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說話的這位戴著黑框眼鏡,一看也是個文化人。反正不知道他的名字,索性用外表特徵起個稱呼得了。從下一刻開始,眼鏡,便成為這位表情陰鬱的名字。

周圍已經投來異樣的目光,圍在一起的幾個人不用看也能感覺得到。眼鏡覺得再拖這麼延下去不是事,隨後低聲表面態度。

「石隊長!我不是不想支持你!只是你現在這麼干,有點欠妥!」眼鏡說完,扶扶並不歪斜的黑框眼鏡。

石小川只是提醒,初衷沒問題。他也希望這支守軍如同鐵板一塊,卻更清楚裡面再難容一粒沙。

城外的嗚嗚聲更甚,一陣緊似一陣。看這架勢,進攻隨時都可能展開。考慮到時間無多,石小川抬頭做個OK手勢。「求同存異吧!不管你現在有什麼想法,等打完這一仗,守住這座城!以後,有的是機會!」

聽石小川說完,眼鏡看看站在周圍的哥幾個。「好吧!我有意見,暫時保留!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們!無法達到精誠團結,這座城,我們根本守不住!」

「仗還沒打,你就出來擾亂軍心!?你說這些,到底有何居心!?」別人沒說話,老五首先忍不住。質疑兩句,就想上前拿人。

石小川抬頭攔住老五,讓他消停。然後喊來兩名傳令兵,讓他倆通知增援部隊里的幾位負責人全部過來開會。這裡之所以要用幾位負責人而不是一位,石小川心裡已然有數。就算跟他防守西城牆的這群人一樣,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序列。果真急眼,說散夥,真就能散了!

兩名傳令兵立正敬禮,轉身一左一右去喊人。沒多大會兒,三個團隊只趕來兩個負責人。隨後一打聽,沒趕來的那位突然打擺子。由於話說不成溜,暫時不能趕來參加戰前會議。

石小川這邊共有六組人馬,六名指揮官。再加上隨後趕過來開會的兩個,一共九位。如果再加上突然生病的那位,西城守軍增加到九個隊。

戰前會議應到十人,實到九人。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了。石小川主持會議,首先發言。說是會議,其實是布置守城任務。先代表全體守城官兵對增援部隊表示感謝,隨後將西城牆分八段。每一段都有一名指揮官,帶領各自的部下防守。期間不論是左還是右需要支援,必須酌情及時處理。打擺子的那位負責預備隊,根據戰況再作調整。

考慮到有些人相互之間並不認識,所以根據各自的防務段依次排序。石小川當仁不讓,稱一哥。剩下的從左到右,分別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哥。再出現問題,可直接提及自己是八段中的那一段。打個比方說。如果有人聽說五哥那邊需要支援,還能騰出人手的可以直接派人增援五段。

防務段是平均分配的,裡面不存在誰多誰少的問題。石小川有目的,這裡面有著十分明確的針對性。等他將防守命令正式下發以後,剛才還懷疑有人搞小團隊的顧慮立馬消弭。

被正式分配到第四防務段和第七防務段的老四和老七表示沒意見,欣然領命。防守命令隨後送到突然生病的老十的手中,那邊馬上表示絕對服從。並且給一哥帶回信,等身體沒問題的話,他希望親自帶隊下城破敵!

聽到回信,石小川只有暗嘆一聲。消息,傳得真快!西城牆這邊的傷員都未必知道曾有人衝下城牆打退敵軍,大老遠跑來的這些人卻已經知道當時的戰況!

分段管理,等於是把防務段承包下去。各人各司其責,總好過再出現第一波的亂象。石小川倒是想不下城,肯當時的情況已然萬分危急。由於各人忙各人的,差點城破!但現在想把眾人擰成一股繩,時間根本來不及。所以,分段承包吧!守好自己那一段,足可以確保西城牆不失!

等各個防守單位陸續調整到位,收到消息的石小川這才找個地方坐下來喘口氣。誰累!?現在,恐怕只有他在揉額頭!之前的調整都是根據各部當前所在位置進行微調,這也是消弭顧慮的原因之一。

兩支新趕來的增援部隊幾乎不用移動便可就位,完全是人性化的布置。若是無故將他們分開太遠,顧慮便會變成無盡的猜忌!這個結果,沒人希望看到!而那個剛才還一肚子意見的眼鏡,歸隊之前終於朝石小川點頭微笑。看來,他懂!

