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嚴洪這麼說來,又見嚴洪說得十分真切,蒼老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撒謊的跡象,紫嫣有點開始相信這番話的真實性,眼中卻浮現出一種痛苦之色,魔雲殿橫行於大陸,殿主的兇殘名聲更是聞名天下,自己怎麼會是他的女兒?他就是自己每夜要夢到的父親?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寧願不要他這個父親,十八年了,他爲自己做過什麼,丟下自己十八年不管,那還是自己的父親嗎!

凌逸的心在抽痛着,自己雖然也是沒有父母,但是至少知道是誰,可是紫嫣從小到大便沒有見過親生父母,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卻不料是那惡名昭彰的魔雲殿殿主,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

紫嫣的臉漸漸黯淡了下來,冷淡地問道:“你們是來這裏把我帶走?”

嚴洪點了點頭,道:“正是,還望小姐不要爲難我們。”

“哼!”紫嫣冷哼一聲,環視了周圍衆人一眼,見到他們個個臉上浮露出來的恭維之色,心中就是十分的反感,接着又轉眼看向遠處滿身血污的凌逸,緊抿着小嘴,淚水,似乎又要奪眶而出。

“小姐,你還是跟我們走吧!至於這個不自量力的小子,我們自會處理的。”嚴洪對着紫嫣彎了彎腰,恭聲說道。

以魔雲殿的行事風格,嚴洪說出這話便意味着凌逸必死無疑,紫嫣聽得此言,無不大怒,心中的怒火燃燒到了極致,粉拳緊握着,絲毫沒有感受到那尖尖指甲刺入手掌中的鑽心疼痛,心中有的只是對這十幾人的無盡怒火,是他們,將凌逸哥哥傷成這樣,現在還想要將凌逸哥哥殺害,自己決不允許!決不允許!

金色火焰從紫嫣眼裏一竄而過,紫嫣身上的紫紗裙無風自動,系在腰間的條帶在空中飄舞,身上的氣息突然猛地一變,急速升高。

凌逸驚訝萬分,沒想到紫嫣的氣息竟然能夠突然升至魂靈巔峯,比她身邊的那些魂靈強者都要勝之不少,而她身邊的那些魔雲殿強者,卻是個個張大了嘴,嚴洪更是激動的大喊:“快速提高實力的魔雲祕法!這是與殿主有血緣關係的人潛意識中存在的,你絕對就是我們要找的小姐!”

“是又怎樣?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紫嫣冷冷地哼了一句,化作一道流光,瞬間來到了凌逸的身旁,撲在了凌逸的懷裏,轉眼大哭起來。

“紫嫣……”凌逸緊抱着哭泣中的紫嫣,安慰的拍打着紫嫣的玉背。

“凌逸哥哥……”紫嫣凝視着凌逸,問道:“他們說的是假的,紫嫣根本就不是什麼魔雲殿殿主之女,紫嫣就是哥哥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不是嗎?”

望着眼前已經哭成一個淚人的紫嫣,凌逸實在不忍見到她哭泣中還帶着一絲對自己身世的痛楚,這時候再多的言語,也無法表達他內心真實的情感。

將紫嫣抱得更緊,凌逸輕輕爲紫嫣擦去臉上晶瑩的淚水,柔聲道:“在哥哥眼裏,紫嫣還是那個愛哭愛鬧愛惹事的小丫頭,無論怎麼改變,紫嫣在哥哥心中的地位永遠不變。”

話音一轉,凌逸看向遠處的魔雲殿衆人,冷聲說道:“如果有誰想要將紫嫣從哥哥身邊搶走,就算哥哥拼盡一死,也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看着凌逸堅定地眼神,紫嫣嘴角勾起了一絲甜蜜的微笑,擦去自己的淚眼,緊咬着嘴脣,離開凌逸的懷抱,和凌逸一同站在一起,面對着魔雲殿衆人,眼眸之中又再度泛過一道金色的火焰,那身上的氣勢,頓時猛增,讓得嚴洪等人頓感喘不過氣來。

“小姐已經強行突破到了星魂了,不能再往上升了,否則可能會對身體造成傷害!”見紫嫣的氣勢還在往上飆升,嚴洪連忙提醒道,若是紫嫣除了什麼問題,分殿主和總殿主必定不會饒過自己。

