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薑一動不動地躺在一旁,胸口偶爾鼓動——他在拚命吊著最後一口氣!他還有話要對白小白說!他的雙眼裡還有著奇異光芒在閃爍!

原來小白臉就是那個人!

「魔蹤步,圍殲!」「曼珠沙華軍人」冷冷地說出了這幾個字,然後就看到他率先進入了虛化狀態!


另外五名軍人雖然心有驚悸,但軍令不可違,也紛紛踏出了魔蹤步!

此刻,在白小白開啟了灰瞳三階的雙眼裡,這六名踏著魔蹤步的軍人比平常走路快不了多少!

「你們以為……」白小白嘴角扯開一抹冷笑:「……只有你們會魔蹤步?」

下一秒鐘,就見他腳下一錯,一道奇異的氣力瞬間將他推送到了一名魔域軍人的面前。

那名軍人原本就心有恐懼,現在赫然看到白小白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用的還是他們魔域至寶魔蹤步,驚駭的情緒瞬間瀰漫在雙眼裡!

「啊——」一聲慘叫,白小白的右手食指全部插進了他的太陽穴!

瞬間,還剩下的五名魔域軍人停下腳步,滿眼驚疑地看向虛化的白小白。

「你會魔蹤步?」「曼珠沙華軍人」驚愕地說道:「你是……魔域人?」

之前他就懷疑過,因為這個世界上他還沒有聽說有什麼步法能比魔蹤步還要快,現在見白小白使了出來,似乎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

「老子可不是魔域雜種!」白小白的身影沒有停下,繼續發出攻擊:「老子是專門斬殺魔域雜種的北冥人!」


「啊——」

「啊——」

連續兩聲慘叫,魔域軍人只剩下了三名!

「曼珠沙華軍人」眯了眯眼睛,知道現在不是糾結對方到底是什麼人的時候,在戰場上只有同袍和敵軍兩種人!

「你們都退下!」他大喝一聲,催動全身的氣力,踏出魔蹤步向白小白沖了過去!

「退下?」白小白沙啞的聲音在持續:「你們覺得你們還退得下嗎?」

下一秒鐘,又是兩聲慘叫傳來,整個戰場還能戰鬥的就只剩下白小白和「曼珠沙華軍人」了!

此刻,「曼珠沙華軍人」心中越來越驚駭,因為他發現即便是催動最強的力量也無法觸摸到殘影殺手分毫!

知道無法斬殺白小白,他心中頓時生出退走的念頭——一個北冥人竟然學會了魔域至寶魔蹤步,既然無法殺掉他,那就將這個消息傳回去!


瞬間,就見原本要斬殺白小白的那道身影突然向後撤去!

白小白一驚,立刻追上——這名軍人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必須要將其斬殺!而且他是殺害老薑的罪魁禍首,必須要為老薑報仇!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原本那名軍人的實力就高出白小白一大截,雖然在灰瞳三階的注視下他的速度並不快,但白小白想要趕上他已經沒有可能!

灰瞳一階是虛影,灰瞳二階是殘影,灰瞳三階是御空——灰瞳三階並沒有提高多少速度!

追了幾步之後,看著對方越來越遠的身影,白小白停了下來。

追不上了!

他的拳頭握緊了好幾次,最後又不得不放開,一股無能為力的頹喪感湧上心頭——他在怪自己為什麼那麼無能!

「小白臉……」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將白小白從頹喪的情緒里拉出來,他立刻跑到老薑身邊。

「老薑,你挺住!我帶你回去!」白小白通紅著雙眼說道。

老薑是為了救自己才變成這樣的,要是早早的就開啟了瞳術和魔蹤步,現在也不至於會變成這樣。

人之將死,彷彿很多事情都能一眼看穿,老薑看到白小白臉上的悔恨,努力笑著說道:「別自責……不是你的錯……是我的……我的實力不行……」

說到底,老薑只不過是煉腑一階,即便不是為了白小白,這場戰鬥他也走不出去!

「你是為了救我才……才……」白小白的聲音有些哽咽。

從他來到陳府一軍,便一直和同是負責切菜的老薑一起,後來又搭夥送口糧,這一路上老薑對他的關照就像是在關心自己的子侄!

