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大臣站出來施禮道:「恕臣冒昧,就算此事屬實,可跟水有關的人這麼多,不知皇上如何確定此人便是張淮?」

「這個朕自有分辨之法,愛卿是質疑朕看走了眼嗎?」蕭哲麟冷冷的道,威勢十足,倒把那大臣懾的一顫,哪還敢分辨,只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連連請罪不已。

蕭哲麟擺手讓他起來,自己起身,緩緩步下丹墀,故作無意在林如海身前不住停留徘徊。心中不免蘊藉不已,果然還是這樣面對面的看著如海舒服。那高高在上的御座,總讓他覺得跟兩人隔得很遠很遠……

「朕已派人調查過了,張淮出身江南,從小長於水鄉,且名字中帶有水字,該是應夢之人。聽說此人才幹優長,但水患之事干係重大,他到底年輕些。朕也不是剛愎自用之人,張淮就先放在吏部試煉一下,果然可行就用他。」蕭哲麟悠悠的道,眼神掃過眾臣,全無注視林如海時的溫柔繾綣,而是帶著帝王的審視與威懾。

眾大臣紛紛點頭稱是,無人敢提出異議。

散朝後,眾人依次退出,工部尚書郝德跟在林如海身後,悄聲問:「林大人,您可聽說過張淮這個人?」

林如海看了郝德一眼,唇角微翹,笑道:「郝大人不必憂心,張淮是個有才幹的,皇上選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況且他進了吏部,我會好好考察的,若是沒有真才實學,我去跟皇上說再換別人。」

也難怪郝德擔心,工部本就是官工程建造、水利諸事的,治理江南的水患離不了工部。張淮得了皇帝的欽點,到了江南職位必不會低,要真是沒有才幹,又狂妄自大的,郝德還真不好辦事。

郝德聽了才放下了心,畢竟林如海聖寵隆厚已是群臣所共知,若是他說,皇帝還真有可能改變主意。

二人正說著,便見陳忠遠遠的走來。

郝德忙拱了拱手:「定是聖上宣召,在下就先告辭了。」

林如海剛要回禮,就見郝德已快步走了,一時哭笑不得,感情他現在成了洪水猛獸了?

宸宇宮。

富麗堂皇的大殿內,宮人們都斂聲屏氣的,小心翼翼的走動捧茶。殿內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幾不可聞。內殿門前的陳忠接過一個宮女遞過的茶盤,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輕輕將杯盤放下,便躬身退出,幾乎未曾發出些微的聲音。


蕭哲麟端起杯子試了一下,覺得溫度適中,便遞給林如海。

林如海沒接,而是伸手端了另一隻玉杯。指腹輕輕滑過杯沿,低垂著眼摩挲了半晌,劍眉輕挑,瀉出一抹靈動之氣,抿了口茶,笑道:「沒想到我們大晟皇朝的君主還挺會編故事的嘛,把滿朝公卿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滋味如何?」

「不這樣,他們又要聒噪了。」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陪陪你呢,蕭哲麟想。他之所以編這麼一個故事,又豈是僅為張淮之事,歸根結底還不是眼前這人,張淮之事不過是一個鋪墊罷了。這人倒好,不領情就罷了,倒還調侃起他了!

他知今日朝堂眾臣聽他大講託夢之事,仍是半信半疑,不過兩個月後,這事就是確信無疑了。凡事有一就有二,以後他再說託夢,眾臣就不會再有異議了。他蕭哲麟既把林如海當愛人,就不會讓他只隱沒於幕后,或是被人指責,受後人詬病。以後怕是少不了會有諸多僭越之舉,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免不了要故技重施。畢竟神明之事,向來是玄之又玄的,連他這個天子尚無法違抗天意,何況常人乎?

林如海挑眉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方才在朝堂上又做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脅之以威,臨之以恩,讓臣子們懷德畏威,唯命是從,還真是帝王慣用的手法,真不愧是做了兩輩子皇帝的人,帝王之術倒是運用的爐火純青!」

蕭哲麟一直注意著林如海的一舉一動,見他只是隨意的坐著就散發著股風流瀟洒之態,一舉一動都惑人心骨。特別是唇角上翹的弧度,勾勒出美好的笑靨,不似女子般軟弱,而是帶有男子特有的英氣。讓人忍不住想吻上去,想到這蕭哲麟心中一緊,忙灌了幾口茶,壓住那源源不斷的悸動。

他不想,再一次傷了愛人!