“哼!”紫嫣再度冷聲一哼,快若閃電般的攻向了嚴洪等人,只見一道金黃色的流光直襲而去。

凌逸想要拉住,可是已經來之不及,不過幸好這些人知道紫嫣是他們的小姐,必定不敢動真格,這讓他放下了心。

衆人皆爲之頭疼,小姐突然攻向自己等人,作爲屬下,沒有任何人敢傷了她,可要是就這樣處於被動,恐怕還是擋不住小姐凌厲的攻勢。

“轟!”紫嫣揮出一道拳風,直接打向那個小個子旁邊的一名魂靈,立馬就有其他人前來相助,將這一記剛勁有力中又帶着陰柔之力的拳風抵擋了下來。

嚴洪與邢莽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臉色一沉,眨眼間,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紫嫣還正處於和其他魂靈交手的時候,根本無心顧及嚴洪兩人,哪會知道嚴洪竟急速飛向凌逸,目的十分明顯,只要抓住凌逸,那麼紫嫣便會停下手來,乖乖的和他們離開。

短短距離轉瞬即至,凌逸見到兩道黑影直接襲向自己,趕緊握緊雙拳,分別向那兩道黑影攻去,可是凌逸已經身負重傷,哪裏能夠將兩人擋下,就連同他那出擊的速度也是慢了不少。


嚴洪兩人見凌逸居然妄圖想要擋住自己,冷笑一聲,躲過凌逸的攻擊,迅速來到凌逸的後背,鉗住凌逸的雙手。

凌逸正待要有所反擊,卻不料後腦勺被人狠狠一擊,漸漸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極爲模糊,隱隱的,他似乎看見了紫嫣正猛速向自己飛來,臉上既擔心又憤怒。

臉上帶着笑意,凌逸最終頹然鬆垮,被邢莽提在了手裏。

“快將凌逸哥哥放開!”

嚴洪微笑道:“只要小姐乖乖的和我們離開這裏,我們自然會把這小子放走。”

紫嫣咬着嘴脣怒視着兩人,身上的驚人氣勢絲毫不減,沉吟了片刻,才用力的點了點頭,冷冷的說道:“在走之前,我要和凌逸哥哥說會兒話!”

“可是他都昏了過去,有什麼好說的?”邢莽擦了擦頭上冒出的汗水,提起手中的凌逸,大感奇怪。

“關你什麼事!”紫嫣柳眉倒豎,徑直飛向凌逸。

“小姐,你還是別耍什麼花樣,就算小姐是星魂武者,一直守在他身邊,靠我們十一人,完全可以再將這小子抓住。”嚴洪警告着說道,嘴上露出了一道堪比老狐狸的笑容。

紫嫣就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將邢莽手上的凌逸接過來抱在懷裏,柔情似水的看着凌逸蒼白的臉,緊抿着小嘴,眼中簌簌而下的淚水將臉上還沒幹的淚痕重新潤溼。

“凌逸哥哥,紫嫣走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可是紫嫣不希望哥哥這麼做,魔雲殿勢大,哥哥想要找到紫嫣,千難萬難,還不如呆在這個小鎮上,安定的過這一輩子……”紫嫣的淚水如同決堤河水,洶涌涌出:“哥哥,紫嫣要走了,紫嫣捨不得你……”

感受着紫嫣溫熱的淚水撲打在自己的臉上,凌逸模糊中聽到了紫嫣的哭聲,指尖稍微彈動了一下,那雙劍眉,也是微微地皺在了一起,可是,他怎麼也無法睜開雙眼,再次看看紫嫣的模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照射在凌逸的臉上。

眼皮微抖,凌逸眯了眯眼,緩緩睜開眼睛。

略顯得刺眼的陽光讓的他有些適應不過來,連忙擡起手遮擋,下意識的坐起身來,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血污已經被清理乾淨,身上的疼痛感已然消失不見,一件灰色披風披在自己的肩上,想來這些都是延老頭爲自己收拾的。

悠長的嘆了口氣,凌逸又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雖然沒有聽清紫嫣臨走前說了什麼話,但是十幾年的相處,已經讓凌逸十分了解紫嫣的性格,這小妮子必然又是讓自己別去找她,爲自己倒是十分着想,可是自己偏偏要將她找回!

要想找回紫嫣,自己就必須不斷變強,走出雲峯鎮,前去尋找紫嫣,這其中艱難險阻必定不少,但是爲了找回小妮子,自己必須拼盡全力!就算是天地要與我爲敵,我寧願拼死相抗也在所不惜!天攔我,我便劈開這天,地阻我,我便碎了這地,難道他魔雲殿還能強過天地?