沒什麼好消息!至少,目前如此!石小川暗嘆一聲,剛閉上眼睛打算休息一會兒就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

再睜眼看到下城道上來的那位,石小川突然心裡一喜。 若不是看到隨後登城的這位,石小川完全記不得還有什麼事情值得高興一把的。如果不是看到控炮手,石小川甚至都忘記自己手裡還架火炮可以用。見到炮手,便知差點被摧毀的火炮陣地重新建立起來了。

經過炮兵小組的不懈努力,被打殘的炮兵得以重建。隨著一門迫擊炮成功修復,隨時都可以實施炮火打擊。而就在剛才不久,為執行斬首行動而差點回不來的那一幕還在眼前晃悠。

有門火炮可用,對守城部隊而言完全是如虎添翼。接下來不管戰況如何,都能夠把每一發炮彈都落到該打的地方!終於等來一個好消息,石小川比任何時候都高興。掏出一包獎勵給控炮手,並隨後讓這支炮兵小組正式加入守城序列。

火炮屬於支援武器,關鍵時刻要看誰在用。如果能將炮火發揮到極致,往往會事半功倍!石小川沒打算把這門大殺器當普通火器支援守城,而是找個安全的小角落藏起來。大殺器都是壓軸戲,所以不能提前亮相。

有之前的教訓,石小川不再打算把迫擊炮固定下來。囑咐準備就位的炮兵小隊,每個位置只允許開兩炮。打完就走,不準滯留!幾個點可以輪番使用,但一定要控制好轉換節奏和輪換時機。你們的使命不單是實施炮火打擊,同時還要保證自身安全!差一點,付出的將是全城守軍的性命!

話能說到這個份上,不可謂不重!炮兵小隊馬上表態,人在炮在!炮亡人亡!

表決心,無可厚非!問題是,你們這個決心好象跟老子說得意思差距有點大啊!石小川看看手裡僅有的寶貝疙瘩,揉揉額頭。問道:「你看,我是從火星來得嗎!?」

控炮手立正,應道:「不是啊!」

「那…是不是我剛才說得都是火星文!?」石小川接著問道:

控炮手滿臉疑惑,因為他能聽得懂。不知道指揮官到達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只好轉頭看看站在左右的兩名副炮手。

「好吧!既然你們都聽不懂,那我就說點咱們地球的方言吧!」石小川隨口一句玩笑話,算是緩和緩和現場氣氛。接著,鄭重其事地問道:「你們好!這句都能夠聽懂,對吧!?」

隨後得到確認,石小川繼續說道:「接下來的戰鬥,可能將十分殘酷!我甚至都不知道誰能活到最後,也包括我自己。所以!你們現在不要再給我些大話套話,什麼人在炮在的保證!沒用!我只需要你們保證給我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著!懂!?」

「懂!」

石小川點點頭,隨後說道:「因為只要你們活著,才能給我提供最強大的火力支持!你們必須給我保證,保證人和炮堅持到勝利的那一刻!」

話雖不算多,但表達的意思十分明確。終於聽明白的炮兵小組立正敬禮,同時給石小川這個保證。因為只有活著,才能提供炮火支持。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看到勝利的那一刻!

但凡能想到的,石小川都已經替炮兵小隊想好。如何躲避遠程反擊,如何做才能夠有效保存自己。沒一處落腳點,都說得十分清楚。那些該囑咐的,石小川也全都囑咐到。再剩下的,只能希望他們都能深刻領會並嚴格執行!

排好炮兵小隊的作戰方式,石小川已經形神俱疲。於是不再理會城外的嗚嗚聲,獨自靠在城垛上,想徹底靜靜心以後再說。無奈的是,人越累,亂七八糟的念頭還越多!

其中有一刻,他想起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田曉晨。如果田田在,相信會分擔一部分累過去。而現在,只能一個人咬牙堅持!