只有如海,才能讓他甘願這麼的沉淪,既痛苦又愉悅,既蠢蠢欲動又不敢輕舉妄動。一時覺得美妙無比,一時又生不如死,猶如千萬隻貓爪在不斷的抓撓,心癢難耐,卻又揮之不去,甘願受其折磨並樂在其中!

在遇到如海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如此。他雖是中宮嫡子,但因母後生他的時候難產而死,從小便不被父皇喜愛,幸得皇祖母憐愛才得以立為太子。從懂事起就隨祖母學習帝王之道,十六歲大婚,第二年就得了長子。同年,他敬重的祖母去世,當時他傷心不已,自謂從此便成了孤家寡人。

後來又先後得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至他二十一歲與如海相識之時,已是六個孩子的父親。而如海,卻是個年未及弱冠的侯門公子,又是新科的探花郎。

他將如海延入東宮為官,不想竟暗生情愫。他知道這不對,如海更不會甘做佞寵,所以他一直壓制,直到再也壓制不住,便如驚雷般爆發開來,一發而不可收拾。

此後便是長達十年,不,是十幾年的分離。他從小被皇祖母以帝王的標準教育,早已是冷心絕情,就連對自己的孩子也並無太深的感情。如果不是遇到如海,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冷心絕情的外表之下蘊藏著一顆炙熱如火的心。前世,他將所有的熱情都燃燒給了那人,雖然那人並不知情,也並不領情,可他仍是幸福的。

直到得知那人逝去的消息,他滿腹的熱情都冷冽的冰水澆滅。就算他再努力,國家再安定,百姓再安居樂業,那人都看不到了。那這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放棄了,他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不聞不問,或許事情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如海,我兩輩子可都是對你死心塌地的,天日可證的!」蕭哲麟說著便湊上去,趁其不備,一把將林如海抱住,雙臂如鐵鉗般緊緊箍著,令其動彈不得,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貼著耳邊吹氣。

林如海臉一紅:「誰讓你說這個,還不放開!」一面說,一面掙扎著就要將某人推開,可對方箍得太緊,推搡之下竟把頭上所戴朝冠給弄掉了。一頭墨發瞬間便如瀑布般傾瀉下來,柔順的披在肩上,隨著動作不斷起伏,一下下的刮撓著蕭哲麟的手背。

蕭哲麟不覺又是一陣魂盪神搖,心早軟成了一灘春水,陣陣漣漪從心窩漾開,帶著蝕骨**的酥意傳遍四肢百骸,從頭頂到腳底都舒暢不已。低頭看到林如海露出的一段悠長的脖頸,蕭哲麟的雙眸射出兩簇火焰,一時竟失了心魂,想也不想就吻了上去。

這下林如海是真的怒了,蓄積起力量,一拳就捶向蕭哲麟小腹之處。後者悶哼一聲,苦著臉蹲坐在地上:「如…海,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是你咎由自取!」林如海板著臉冷哼了一聲。

守在殿外的陳忠聽到裡面的動靜,小心翼翼的問了聲:「萬歲爺,怎麼了,可要奴才進去伺候?」

「沒你的事!」蕭哲麟向外吼了一聲,回頭又皺著臉道:「如海,我起不來了,你拉我一把可好?」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偽,然後一扭脖子,不理。

蕭哲麟笑著的臉僵硬了片刻,決定死賴到底了。

蹲在地上不住呻吟,邊控訴的看著林如海,就是不肯起來。

林如海見他如此,也狐疑了起來,不會真給人打壞了吧!

最終,蕭哲麟起來了,至於原因,當然是得償所願了。那句話說的好,好女怕纏郎,換到男人身上也一樣! 這日風和日麗,仲夏的天空一片驕陽似火。運河兩岸楊柳依依,碧波綠水,涼風拂面,伴著那野雁翩飛,一派清新祥和之象。從揚州趕來的林家眾僕從方抵達京都,就有林如海派的幾個下人去渡口接應。一時下了船,眾人浩浩蕩蕩的往城內趕去。

林家人丁稀少,又不似賈府那般愛排場好擺譜的,下人皆以精巧為要。較之一般的世祿之家、簪纓之族算是少的了,但細算起來也有一二百人。林如海早寫信給大總管寇全,讓他只帶了些緊要的來,其餘的都賞了銀子令其各自過活。又留了些看房子的,跟來的多是各房的管事,統共也不過幾十人,雇了兩隻船,一隻坐人,一隻拉運行李書籍等物。