一道黑煙在眼前閃過,延老頭瞬間出現在凌逸的面前。

“小子,昨夜一戰,那嚴洪把你丟在密林中,還是我把你送回來的,看你已經經脈盡斷,我便連夜爲你煉製血凝散,不然你早就已經命喪歸天了!”延陵撫摸着短小的下巴,看着沉思中帶着憤慨的凌逸,笑道。

凌逸猛一擡頭,直起了腰桿,似乎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道:“那個就別多說了,昨晚那小個子將紫嫣擄來,必定驚動了族人,不知道族中有什麼傷亡情況沒有?”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以魔雲殿那羣人的性格來看,不給你們凌家留下點什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延陵將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族人聚集的居所,沉吟道。

聞聽延老頭此言,凌逸有些爲族人擔心起來。

雖然族中很多人不是很待見他,但是畢竟同爲一族之人,無論有什麼恩怨,也不會希望家族受到重創。

從牀上爬下,凌逸趕緊走出房屋,只見遠處到處一片狼藉,殘垣斷壁比比皆是,整個凌家似乎遭到了洗劫一般。


瞳孔微微一縮,看着遠處的片片殘瓦,凌逸搖了搖頭,正要回到房中,一聲呼喊卻是讓他停下了步子。

“凌逸!”遠處跑來一人,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被凌逸教訓過的凌城。

劍眉微微一揚,凌逸好奇地看着眼前氣喘吁吁的凌城,問道:“你有什麼事嗎?不會是又來找打的吧?”

“額……”凌城的嘴角不停抽搐着,連忙向凌逸擺手,長長吸了口氣,笑着說道:“凌逸,族長正在大堂之內,其他一些長輩也在,叫我來找你過去。”

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來,凌逸明白的點點頭,敢情是族長因爲昨晚發生的事情叫自己去大堂商議,看來自己這個原先家族的廢物,現在也開始得到了家族的重視了,自己擒殺荀傲一舉,已經得到了族中不少人的認可了。

邁開大步,凌逸立刻趕往大堂。

望着凌逸逐漸消失的背影,凌城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凌逸面前,總有種被壓制住的感覺,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這種壓迫感,並不是實力所引起的,反而像是一種無形中的氣勢造成的,就算是一個眼神,便能讓他心驚。

“想當初他還只是個廢物,沒想到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默默一嘆,凌城拖着肥胖的身軀離開了這裏。

大堂之內,聚滿了人,當凌逸來到大堂時,裏面正吵的熱火紛紛。

“族長,我們到了如此地步,已經得罪不起紀家了,若是不從紀家的要求,我們凌家覆滅之日就不晚了!”

“是啊!我們在這個節骨眼可千萬不能再得罪紀家了!”

“魂石礦不交出去,我們凌家必定亡族!”

“不行!魂石礦是我們凌家幾十年的經營,如今豈有拱手讓人之理?”

……

聽聞這些話語,凌逸不用多想便已經將之猜透,昨夜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讓家族實力大減,紀家不可能沒有耳聞,現在從凌家身上謀取利益,正是個絕好時機,圍繞這個問題, 衆人才打起了口水仗。

首座上坐着凌雲和清長老,而另兩名長老卻是不見了蹤影,而堂下的衆人中,不少人都是受了傷,有的甚至是缺胳膊斷腿,看來昨晚的一戰,族中武者的損失必然不小。

凌逸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行入,站在角落處,默默地聽着衆人的爭吵。

“大家安靜!”凌雲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一雙老眼有些臃腫,看來昨天族中發生的事情,讓他憂心不已。

堂中所有人都是閉上了嘴,一起看向家族裏最具實權的凌雲。

稍微頓了頓,凌雲看了一眼面色悲愴的凌安,這纔開口說道:“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了,昨晚紫嫣被一名青衣人強行擄走,族裏也是損失慘重,這個我不想多說,可是今天紀家便找上門來,趁着我們實力大減,想要奪了魂石礦,大家商議商議,看這件事應該如何解決的好。”

“有什麼好商議的!跟他們紀家幹了!”一名彪形大漢走出來,手舉着板斧,虎目圓睜,大聲吼道。

“不可不可,我們凌家實力大減,若是換做從前,雖然我們不如紀家,但那時紀家想要動**走魂石礦,倒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可是如今大大不同,我們需得三思後行啊!”一名面色白淨的中年男子持着一把鐵扇走出,嘴角上掛着一道明顯的嘲弄之色,笑着說道。

這彪形大漢是族中的護衛首領,實力有魂士五段,和自己相當,那中年男子則是族中的首席管事,實力也是有魂士五段,絲毫不弱於彪形大漢,這兩人的名頭自己都聽過,彼此間暗中爭鬥不休,族中誰人都知道這回事。

瞧得兩人相互之間怒視的模樣,凌逸暗自搖了搖頭,家族深陷如此窘境,這兩人卻依然還在勾心鬥角,真是不識大體!

