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古氏連連嘆氣,宋安然只能言不由衷的安慰。

老夫人古氏對宋安然說道:「老身雖然嫌棄沐紹,嫌棄他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可是老身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遇到意外,更沒想過他會失蹤。

他再不好,也是老身的孫兒。老身就盼著他能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哎,要是他還活著,不知道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

要是人已經不在了,好歹也該讓我們找到他的屍體,知道他是為什麼死在外面。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老身也沒有辦法可想了。」

宋安然問道:「外祖母,要不要國公府派人幫忙尋找?」

老夫人古氏搖頭,「算了,就不麻煩國公府。當地官府出動了上百個人幫忙尋找,那些人還都是地頭蛇,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老身估計他十有八九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宋安然安慰道:「或許沐紹表兄正躲在什麼地方,只是暫時沒辦法和大家聯絡。」

「但願吧。」老夫人古氏輕嘆一聲。

接著老夫人古氏又對宋安然說道:「安然,你去陪安樂吧。沐紹不在了,最難過的是安樂。你陪陪她,開解開解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讓她千萬想開點。」

宋安然點頭,「我聽外祖母的。」

宋安然來到後院見宋安樂。宋安樂端坐在廂房裡,表情不喜不悲,就像是一尊雕塑。

宋安然的到來,讓宋安樂回過神來。

宋安樂扯了扯嘴角,說道:「二妹妹來了,你坐吧。」

宋安然在宋安樂的旁邊坐下。宋安然輕聲問道:「大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孩子們還好嗎?」

宋安樂面色平靜地說道:「多謝二妹妹關心。孩子們都很好。孩子們還小,還不知道失蹤意味著什麼。至於我,無論蔣沐紹在不在,我都一樣過日子。」

在外人看來,宋安樂的平靜,是因為已經痛到了極點,所以才會哭不出來。

但是在宋安然看來,宋安樂的平靜是真的平靜。蔣沐紹失蹤,宋安樂從始至終都沒有傷心難過的情緒,只有平靜,詭異的平靜。

想到這裡,宋安然心頭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宋安然揮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然後試探著問道:「大姐姐是不是早就料到蔣沐紹有可能失蹤。」

宋安樂看著宋安然,輕飄飄地回答,「當然沒有。如果我知道他會失蹤,我一定不會讓他出門。他再不好,也是孩子的父親。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這話是真的嗎?宋安然非常懷疑。

宋安然和宋安樂做了這麼多年的姐妹,宋安樂的某些習慣,宋安然一清二楚。

所以宋安然能夠比較容易的判斷出宋安樂是不是在說謊。

不過宋安然並沒有拆穿宋安樂。有些事情不需要說透,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宋安然握住宋安樂的手,輕聲說道:「大姐姐保重,你還有孩子。」

宋安樂眉眼往上一挑,說道:「多謝二妹妹關心。你放心,為了孩子我一定會堅強。」

宋安然起身離開了侯府。

一路上宋安然表情凝重,什麼話都有說。因為宋安然已經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宋安樂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因為蔣沐紹的失蹤,就是宋安樂一手策劃的。

宋安然又想起宋安平大婚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看到宋安樂眼中有血絲,眉眼間有愁苦之色,還以為宋安樂是在為什麼事情發愁。

如今回想起來,宋安樂並不是在為什麼事情發愁,宋安樂那個時候正在經受一場良心上的考驗。到底要不要將事情做絕,讓蔣沐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

最後宋安樂終於做出了決定,於是蔣沐紹就失蹤了,死活不知。

就在剛才見面的時候,宋安然特意觀察了宋安樂的雙眼,眼睛里的血絲已經沒有了,可想而知宋安樂已經睡上了安穩覺。

蔣沐紹失蹤了,宋安樂反而能夠睡上安穩覺。可想而知,宋安樂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既然宋安樂不後悔,宋安然自然也不會多事的將事情揭穿。

宋安樂做出了她的選擇,宋安然不會去指責她。這個時候宋安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對外保持沉默。

宋安然會為宋安樂保持沉默,不代表宋安然心裡頭就沒有想法。

顏宓回府後,就看到宋安然坐在書房裡發獃。

顏宓關心的問道,「安然,你這是怎麼了?」

宋安然抬起頭來,看著顏宓,用著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蔣沐紹死了,侯府永遠都不可能找到蔣沐紹。」

顏宓擔心地看著宋安然,「安然,蔣沐紹的事情,我們別去操心。」

宋安然突然笑起來,問道:「大郎,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蔣沐紹已經死了嗎?」

顏宓輕描淡寫的說道,「一個過慣了好日子的勛貴子弟,失蹤一個月,沒死的可能性很小。侯府只是需要一個契機來確定這個結論。」

宋安然突然靠近顏宓,湊在顏宓的耳邊說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這一切都是安樂大姐姐做的。」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宋安樂弄死了蔣沐紹?