那一刻,石小川也在檢討自己。他不知道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理清頭緒以後卻還是發現初衷不改。不妥協,只為不後悔!而之前所做的每一個步驟,從來沒有那一個是可做可不做的兩項選擇題。既然早就知道沒得選,卻還是決定踏上征程。只是為何,總還要頻頻回顧質疑啊!?

起身,抬頭。義無反顧地前進吧!我們的存在,不正是為了這一刻!

天空飛來冒著濃煙的巨型火石,隨後留下的痕迹如同一條條黑龍噴著火飛掠而過。在更高處,盤旋著數也數不清的黑色大鳥。不時拋射出圓形物體,只因點燃城中的房屋街道以及所有的活動目標。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空襲,分配有序的防空火力再度開火。不間斷將無數彈雨撒向天空,並在城牆上方組成一道風雨不透的天幕。漫天花火在空中紛紛綻放,那是中彈起火燃燒的敵軍空襲部隊。

城外的開闊地已經不再開闊,此時堆滿正在朝前方開進的方陣。刀光劍影遮天蔽日,猶如一股股翻湧而來的驚濤駭浪。只需下一秒就會猛烈撞擊在城牆上,然後將牆后的這座城徹底淹沒。

那一天,在紛亂的城頭上始終屹立著一個瘦弱的身影。那是一個十分單薄的身影,只需一陣風就可以將這個身影颳走的樣子。可事實上,即使是狂風,這個身影依然巍峨不動!

不論是天上的火雨紛紛下,亦或是對面那翻天覆地湧來的無邊無沿的黑潮軍團,再難撼動他分毫!身邊即是剛剛被巨石砸塌,那個身影依然面無表情。即使遠處捲起的灰塵氣勢洶洶,正在遮天蔽日。

當地面戰即將開始的時候,防空火力並未收全功。該如何調整防禦部署,石小川沒管。繼續揣著手,冷眼望著瀰漫而來的一股股黑潮。他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對面這股勢力能不能把自己衝倒!

面對這場無以復加的攻城戰,敵眾我寡的態勢再無法更改。怕,也要拼盡全力!戰意,從不會因為敵眾我寡而失去,哪怕只有一個人!

屹立在城頭之上的,是一桿迎著風獵獵作響的戰旗。石小川用他此刻的態度告訴所有人一個事實,早應該到來的勝利只是比預想的稍晚一點兒。因為,它只屬於我們!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灰塵,大多數情況都用濕毛巾蒙著臉。雖然呼吸不暢,好在不用再被嗆得反覆咳嗽。偶爾有人遺失濕巾,當場能咳嗽到吐。別說打仗,連肺幾乎都要咳出來了。到處瀰漫著煙霧和刺鼻的灰塵味道,如置身濃霧之中。

戰鬥打得昏天黑地,人都變成了機械一根筋。以至於天上的星星什麼時候出現的,都沒人知道。其中有很長一段時間十分尷尬,身邊明明有人卻看不清楚是那位。那個時候,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大聲喊兩嗓子,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回應。

分段落防守,石小川想出來的方法。本為應對各自為戰的局面,沒想到誤打誤撞成就一樁極為漂亮的守城戰。將各處防守關節分段承包給各個連隊,棘手問題迎刃而解。只需守好自己那一片,完全不用考慮其它。縱然整個戰場視線不佳,指揮作戰仍沒受到多大影響。

炮兵小隊在石小川的指引下如同擁有一雙睿智的雙眼,只需安心實施炮火打擊即可。開局相當順利,幾乎一炮一個重要目標。可是等到煙霧灰塵瀰漫起來以後,登高已不能望遠。沒辦法,只能撤下去。

這裡用到『幾乎』兩個字,說明炮擊期間也出現過些許失誤。但這個失誤與炮兵無關,跟測距有直接關係。如果開戰前有時間在城外標註,相信可事半功倍。不得不承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當時的條件有限。

預備隊剛才已經頂上去了,西城牆依然固若金湯。石小川隨後趕去視察炮兵陣地,首先對他們十分認真地表揚一番。遠的不說,就拿剛才的那幾炮說事。不需定位試射即首發命中,絕對不容易!別忘了,這可是曲射炮,而不是那種直瞄平射炮。在看不到目標的情況下,僅憑觀測數據完成的一次次精確炮擊。聽著好象很簡單的樣子,但實際操作起來並不簡單。