「多……多大點事兒……」老薑笑著說道,聲音越來越虛弱。

「老薑,你別說話,我這就帶你回去,馬上帶你回去!」白小白說著伸手要去抱起老薑:「軍醫肯定能救你!肯定能!」

老薑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的情況……我知道……」說著他顫顫巍巍地抬起右手。

白小白不知道他要幹嘛,但還是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老薑的手指輕動,摩挲了一下白小白的手掌,有些羨慕又有一絲莫名的欣慰,道:「原來……原來……就是你……原本我還打算……死皮賴臉求你教我……速度……」

「我教!我教你!我全都教給你!老薑,你得給我活著!」白小白雙目含淚地吼道。

老薑笑著微微搖了搖頭,雙眼裡原本的神采越來越淡,道:「我女兒……女兒……」

「好!我教你女兒!」白小白會錯了意,立刻說道。

老薑沒有否認什麼,繼續笑著:「我家……在陳城……西街11號……照顧我老婆……還有我女兒……女兒出嫁……」

「放屁!要照顧你自己照顧!你不能睡!不能睡!」白小白使勁搖著老薑的手。

老薑雙眼裡的神采已經極淡,但雙手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握緊了白小白,道:「照顧……我……」

「好……我照顧!我照顧……」兩行淚在白小白的臉上滑落,他知道老薑是真的不行了!

這一次,老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原本緊握著白小白的右手慢慢滑落,最後落到地上一動不動了。

「老薑——」白小白一聲大吼,但再也得不到老薑的回應了!

「啊——」帶著悔恨、悲憤、仇怨的怒吼聲響徹了這一片戰場!

……

日薄西山,陳刑名的中軍大帳在隱秘的山林里拖著長長的陰影,依舊有很多軍人在這裡進進出出。

伙夫隊的人基本上都回來了,只剩白小白和老薑沒有歸隊!

隊長秦明有些擔憂地看向上山的路一遍又一遍,老鄭頭嘴裡叼著一根綠色的野草,目光同樣在上山路上掃過。

「隊長,要不然我們去找找!」一旁的陳小二收起了平時的嬉笑,這半個多月的經驗告訴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只怕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老薑在伙夫隊里的人緣極好,而伙夫隊的其他人也很喜歡白小白這個話不多但幹活兒紮實的小白臉。

秦明沉吟了片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現在戰況越來越激烈,敵人的蹤影更是神出鬼沒,現在已經快天黑了,不管誰出去都會有危險!

大家都是伙夫隊里相處多年的老夥計,他不希望任何人有事!

這時,就見老鄭頭滿臉震驚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上山路!

眾人一愣,目光齊齊地追了過去,瞬間所有人都驚愕了!

只見夕陽西沉的上山路上,滿身是血的白小白背著不省人事的老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他的腰間還系了一根長繩,在身後吊著的長繩上,彷彿瓜蔓上的南瓜一般系著十幾個人頭!

伙夫隊的所有人立刻沖了過來,怔怔地看著白小白以及他背上的老薑!

原本在陳刑名帳篷里進進出出的高級軍官們都不禁停下了腳步,滿臉驚疑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片刻之後,陳刑名也從帳篷里走了出來,眯著眼睛看著白小白這邊。

「老薑他……」陳小二顫抖著聲音問道。


白小白雙目含淚地掃了一遍眾人,帶著嗚咽的聲音說道:「老薑……沒了……」

眾人一怔,秦明立刻走了過來,將老薑的屍體從白小白背上抱下來。

「老薑!老薑!」伙夫隊的所有人都圍了上去,低聲呼喊著老薑的名字。

白小白眼淚沒幹,解下腰間的長繩,將敵人的十五顆人頭一字排開,哽咽著說道:「隊長,這是老薑留給他女兒的嫁妝……」

說完這句話,白小白已經無法再說出話來,兩行清淚打濕了黃昏!

… 紅色的落日還掛在天邊,傍晚的三五零高地上微風陣陣。

眾人看著地上的老薑以及白小白擺在他身旁的十五顆人頭情緒十分複雜,既沉重又驚嘆。要知道在這片戰場上,敵人十分兇悍,境界也較之其它戰場上的敵人要強大。老薑的境界才煉腑一階,即便加上一個煉膚九階的白小白,要一下子斬殺這麼多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他們倆的那場戰鬥經歷了怎樣的慘烈!

只有陳刑名知道一個大概,這些天他已經摸清了白小白的底細,雖然還不知道他那雙眼睛的事情,但魔蹤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此刻,他看向白小白的眼神里突然生出了一絲期待!