自從這一行人來了京城,林府的各項運作也算步入了正軌。林如海又讓人買了些下人,挑了幾個聰明伶俐的丫頭放在黛玉身邊。雖如此,仍不放心,畢竟那些丫頭都是新買的,年齡也不大,恐其照顧不周。

蕭哲麟得知后,便將自己身邊貼身伺候的一名為墨蘭的女官撥給了黛玉,又領賜了四個教引嬤嬤。墨蘭是宸宇宮四大女官之一,為人謹慎心細,向來是面面俱到的,倒不用擔心她會照顧不周。如此一來,林如海也放了心,對蕭哲麟不免又多了一分的感激。

此事一經傳開,京中的豪貴們無不暗暗驚心,感嘆林如海聖眷之隆厚。

這些且不說。

林府有幾個人的到來,令作為皇帝的某人很不爽,那便是林如海的那幾房姬妾。

雖然知道林如海對那幾房姬妾並無多麼深厚感情,帶她們來也並非如海的意思。應該說如海根本就是把這幾個人給遺忘了,送去揚州的信中並未提及,是管家寇全自作主張帶了來。但是一想到她們名義上還是屬於如海的妾室,蕭哲麟就各種的不忿。不過他絕不會承認他吃那幾個女人的醋,她們還不配!

林如海只覺得這幾日皇帝黏他黏得更緊了,時不時還投來一個幽怨的眼神,搞得他莫名其妙的。這日早朝後,又被留在宮裡,喝茶!林如海實在忍不住了,便問:「您到底有何事啊?」

蕭哲麟抬起頭,笑得一臉無辜:「如海身為少師,理應協助帝王處理國事政務。我留你在此,就是為此事啊!如今的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起用舊官的事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我找你這吏部尚書議事不是正常嗎?就是旁人也說不出什麼的。」

他說的冠冕堂皇,似乎真是如此,可林如海若是相信的話,那就怪了!

蕭哲麟見林如海又不理人了,只得涎皮笑臉的湊過去,笑問:「玉兒可好,幾日沒見她了,怪想的!」

林如海聽此,不由緩和了臉色:「那丫頭好著呢,這幾日倒是常念叨你。」

「是嗎?」蕭哲麟挨著林如海坐下,不著痕迹的拉過對方的手,細細摩挲著:「過兩日我就去看她,你說說這是不是緣分,要不玉兒這丫頭怎麼就跟我親?」

林如海不爽的睨他一眼:「玉兒跟我最親!」

蕭哲麟悶笑出聲,見林如海瞪他一眼,忙忍住了。

「玉兒是你的血脈,自然跟你最親!」蕭哲麟順著愛人的意思著,果然見林如海臉色好了不少,不覺心內好笑,又問:「墨蘭還有那幾個教引嬤嬤還盡心吧?」

出宮之前,他已經好好的訓誡了一番,給了她們不少的恩典。只需盡心服侍黛玉十年,他自會放墨蘭出去嫁人,那四個教引嬤嬤也會另有府邸、賞賜,足以令其安享晚年。 當宅女撞上高富帥 ,這是在她們盡心的情況下,若敢打什麼歪主意,後果就自負了。她們都是聰明之人,在皇宮侵染多年,能做到如今地位的,該怎麼做,想是知道的。

「都挺盡心的。」林如海點點頭,眸中是滿滿的真摯:「倒是多謝你了,玉兒挺喜歡她們的。」本來他就擔心玉兒年幼失恃,無人教導,恐旁人有些閑言閑語。如今有皇帝親自賜下的教養嬤嬤,倒解決了這個難題,以後定無人敢在此事上評頭論足。

蕭哲麟拂過林如海柔順的墨發,聲線中滿是溫情:「你我之間又何須謝字,你女兒不就跟我自己的女兒是一樣的嗎,我疼玉兒還不是應該的?」

林如海推他道:「又渾說了!」

蕭哲麟笑笑,不語。


如海對他的態度緩和不少了呢?果然玉兒就是他的福星!