受到表揚的炮兵小隊高興之餘,紛紛表示願意再接再礪。只要石小川同意,他們願意馬上趕往城外的制高點。並在那裡建立炮兵陣地,繼續實施炮火打擊。

腦能洗到這個份上,再說就過了。石小川安撫住主動請戰的炮兵小隊,讓他們即刻返回孫記牛肉店裡休整。需要的時候,他會派人過去通知。無法望遠即等於無法測距,更等於遠程打擊失去眼睛。

在這種情況下,出城和留在城裡差不多個意思。考慮到戰場情況複雜及保存實力,石小川不會同意。安頓好手裡的這支大殺器,西城牆這邊的攻防戰已經接近尾聲。幾乎幹了一整天的兩支軍隊同時停戰,然後開始各自舔舐傷口。看架勢,今夜不會有事。

騰空而起的煙霧和灰塵瀰漫,主要是激烈戰鬥造成的。等戰鬥暫告一段落,周圍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再來上一陣風,頓時刮出天地一片清涼。

橢圓形的月亮掛在頭頂,初始象個大圓盤。在這個大圓盤的周圍,有無數雙明亮的眼睛在眨啊眨的。再抬頭仰望之,那其實是一幅幅畫面和一個個熟悉的星座。安靜祥和之意,想來不過如此。只是西方的天空,隱隱瀰漫著一股白氣。而東方的天空,則始終存在一股紫氣。不知道其中是否存在某種寓意,讓人們久久無法忘懷。

嘈雜紛亂的環境惹人煩,果真萬籟俱寂又讓人不禁懷念起那種真實的存在感。雖然戰鬥打得無比辛苦,卻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果真徹底安靜下來,才發現高度緊張仍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隨著心智逐漸放鬆下來,整個人頓時軟成麵條。當開始有人或坐或躺,整座西城牆上頓時歪倒一大片。累極的人們連掏壓縮餅乾的力氣都沒有,只想使勁休息。直到反覆被催促抓緊時間吃東西,這才陸續響起啃吃的動靜。

面對未知領域的戰鬥,打到這個份上實屬不易。而且,這種情況還將持續一晝夜再加上個白天。如果現在鬆了,後面想收攏部隊組織戰鬥顯得有點不切實際。總結會還是要開的,並且迫在眉睫!雖然都累得夠嗆,讓人煩。

西城防一共設立有八個防禦段,分別由八名分段長負責指揮。石小川把人全都叫來,抓緊時間聽彙報。別的可以先不說,首先要搞清楚人員傷亡情況。

眼鏡平時話最多,這會兒估計也累衰了。聽說要匯總情況,眨巴眨巴小眼睛愣沒吱聲。五大三粗的老五最瞧不起這種尖嘴猴腮的猥瑣男,哼哼兩聲,開始說著彷彿遠在天邊的夢話。其中的意思也沒別的,這一仗打得比較辛苦,但都打得不錯。再說了,這是再打仗,又不是過家家。出現傷亡數字,很正常的嘛!

話雖這麼說,並且也能代表大多數人的意見,但你不能認為理所當然。畢竟,此時傷亡的都是各部精挑細選出來的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那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己人!

石小川沒接茬,而是招呼大家邊吃東西邊開會。都累得不行,所以抓緊時間。隨後徵求聞訊趕來的預備隊隊長的意見,石小川提議換防。調整部署皆出自實事求是,已被打殘的三段無法再勝任此前的防禦工作。如果再堅持,城防的破潰面首先會發生在三段防線上。所以把傷亡最大的三段撤下來作為預備隊,讓之前的預備隊上。

調度會用時不長,會議還沒接近尾聲就開始有人頭如搗蒜。看這意思,腦子都累得發直!聽完石小川的安排,各段長紛紛表示沒意見。三段長本想再堅持堅持,看看衣裝整潔的預備隊隊長隨即放棄。雙方交換意見以後,換防工作順利完成。