白小白瞟到了帳篷門口的陳刑名,立刻走上前,道:「將軍,我有事要稟報!」

陳刑名掃了一眼白小白身上的血液,淡淡地說道:「說吧!」

要知道,按照白小白現在的地位,是不可以直接向陳刑名彙報什麼的。

「第一件事,陳瑾借私人恩怨置同袍的安危不顧,強行帶著他的小隊離開戰場!」白小白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股憤怒的情緒從所有人雙眼裡射了出來,特別是伙夫隊的人,一個個咬牙切齒地似乎要生啖了那個叫陳瑾的人。

北冥民風彪悍,軍隊中更是如此,同袍義氣僅次于軍令!沒想到陳府一軍里竟然出了這麼一個敗類!

陳刑名的臉上也出現了寒芒,儘管他知道陳瑾的身份,儘管他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陳瑾帶著他的小隊殺了多少魔域軍人,但一個人的心壞了,其它再好都沒有用!

「第二件事!」白小白繼續說著,這一次他壓低了聲音:「我想請人去血色深淵給陳四報個信,就說我想請她殺一個人!」

「什麼人?」陳刑名問道。

「煉腑五階,會魔蹤步,聲音沙啞低沉,倒三角眼,袖口上綉著一朵曼珠沙華!」白小白儘可能詳細地描述道。

那個人帶著他所有的秘密逃走了,必須儘快將其斬殺,不然會惹來殺身之禍。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而且不能離開這片戰場,萬一那人帶著消息離開了三五零高地,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是你私人的事情?」陳刑名問道。

白小白點了點,盯著陳刑名道:「既是我自己的事情,也是為老薑報仇!」

「既然是私事……」陳刑名想揮手不管,但看著他滿身的血漬,心裡生出了一絲不忍:「……你用什麼跟我換?」

白小白知道陳刑名的意思,想讓他替自己辦私事,當然要付出代價。

「一千顆人頭!」白小白目光堅定地說道。

周圍的人一愣,都滿臉驚疑地看向了他,要知道即便是實力強大的組長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個人就能斬殺一千個魔域雜種!

和別人不同,陳刑名的臉上沒有什麼懷疑,淡淡地說道:「成交!」

……

日薄西山,一堆柴薪在熊熊燃燒,老薑的屍體漸漸被湮沒的烈火里。

一名伙夫的死亡並沒有對中軍大帳產生什麼影響,現在戰場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老薑的死只是在死亡數字上添上了簡單的一筆。

但是對於伙夫隊而言,卻是沉重的悲痛。

「多大點事兒啊……」

這是老薑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此刻彷彿仍舊縈繞在耳邊,更彷彿在寬慰著悲傷的人們。

白小白坐在距離火堆十多米遠的地方,他沒有靠近,臉上也看不出悲痛的表情。只是,他拿出了流光,一遍又一遍擦拭著槍頭,冷冽的寒芒細述著它的鋒利和戰鬥慾望。

當天上升起璀璨而冰冷的星光時,那堆柴薪漸漸熄滅。秦明和老鄭頭拿著一個白色的陶瓷罐子收拾老薑的骨灰!

每一個戰死沙場的人都希望能夠葬回故鄉,但這場戰爭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而且也不好直接運送一具屍體回去,所以基本上每一名陳府一軍的戰士都有一個這樣的白色陶瓷罐。

馬革裹屍,也不過如此了吧!

骨灰收拾完畢,白小白走上前,從秦明手裡接過陶瓷罐,並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包袱里。

……

第二天,天還沒亮,伙夫隊的人照例已經忙活開了。

沒有了老薑,白小白的任務增加了一倍,但這難不倒他。

「老薑,下肉了……」負責切菜的何偉突然低聲叫道。

在場的眾人一愣,都抬頭看向了案板旁坐著的白小白。

他心裡一痛,什麼話都沒有說,默默地將切好的肉放進油鍋里。

聽著油鍋里發出的「滋滋」聲,以往老薑都會笑著說一句:「肉早就切好了!多大點事兒啊……」

一聲嘆息,天亮了。

老鄭頭開始代替老薑,負責給八組的將士們送口糧。白小白沒有和他一起走,而是扛著兩千斤的袋子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帶上了流光!

……

將口糧送到七組,白小白沒有像往日那樣和陳奎等人打聲招呼便直接走了。

陳奎看著白小白的背影,默默地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