一臉嚴肅的艾瑞克,被槍指著的依耶塔毫不畏懼。只聽她忍俊不禁道:「你這副認真的模樣還挺可愛。」

難道她還有依仗?艾瑞克不解。 ?「你要搞清楚,現在是半夜,如果我們動起手……那麼你的秘密就將不再是秘密了。」艾瑞克保持著鎮定,試圖用語言讓依耶塔率先出現破綻。

在與超自然生物的戰鬥中,往往瞬間就能決定一切。艾瑞克決定趁對方鬆懈時開槍,儘管如此對待一名女性有失風度。可這種時候的紳士舉動無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沒有人比此時的艾瑞克更清楚這一點。

但久經商場的團長顯然並沒有被艾瑞克的話擾亂心神,她從齒縫中漏出了簡短的話語:「我很清楚,我的艾麗。」

看著依耶塔臉上的玩味笑容,艾瑞克這才回想起了自己與這位團長打交道時好像完全沒佔過上風。不過他認為,只要手槍還在自己手中,依耶塔取勝的希望就極其渺茫。哪怕銀彈沒有準確命中對方的頭部或心臟,但只要擦到身體,那種疼痛就能足夠讓眼前的美人兒發瘋。

艾瑞克現在都能回想起歐德慘案兇手的哀嚎,這令他的信心倍增。所以可能的話,他也不想傷害依耶塔,這位團長給他的印象說實話並不差。畢竟她從一頭肥豬的手裡救了他,雖然那也可能是依耶塔的故意為之。

他的食指搭上了扳機,隨時準備扣動它。

「所以,我投降。」話音未落,依耶塔就在艾瑞克的錯愕中舉起雙手。

依耶塔的話完全打亂了艾瑞克的計劃。就這麼投降了?

這位馬戲團女強人就這麼輕易地同意被捕?艾瑞克明明記得剛剛依耶塔還說不會讓自己從這兒平安地走出去。

正在艾瑞克因為依耶塔的投降而思索之時,一到白色的光影從他的頭頂掠下,艾瑞克心神一盪,雙眼一花,手中的柯特式就被那團白色撲掉在地。

身穿長裙的依耶塔俯下身,優雅地一個前滾翻,將那把柯特式拿在手中,並將槍口對準了艾瑞克。

形勢登時反轉。

艾瑞克穩住身子,苦笑著拍拍腦袋。只見那團白色緩緩走至依耶塔身邊,依耶塔蹲下來讓它躍上自己的肩頭。他這才看清楚那團白色的真面目。

白貓。就是還給他徽章的那隻。它毫無疑問是依耶塔的寵物,只是艾瑞克沒想到它居然如此能幹。這頂帳篷是沒有天花板的,它的骨架是一些長且堅固的鐵棍。其中一根作為類似建築物中的「橫樑」,可以容許這隻小傢伙的藏匿。

艾瑞克十分後悔沒往上面看一眼。就像他上次沒看到小猴歪特一樣,好像他總是會忽略頭頂的東西。

摸了摸自己右眼上的紗布,艾瑞克自嘲一笑。如果不是自己的貝塔魔眼無法使用,他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偵探先生,現在我該考慮考慮怎麼處理你的屍體了。」

依耶塔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來。

無奈,艾瑞克只能舉起雙手。他可沒自信跑得過子彈。

「別動!」

一個女聲,很突然地闖入眾人耳畔。

而這個聲音,在場的人都很熟悉。

「茉莉?!」依耶塔扭過頭,看到了臉上仍掛著淚痕的茉莉。

茉莉顫抖的手中還拿著一把金色的左輪手槍,槍口正對準著她的團長。那是派特的槍,裡面還留有一發子彈,那把槍曾經差點要了艾瑞克的命。艾瑞克一直把它留在茉莉帳篷的箱子里,沒想到被複仇心切的茉莉拿了去。

「你…都聽到了?」依耶塔的眼神多了一絲躲閃。

茉莉輕輕地抽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看樣子悲痛已經把她的話都塞回了她的嗓子眼兒里。

無論如何,遭到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團長背叛,同時得知是自己親手令萊爾喪命……現在的茉莉已經歇斯底里,幾近瘋狂。仇恨將所有理智擠出她的腦袋,沒人知道她會做些什麼。