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顏宓挑挑眉,他不關心宋安樂是不是真的弄死了蔣沐紹,他只關心宋安然的情緒。

顏宓輕聲問道:「安然,你就是在為這件事情煩惱嗎?以蔣沐紹的行事作風,就算今天沒死在宋安樂的手上,他日也會死在別的女人手上。安然,你沒必要為了蔣沐紹的死煩惱。此事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

宋安然說道:「大郎,我不是在為蔣沐紹的死煩惱。我是在為安樂大姐姐發愁。」

顏宓有些不明白。

宋安然說道:「蔣沐紹死,我不意外。我只是意外動手的人會是安樂大姐姐。在我的印象里,安樂大姐姐性子柔弱,為人和善。

即便和蔣沐紹撕破的臉面,我也以為她會一直維持這段婚姻。可是沒想到,她最後會採取這麼狠辣的手段來結束她和蔣沐紹的夫妻關係。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個生性柔順的女人變成了一個手段狠辣的女人。大郎,你不好奇嗎?」

顏宓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對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都不好奇。至於安樂大姐姐的轉變,她嫁給蔣沐紹,你還能指望她像過去那樣柔順嗎?」

宋安然苦笑搖頭,「我當然沒想過讓她和過去一樣柔順。我只是有點難以接受這樣的轉變。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姐姐是連本性都改了。她的改變太大,讓我幾乎不敢相認。」

顏宓摟著宋安然,輕輕拍拍宋安然的背,說道:「沒必要為了宋安樂的事情發愁,此事我們就當做不知道。至於將來的事情,我建議暫時和宋安樂保持一點距離。

說句不客氣的話,宋安樂改變太快,誰也不能保證宋安樂這種改變究竟是暫時的,還是永久。如果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有了解釋,大家以後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

如果是永久的,那就意味著她最終會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心黑手辣的人。這和你印象中的安樂大姐姐已經完全不同。這樣的人,需要保持警惕。」

宋安然靠在顏宓的懷裡,想了想,說道:「我聽你的。我會派人留意安樂大姐姐的事情。」

頓了頓,宋安然說道:「說句心裡話,我不忍心看到大姐姐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不過我能夠理解她的改變。任何人身處她的處境,都會發生改變。不改變,那麼只能等著被人磋磨而死。」

說完,宋安然嘆了一聲。宋安然完全能夠理解,宋安樂走到今天,都是蔣沐紹逼的。

但凡蔣沐紹像個人樣,能夠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宋安樂也不會走上謀殺親夫這一步。

不過宋安樂能夠得到心靈平靜,也是一件好事。宋安樂總算擺脫了蔣沐紹,終於能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沒了蔣沐紹,宋安樂帶著兩個孩子,會過得更加開心幸福。

宋安然決定,替宋安樂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侯府搜尋蔣沐紹的工作還在繼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家對搜尋到蔣沐紹已經徹底不抱希望。所有人心裡頭都清楚,蔣沐紹十有八九是死在了外面。

搜尋工作持續了將近一個月,最後侯府宣布放棄。

就在侯府放棄搜尋工作后三四天,有人在離蔣家祖籍三百裡外的河流下游發現了兩具屍體。

屍體已經在水裡面泡爛了,完全看不出人樣來。但是屍體上面帶著的玉佩,證明了屍體的身份,正是失蹤多日的蔣沐紹同他的小廝。

確定了屍體的身份后,所有人如釋重負,終於可以正式宣布蔣沐紹死亡,蔣家也可以正式辦喪事。

至於蔣沐紹究竟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屍體會出現在三百裡外的下游,蔣家人已經沒有精力去追究真相。

搜尋蔣沐紹那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人們知道蔣沐紹究竟幹了多少混賬事。

干出這麼多混賬事的蔣沐紹死了,一點都不意外。也沒有追究死因的必要。

蔣家不追究蔣沐紹的死因,當地官府自然樂得清閑。

當蔣沐紹的喪事一辦,往蔣家祖墳里一埋,蔣沐紹的事情到此算是塵埃落定。

宋安樂帶著一雙兒女給蔣沐紹守孝,決定未來三年閉門不出。

宋安樂關門守孝之前,宋安然去侯府看望了宋安樂。

兩姐妹坐在廂房裡喝茶,所有的丫鬟都被趕了出去。門口有白一守著,不用擔心任何人靠近偷聽。

宋安然端著茶杯,聽著窗戶外面的蟬鳴,心情很平靜。

宋安然輕聲問道:「聽說沐元表哥考中了秀才,我還沒去恭喜他。」

宋安樂面無表情地說道:「是該去恭喜他。要是蔣沐紹還活著的話,估計會氣得暴跳如雷。」

宋安然朝宋安樂看去,然後輕聲問道:「大姐姐,你最近睡得好嗎?」

宋安樂點點頭,說道:「我睡得很好,很安穩。我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

「大姐姐能夠睡上安穩覺,我就放心了。」

宋安然輕聲說道。

宋安樂眉眼一挑,「二妹妹,你是聰明人。以前我總是猜不到你的心裡在想什麼。但是這一次,我很清楚你在想什麼。你認為蔣沐紹的死,是我做的,對嗎?」

宋安然搖搖頭,說道:「我什麼都沒想。我今天過來,只是單純的看望大姐姐和兩個外甥。我關心大姐姐,看到大姐姐除了疲憊外,氣色還算不錯,我心裡頭就已經放心下來。至於別的事情,比如將沐紹是怎麼死的,蔣家都不關心,我更不會關心。」