把僅有的一支預備隊頂上去,石小川目前也只能做這麼多。見大伙兒都沒什麼可說的,起身讓他們帶領各部撤下去休整。但這裡需要提醒的是,各單位在城上留人,並排好哨兵的值夜順序。大陣仗一般不可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發生,只為防範小規模的偷襲戰。另外,各單位所屬機槍陣地內必須安排專人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值班! 有人酣眠,有人睡不著。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石小川小心翼翼地從眾人身邊走過。見不少人含著餅乾睡覺,忙悄悄過去把東西摳出來並塞進他們各自的口袋。

他們太累了,以至於連嚼東西的力氣都沒有。象目前這種高強度作戰的情況還將持續兩天一夜,能否熬得過,石小川心裡也沒底。但這話只能自己對自己說,說給任何人聽都是在擾亂軍心。

石小川想借巡營之機去一趟孫記牛肉店,以便查看有無明顯改變的跡象。從他意識到這個位置極有可能是整個迷局中的一個重要節點之時,便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這上面。找對了點,才有機會尋求突破。這也是他突然決定固守此城的原因之一,因為繞來繞去只可能無限循環下去。

其中還有另外一個可能,石小川認為這些節點可能都是相通的。如果能夠從中找到契機,便可將之前遇到的不同區域全部聯繫起來。幾個看似毫不搭邊甚至遠隔千里的區域,或許只在一念之間。

這些明顯存在的節點起初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而現在卻已經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描述。蟲洞,那些真實存在於宇宙空間中的蟲洞。不論它通向何方,必然有出入口。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個入口,便可實現超視距跨越。請一定注意上面這個詞,是跨越,而不是穿越。

關於這種奇怪說法,估計很多人不信。其實,石小川本人也不信。但他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這些。假如有合理解釋,也不用這麼費事舉例說明了。

人還沒離開防區,身後突然傳來極輕巧的腳步聲。這動靜自然瞞不過走在前面的石小川,但他並未馬上停步轉身。如果這麼干,相信跟上來的這位立馬消失。但有一個辦法可以令其無處藏身,那就是尋個路口轉彎。

看到前面的身影在路口位置突然消失,跟著後面的眼鏡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剛到路口還沒來得及轉身,整個人突然僵在原地。

石小川靠在牆壁上,看著眼鏡的背影。「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跟來幹什麼!?」

「呵呵!」跟蹤被識破,眼鏡乾笑兩聲。沒轉身也沒回頭,反問道:「大半夜的,好象石隊長也不睡覺啊!這是要去哪兒!?」

「別以為換副眼鏡就沒人認識你!」石小川說完,嘿嘿兩聲。從他看到這個眼鏡男的雙肩的那一刻,就已經認出這個傢伙是誰。那個曾經帶團阻擊過戰術小隊的提轄官,綽號:黑墨鏡!

「非也!非也!加個鏡片,就是了!」眼鏡說著,慢慢轉身。期間也沒看到他剛才有什麼動作,一副普通眼鏡已經變成黑墨鏡。再一打量,果真是在鏡框上又加了個黑色鏡框。冷不丁一看,還真看不出來。

「狀元郎!沒想到,咱們又見面啦!」黑墨鏡說完,看著石小川的身後。只是有黑色鏡片擋著,看不到他此刻的目光是散開的。這才是高手的標準動作,而不是盯著對方的肩頭。等你看到高手肩頭動的時候,拳已經到了!

其實,石小川此刻也在看著黑墨鏡的身後。這是隨時準備動手的預備動作,同時可以預判對方的出手動作。這是一個點,一個從目標后心延伸出去的距離點。

「當初要不是你的人提前預設好雷區,相信現在的你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了!」黑墨鏡慢慢說著,手指交替伸縮。整個人屹立不倒,穩如泰山。

石小川回頭看看城牆,差點笑出聲來。「你的意思,是想在這種地方比武!?」

一句話,頓時點醒夢中人。黑墨鏡看看四周,全身突然放鬆下來。的確!這種地方完全不適合比武!倒不是環境狹窄,而是目前的整體環境。別看都在蒙頭大睡,城頭上還有流動哨在巡邏。打鬥可以保證不出聲,但動作眼神照顧不到那麼遠。被發現的概率,幾乎百分百。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們可能都出不去了!」黑墨鏡說得蠻輕鬆,好象他能出去的樣子。其實他心裡最清楚,但凡進入這片區域,無人生還!