光陰易逝,轉眼又到了三年一次的殿試時節。

這日一早,眾士子便於黎明入宮,歷經點名、散卷、贊拜、行禮等禮節,由皇帝親自出題測試。最終點了孫標為狀元,王融為榜眼,李鑫為探花,此乃一甲三名。併當即授孫標翰林院修撰之職,榜眼和探花則分別授予翰林院編修,其餘二甲、三甲則分別授以庶吉士、主事、推官、知州、知縣等職。

回去后,蕭哲麟便抱著愛人邀功:「如海,我都按你的意思點了孫標做狀元了,你有何獎勵給我啊?」

林如海一把推開某人:「獎勵什麼,他本就有狀元之才,難道你還想挾私報復?」

「當然沒有,我堂堂天子,犯得著跟他一個無名小卒較真兒嗎?」

「哼,還算你有些氣量!」林如海拍拍某人稜角分明的俊臉,嘴角牽出一抹淺笑:「我回衙署辦差了,皇上還是好好處理政務吧!」

林如海本是性格較內斂之人,情感很少外露,除了在女兒面前,連笑顏都很少見。但不可否認他笑起來很是惑人心骨,似清泉般凜冽,如白雲出岫般空靈,又帶著淡淡的平和。三十五歲的年紀,仍是一派的意氣風發,且多了一絲看透世事的睿智。

蕭哲麟不由得怔了神,痴痴的神遊物外,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殿內哪還有林如海的身影?只得自怨自艾的懊惱了一番,不該被美色蠱惑,白白放過了這麼好的懲罰機會!

殿試發榜之後,便是新科進士的誇官了。由吏部、禮部官員捧著聖旨鳴鑼開道,新科狀元著紅袍,騎駿馬,帶領眾進士在皇城御街上走過,接受萬民朝賀。因奉有皇上聖旨,不論是何官員,得知誇官,都必須跪迎,向聖旨叩頭。這是無上的殊榮,也是鼓勵世人積極進仕的手段。

每到誇官的時候,百姓們多是去看熱鬧的,一睹新科進士們的風采。此時街道上人聲鼎沸,議論最多的便是狀元孫標。都道新科狀元年少有為,丰神俊朗,不知羨煞了多少為人父母者。

此時街邊一酒樓內,林如海、蕭哲麟正啟窗而視。而一身男裝的林黛玉由於個頭太低,看不到窗外的情況,正急的團團轉。蕭哲麟忙將她抱起,笑道:「玉兒也想看新科狀元?」

林黛玉點點頭,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著,指著前面的一匹高頭大馬:「伯伯,前面那個就是狀元嗎?也不怎麼樣嘛,還沒爹爹好看呢?」

林如海嘴角一抽,女兒啊,好看可不是這麼用的!

蕭哲麟大笑,瞅了林如海一眼,道:「玉兒說的不錯,伯伯也是這麼想的。」話音未落,小腿就挨了一腳。蕭哲麟毫不在意,見黛玉也沒了興趣,就關了窗子,問她一會兒想去哪玩。

林如海皺了眉,思慮再三,還是說:「出來半天了,玉兒也該累了,這就回去吧,況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好拋頭露面的。」

林黛玉聽了此話不依了,她極少外出,偶一兩次也都是坐在轎子里,哪有這般隨意?今天出來還沒玩夠呢,見自家爹爹說要回去,便鬧著不肯走,拉著林如海的袖子撒嬌。又不住的用那濕漉漉的眼神哀求的瞅著蕭哲麟,弄得兩位「爹爹」都於心不忍。

「如海,橫豎玉兒今天穿的是男裝,不妨事的,就讓她多玩會兒吧!難得出來一趟,怎麼也要讓孩子盡興不是?」蕭哲麟也拉著林如海的手說。

閃婚蜜愛:神祕老公,壞壞壞! ……」他還能說什麼,林如海只得點了點頭。

黛玉喜得眉開眼笑,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把自家爹爹哄得飄飄然的。

於是一家三口就在街上閑逛,林黛玉第一次不是在坐車、坐轎的情況下外出,看什麼都新鮮,不住的摸摸這瞅瞅那,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要買上一些。林如海見女兒高興,自是什麼都由著她,蕭哲麟就更不用說了,恨不能把黛玉看上的都捧到她面前。

不多時,來到一個人聲鼎沸之處,只見眾人挨肩接踵的圍了一個圈,裡面不住的叫好聲。蕭哲麟便讓隨從去打聽緣故,回說是耍雜耍的,黛玉便要去看。林如海二人只得護著她擠了進去,由於人數眾多,有侍衛們護著,也只到中間便走不動了。