宋安樂盯著宋安然,宋安然一臉坦蕩。

見宋安樂有些緊張,宋安然挑眉一笑,說道:「大姐姐,你該知道我的性子。我有一說一,從來不在姐妹面前玩虛的。我說我不關心蔣沐紹的死因,就一定會說到做到。當我今天走出這扇門,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對任何人提起蔣沐紹的死。大姐姐,你信我嗎?」

宋安樂長舒一口氣,提起的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宋安樂對宋安然說道:「我信二妹妹。我相信你一定會說到做到。」

宋安然突然握住宋安樂的手,鄭重地說道:「我希望大姐姐還是曾經那個溫柔和善的人。過去的都過去了,人應該向前看。」

宋安樂突然哭了出來,宋安然都被驚住了。

宋安樂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宋安然那番話的時候,她會突然情緒失控。

宋安樂趕緊抬手擦掉眼淚,有點尷尬地說道:「讓二妹妹看笑話,真不好意思。」

宋安然柔聲說道:「大姐姐何必同我這麼客氣。」

宋安樂抓著宋安然的手,有些激動的說道:「二妹妹,有些話我一直找不到人說,我感覺自己都快憋瘋了。不瞞二妹妹,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有一段時間,我一直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我怕,怕被人知道,怕被孩子們仇恨,怕……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我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可是現在我很茫然,我不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剛才二妹妹告訴我,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人應該向前看,我突然感覺心裡頭有一塊石頭落地了。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也知道路該往哪個方向走。

謝謝你,二妹妹。如果你今天不來看望我,我也不知道靠我自己,要多長的時間我才能從迷茫中走出來。二妹妹,你點撥了我,我知道你是在真心關心我。總之,我很感激你。」

宋安然聽到宋安樂說完這番話,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宋安樂表面堅強,實則內心十分驚恐不安。謀殺親夫,讓宋安樂背上了很沉重的包袱。她怕因果報應,更怕事情敗露。

正如宋安樂自己說,她怕將來有一天,兩個孩子知道了蔣沐紹死亡的真相,會仇恨她。

如果真出現那一幕,宋安樂一定會崩潰吧。畢竟宋安樂做出謀殺親夫這個舉動,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保護兩個孩子不受渣爹的虐待。

在宋安然來之前,宋安樂正被各種各樣的如果折磨。每天她都要到佛前誦經,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如今宋安安然突然告訴她,過去的都過去了,一切向前看。而且宋安然也沒對宋安樂謀殺親夫的事情表現出任何的厭惡驚訝譴責等等情緒,這讓宋安樂看到了一絲希望。

不敢對人說的話,終於有了傾訴的對象。自己內心的顧慮,終於能夠說出口。這一切都讓宋安樂感覺很好,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找到了浮木,黑暗中的人終於看到了光明。

宋安樂在宋安然面前狠狠哭了一場。哭她這幾年的隱忍和痛苦,哭她的不得已,哭她的恐懼和驚慌。

哭完之後,宋安樂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以後,她不再恐懼驚慌,也不再患得患失。

宋安樂抓著宋安然的手,再三說謝謝。

宋安然連聲安慰宋安樂,才讓宋安樂停止說謝謝。

宋安然對宋安樂說道:「保重身體,孩子們需要你。如果有需要,儘管派人來找我。能幫的我會盡量幫你。」

宋安樂點頭,「二妹妹,我送你出去。」

宋安然走出院門,抬頭看天,天空很藍。正如宋安然的心情,她此刻很高興。

宋安樂並沒有真的變成一個心黑手辣的女人。宋安樂依舊保持著她的本性,而且在溫柔之外還多了一份堅強。宋安樂還是宋安然印象中的那個大姐姐。

宋安然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

元康六年的夏天,天氣很炎熱,熱得人心發慌。

幸好今年的夏天,宋安然不要坐月子。

宋安然遵守約定,在夏天的時候,再一次將兩個孩子送到宋家玩耍。

陽哥兒和垚哥兒在宋家玩得樂不思蜀,加上顏老太太不耐暑熱,精神不濟,沒精力思念兩個孩子,宋安然然乾脆讓兩個孩子在宋家多玩一段時間。

七月中旬的時候,將兩個孩子送到宋家。一直到八月初,陽哥兒生日到來的時候,宋安然才將兩個孩子從宋家接了回來。

轉眼之間,陽哥兒已經滿了四周歲。垚哥兒也是兩歲的大寶寶了。

兩個兒子一天天長大,宋安然心裡頭滿滿的幸福。有的時候宋安然真希望時間就定格在某一瞬間,大家永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當然,這只是宋安然的一廂情願。

就在宋安然忙著過自己的幸福小日子的時候,宮裡面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

惠妃娘娘的寶貝兒子,八皇子生病了。

從七月下旬開始,八皇子就出現嘔吐腹瀉的癥狀。太醫開了葯,一開始起了效果,可是過兩天病情突然又加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