若論本事,石小川自負的很。在他看來,自己若是出不去,被困在裡面的都出不去!如果這種說法不屬實,你們大可去找布魯斯問問。一個擁有最強科技指導的傢伙,現在卻只能當個跟屁蟲!

石小川特煩被人瞧不起,更煩被人提前預設未來。老子的路,老子說了算!再說話時,語氣已不似之前那般客氣。「眼鏡!唧唧歪歪的臭毛病,應該改一改了!照你的意思,是準備好了!?」

黑墨鏡摸摸自己的臉頰,哈哈兩聲。扯淡沒個頭,尤其在石小川這裡。如果不趕緊步入正題,估計扯到天明都木問題。

「公主殿下擔心你會死,所以派我趕來接應。本想提醒你只去不凍湖就好,沒想到還是一頭撞進了鬼門關!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特么現在…哼哼!你們不單觸發了死亡循環,同時還把陰兵給召喚出來!想活,都難了!」

看看站在對面的黑墨鏡,石小川不由地暗嘆一聲。這位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進來了。不論他有何目的,至少勇氣可嘉!是非黑白皆有自己的英雄,至少他算一個!

不管能不能出去,在石小川這裡都不叫事。如果必須有人留下來,他倒是沒意見把自己留在這裡。但裡面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把困在裡面的人類全都帶出去!如果不行,說不得拼個魚死網破!

現在只要碰到有點專業知識的,石小川總想跟對方打聽一些事情。之前發生的一切,其實都在摸索中前行。畢竟,沒有任何人告訴他前因後果。此時終於又碰到一位,說不得。

「咱先別說些沒用的!好吧!?」石小川說完,然後問黑墨鏡肚子里究竟還藏在多少關於當地環境的諸多秘密。該共享的時候,還是可以拿出來共享的嘛。反正,橫豎都出不去了!對吧!?

  有些時候吧,明明是一廂情願還不自知。反反覆復嘗試,然後碰得面目全非。突然遇到個老熟人,以前的教訓頓時拋到爪窪國里去。上來又想打聽點事,頓時撞得灰頭土臉。黑墨鏡不但不為所動,還嚴重聲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不信,大不了把腦子挖出來給你看看!

明明一句玩笑話,石小川還是禁不住打個冷顫。「我靠!大半夜的說這個,瘮人不!?再說了,老子又不是殭屍!不好這口!」

黑燈瞎火的環境里提及挖腦子,黑墨鏡竟然沒當回事。嘿嘿一笑,問道:「土豆牆,還是大菠菜啊!?」

「滾!還特么豌豆呢!」石小川沒好氣地回上一句,頓時氣極反笑。問道:「你跟過來是打算說這事!?」

「好吧!好吧!」黑墨鏡答應兩聲,隨即問道:「她老人家一直挂念你這個狀元郎,你幹嘛不知好歹啊!?」

石小川沒有正面回答,冷笑道:「你能確認那一個是她!?」

聞聽此言,黑墨鏡一愣。「重要嗎!?好象不重要吧!」

重要嗎!?好象真的不重要!但這裡的重不重要不是針對某個人,只是就事論事。石小川沒再說話,轉頭望著被月光照亮的城牆。灰黃色的樣子,如同覆上一層漆。

黑墨鏡剛才的一番話,石小川不是沒在意。而是因為在意,馬上會被這些話左右心智。每一次前行都充滿艱辛,明知荊棘滿地。努力讓它結出果實,才知道所有的努力沒有白費。

「還是放棄吧!」看著轉身離去的影,黑墨鏡突然說道:

石小川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問道:「有的選嗎!?」

望著背影,黑墨鏡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看這天地顏色,已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即使你非要點燃一堆篝火,又能照亮多大點地方!?」

石小川冷笑一聲,答道:「你不點火,他不點火。難道,你們要等著別人點火!?黑暗再無限大,總要有光的!」

黑墨鏡深夜跟來的目的只為遊說,他相信只要石小川肯回頭,或許還有機會帶領所有人離開這片絕地。可如果非要摸黑前行,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趁現在還來得及…」