“你!”大漢氣不過來,舉起手中板斧似乎就要朝中年男子頭上砍去。

“你幹什麼?現在可是在大堂內商量,可不是在比鬥場中比試,凌屠,你難道還想在這裏行兇傷人嗎?”中年男子一聲怒喝,也不退後,手中的鐵扇毫不示弱舉在胸前。

“哼!”凌雲一聲怒哼,瞪了兩人一眼,道:“凌屠,凌澤,都給我放下手中武器!”

族長的命令兩人不敢違逆,只好老實的將武器放下,卻還是一直怒視着對方。

凌雲拍了拍自己皺紋縱橫的額頭,從衆人身上逐漸掃視而過,直到看到角落處凌逸略顯瘦小的身影時,這才停了下來,眼中神色莫名。

“凌逸,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凌雲和聲問道。

聽聞凌雲的問語,衆人趕緊將視線集中到角落處的凌逸,對於這個擒殺荀傲的少年,衆人心中都有一絲佩服之意。

凌逸撓了撓後腦勺,來到中央位置,看了眼凌屠和凌澤,又看向蒼老的凌雲,沉思了片刻才說道:“魂石礦不能給!”

聽着凌逸堅定的語氣,凌雲皺眉問道:“哦?爲什麼?”

“紀家無非就是想要趁火打劫,對此,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不過我有這個能力,能夠確保凌家度過這一劫。”凌逸笑着回道,這番話決不是胡說一通,以自己習得的玄階功法再加上魂火,完全能在一段時間內將魂石礦掌握在凌家的手裏,紀家除非紀羣親自出動,不然休想在他的手裏討到什麼好處。

凌雲若有所思的看着凌逸,並不急於發話,可是堂下的衆人卻是又紛紛議論起來了。

“凌逸不過是魂士五段吧?紀羣可是魂師四段!他又怎麼敢誇下海口?”

“是啊!這小子是不是被擒殺荀傲這事給衝昏了頭腦啊?這也太自大了吧?”

將衆人的議論都聽在耳中,凌逸淡淡一笑,沉默不語,只是看着首座上的凌雲,等待着他的決定。

許久之後,凌雲才重新站起,意味深長的凝視了一眼凌逸,長舒了一口氣,道:“就按凌逸說的做吧,不管如何,就算我們凌家再怎麼沒有實力,但這份骨氣還是不能丟了!”

語氣雖然有了一絲決絕之意,但是凌逸能夠從這話裏聽出,凌雲,正在進行一場賭博,而這勝敗的關鍵,就在於自己的表現。

衆人保持着安靜,大堂內一片沉寂。

寂靜率先由凌澤打破,只見他抱拳對凌雲行了一禮,又轉身朝衆人看了一眼,道:“既然族長都這麼說了,我凌澤自然不敢不從,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度過這一關!”

“我凌屠第一個贊成!殺他孃的!”舉着板斧,凌屠興奮的大叫道。

衆人連連稱是,紛紛握拳揮掌,個個摩拳擦掌的模樣。

瞧得衆人說的眉飛色舞的模樣,凌逸暗自裏嘆了口氣,若非眼前有這麼一檔子事情需要解決,自己真恨不得長上翅膀,趕忙飛出雲峯鎮去,去尋找紫嫣的下落,想起紫嫣,自己心中就是無不焦急。

“哎!”凌逸回過神來,頓時黯然神傷。

恰在此時,大堂外突然響起一陣聒噪之聲。

“哎喲!”“哎喲!”

堂外,不時響起哎呦哎呦的叫聲,緊接着便傳來肉體轟然砸在地面的沉悶聲響。

眉頭一挑,凌逸向大堂外張望而去,在那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四名身穿赤紅衣服的大漢跟着一名身穿錦繡綢緞的翩翩少年,慢慢地朝大堂行來,幾人身後,倒下了七八名族中侍衛。

“你們停下!這是凌家大堂!閒雜人等不能入內!”大堂外,兩名侍衛立刻將這五人攔下。

“不長眼的死狗!”那名比自己看上去還小的少年一揮掌之間,掀起一股勁風,將這兩人扇出老遠,兩人直接摔落在大堂內,口吐鮮血,身子一顫,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