現在的茉莉,很危險。

艾瑞克心情複雜,他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事實上,他知道茉莉今晚一直跟在他身後。他完全理解茉莉想早一刻知道真相的心情,心想反正最後這些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不如就讓她偷聽自己的推理。即使真的有什麼危險,以茉莉之前展示出的身手,自己逃跑應該不成問題。

誰知真相對茉莉過於殘酷,致使她做出了這種瘋狂行為。

「茉莉,放下槍。你不能這麼做,她需要在法庭受到審判,而不是由你……」

「住口!我居然親手殺了萊爾!這個女人讓我殺了他!」茉莉撕心裂肺地大叫著,情緒十分不穩定。依耶塔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艾瑞克右手向前伸展張開,示意茉莉冷靜,他踮起腳尖邁起步子,試圖距離茉莉更近一些。

雖然茉莉現在正用槍指著那位團長大人。但別忘了對方可是名吸血鬼,而艾瑞克並沒有往金色左輪槍里的那枚子彈上塗抹銀粉,所以除非擊中依耶塔的頭部和心臟,否則收效甚微。而茉莉看上去也不像受過訓練的人,艾瑞克覺得她這麼做實際上對依耶塔毫無威脅。

「別動!」這次,說出這句話的是依耶塔。她可不敢讓艾瑞克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同時她也捏緊了手中的槍。

「住口!放下槍!依耶塔!」怒視著這位名副其實的吸血鬼,茉莉的聲音簡直能引起耳鳴。

「我要讓你付出代價!」看到茉莉的瞳孔極速縮小,艾瑞克知道情況不妙。

時間彷彿突然慢了下來。一顆子彈旋轉著,帶起三道風痕,從茉莉所持的左輪手槍中飛出。

霸寵萌妻,閃婚狠纏綿! 「砰!」

茉莉終究還是開槍了。

艾瑞克看著子彈滑翔而過,繼而驚訝地張大了嘴,他發現那枚子彈直直衝著依耶塔的胸口而去。

意料之外的,依耶塔並不驚慌。也許她認為自己堅硬的吸血鬼皮膚根本不怕這一小枚子彈。

就當艾瑞克認為子彈將要命中依耶塔時,異變發生了。主角是一直待在依耶塔肩上,那隻可愛的白色寵物貓。它在子彈快要到達終點時跳下,正擋在子彈的通行軌跡上。

一出寵物貓救主人的戲碼?

不,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白貓的整個身軀和四肢頃刻間扭曲,膨脹。白色的貓毛在被什麼撕扯著,迅速從這個空間里消失。風在它周圍狹小有限的空間內急速的流竄,隨之出現的,是一裘裹著修長美腿的白色套裙,一頭秀髮也憑空生長出來,逐漸清晰的上肢和胸脯——一隻貓儼然變成了別的生物,哪還有一絲貓的影子。

一個人。貓變成了一個人。

只見那人舉起一隻手掌迎向那枚子彈,嘴唇上下開合著,吐出幾個音符。淡淡的波紋圍繞著那手掌浮現出來。沒有子彈穿破手掌和人體的慘劇。子彈剎那間變慢,懸停在那副手掌前,最終落了下去。

叮——

子彈落地的聲音格外刺耳,迴響在帳篷中。

之後是一陣靜默。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以致於艾瑞克和茉莉的思維都沒能跟上眼睛所看到的。

艾瑞克呆住了,茉莉也因為子彈的后坐力癱坐在地。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康妮? ?一隻貓變成了康妮,還擋住了艾莉的子彈?

艾瑞克之前就一直覺得研究出變聲藥水這種高級貨的藥劑師不該這樣默默無名。至此,他終於把所有關於康妮的線索聯繫在了一起。

好吧,一向優雅的康妮小姐根本不是什麼藥劑師,而是一名精通草藥學、變形術以及咒術的女巫。女巫們可不希望自己出名,作為一種快要滅絕的職業,遁於黑暗中才是更加安全的生活方式。

等等!這麼說來,是康妮一直以白貓的姿態在幫依耶塔清理馬戲團內的銀製品,以便讓後者在團內生活得更舒服。是康妮誤將艾瑞克的徽章收走,而將它歸還的也是康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