「已經來不及了!」石小川不想再繼續聽些沒用的,直接打斷黑墨鏡的話。頭也不回,抬起胳膊擺擺手。

望著離去的背影,黑墨鏡這次沒再繼續追上去。等石小川消失在街道盡頭,黑墨鏡這才沉聲說道:「出來吧!」

聽到召喚,一直躲在黑影里的布魯斯這才邁著方步溜達出來。朝石小川離去的方向看看,問道:「他怎麼說?有沒有戲!?」

黑墨鏡使勁呼出口氣。「他還能怎麼說!?以他的為人…你應該知道結果的。」

「就一頭倔驢!」布魯斯恨恨地說道:「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拽不回來!既然他決定留下來,你認為我們現在怎麼辦!?」

黑墨鏡抬頭看看掛在天上的圓盤,又看看正在等答案的布魯斯。「對不起!據我所知,沒人知道這座城的節點在哪兒!而且,只要他不打算離開,我們誰也甭打算出去!」

有人說話,有人在聽。一直犯愁出不去的布魯斯沒聽到別的,只聽見城裡有個節點。節點這個詞在外面是一種理解方法,在當前環境里則是另外一種存在方式。聽說有門,布魯斯差點跳起來。

布魯斯心裡很清楚,自己能夠開啟未知之門。說白了,就是那種需要用血來開啟的大門。假如城中果然存在節點,是不是可以去試上一試呢!?當他把這個答案公諸於眾,黑墨鏡愣了老半天。

「布隊長!你剛才說什麼!?」

布魯斯摸摸嘴,得意道:「我剛才說!如果城裡存在節點,我倒是可以試試!因為,我也能開門!由阿兒斯丹!?」

這話說的,黑墨鏡完全聽不懂。沒辦法,只好說道:「布隊長的意思,我好象沒聽明白呢!」

這都累傻了嘛!?布魯斯抬手揉揉額頭,嚴重聲明他只重複一次。如果再聽不懂,之前的合作趁早散夥!

黑墨鏡點點頭,表示從現在開始願意洗耳恭聽。等聽明白布魯斯想要表達的意思,黑墨鏡沉默了老半天。

布魯斯向來沉不住氣,更何況聽說城裡還有出去的門。見黑墨鏡始終沒吱聲,忙問到底能不能行。「如果能行,你來找節點!剩下的,交給我!」

見對方沒態度,布魯斯乾脆伸出手。「當然了,你也可以秘密把你的人手召集起來!讓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黑墨鏡看看充滿友善的手,又轉頭看看西城牆。片刻猶豫過後,問道:「他們怎麼辦!?」

「愁死我了!」見對方始終沒打算握手合作,布魯斯乾脆縮回手,問道:「我暈!你管他們幹嘛!?咱們能活著出去,就行了!」

這個條件,聽起來還蠻誘人的!黑墨鏡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我不敢保證能找到藏在城裡的節點!再說了,以你目前的心態去啟封大門,將會招來無妄之災!」

看到黑墨鏡點頭的那一刻,布魯斯差點心花怒放,隨後看到搖頭,這心頓時沒了底。擔心有人就此放棄,布魯斯乾脆大包大攬道:「不就是心平氣和嘛!我懂!只要開門的時候,注意腦子千萬別亂想,就木事!」

冷不丁再次聽到腦子一詞,黑墨鏡看看石小川離去的方向。那一刻,他的心能夠感覺到暖暖的。

「曾經有一個人,明明可以離開卻留了下來!難道,他不是為了讓更多人活!?如果可以,我更願意追隨這樣的人!而不是,一個只顧自己的傢伙!」黑墨鏡說完,轉身朝石小川離開的方向追去。

「我什麼時候只顧著自己!?」布魯斯朝匆匆離開的背影喊道:「剛才不是說好,帶上你的人一起離開的嗎!?喂!你聽到沒有!?機會可就一次!錯過,可就真的錯過了!等明天一仗打完,還不知道能不能活!」 「讓更多人活下來!?你們還不知能不能活!」望著匆匆離去的背影,充滿鬱悶的布魯斯恨恨罵了一句。「一個笨蛋,再加一個笨蛋!一群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