蕭哲麟抱起黛玉,笑道:「玉兒坐伯伯肩上好不好?」

林黛玉眸子一亮,忙點頭不已,便往蕭哲麟肩上攀爬,被自家爹爹一把抓住:「玉兒不許胡鬧!」

林黛玉頓時委屈了,怯怯的看著林如海,不怪她,是伯伯說的。

蕭哲麟摸摸黛玉的頭,笑道:「如海,玉兒高興,今天就讓她盡情玩吧!」

說著便抱起黛玉放在肩頭。

林如海看著二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中不爽。混蛋,那是你女兒還是我女兒啊! 誇官之後,循舊例皇帝要在宮中賜宴新科進士,即所謂的瓊林宴。

今年的宴會就設在聽風殿。

聽風殿以池水為中心,環水而建,四面迴廊環繞,連著假山流水,是個名副其實的水殿。殿前是一株枝繁葉茂的千年古槐,殿內布局精巧,雕樑畫棟,又兼四周楊柳依依,微風拂水而過,帶著絲絲涼意,在夏日竟是十分難得,倒不愧是皇家園林!

參加宴會的除了新科進士,還有幾個皇子並皇帝的親隨大臣,林如海自然也在其中。瓊林宴規矩眾多,具體到每一品菜都是有例可循的,真正能下口的倒沒幾樣。兼之聖駕降臨,眾人就更不能盡情了。對新科進士們來說更多的是一種榮耀,還真沒人能指望著填飽肚子!

林如海正襟而坐,不多時就已魂游物外。

蕭哲麟看著愛人這般,不由好笑,抬眼一瞟,陳忠馬上會意附耳過來,蕭哲麟悄聲吩咐了她幾句。陳忠便趨步至林如海身邊,恭敬的低下身,耳語道:「萬歲爺說林大人若是覺得無聊了,不妨先去內殿休息片刻!」

林如海瞟過對面的幾位皇子,又看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見他正望著自己,微不可查的搖搖頭,也低聲道:「不妨事,勞煩內相了!」

陳忠連道:「不敢不敢!」

一時狀元代眾進士謝恩敬酒,蕭哲麟令人接了,一飲而盡,又道:「吏部尚書林大人早年也是一甲出身,算來也是你們的前輩了,狀元郎也去敬他一杯吧!」

「臣遵旨!」孫標正要端杯去敬林如海,不料一抹明黃的身影閃到眼前。不由詫異的抬眼,他本是低著頭的,這一抬眼不免大驚失色,猛想起那日狀元樓所見之人,不想竟是當今聖上。想到此處方發現自己未經允許,竟然窺視聖顏,忙跪下請罪。

蕭哲麟笑說:「你是無心之失,又何罪之有?就用這杯酒吧!」

好在孫標也是見過些世面的,調整好驚懼的情緒,便雙手接過,不及起身,恭敬的擎起道:「學生敬大人!」

孫標已授了翰林院修撰,從六品的官職。林如海見他此刻不稱「下官」而稱「學生」,便知他是以後生自居,不免多了一分好感。勝而不驕,並沒有因中了頭名狀元而自鳴得意,倒是個好苗子!

林如海吃了狀元的敬酒,蕭哲麟又道:「林愛卿近來主持吏部,勞苦功高,朕也要敬你一杯!」說罷便令陳忠另置了杯盞,拿出一精巧的玉瓶,滿斟了一杯端過去。

林如海推辭不過,只得接過,輕抿了一口,只覺入口醇香,回味無窮,比方才的竟強了百倍不止,便細細的吃完。

蕭哲麟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果然吃盡,唇邊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細看之下竟有些期待。那酒可非凡品,名為龍泉釀,不僅材料難得,製造也極為困難。他這宮中統共也沒幾瓶,常人就是連問個味兒的機會也沒有的。此酒入口極好,美味無窮,但後勁兒也非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如海的酒量他是知道的,這麼一杯下去,用不了多久……

他這些日子雖借著各種緣由,佔了不少便宜,可是如海還是防他的緊。稍微親密一下就得挨幾次拳打腳踢,深入的發展竟是一次也沒有,這整天能看不能吃的,還不把人急死?某人笑得一臉邪惡,這次趁醉酒的機會能更進一步也未可知啊!


陳公公微不可查的抽抽嘴角:主子,您笑起來的樣子很淫/盪啊!

這一切林如海均不知曉,此刻他還在回味方才那杯美酒。不多時就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恍惚間彷彿聽到皇帝吩咐陳忠扶他去側殿休息。感覺飄飄然的,一時竟倒在一個柔軟的大床上,好似徜徉於流水之間,渾身都舒暢不已。便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抱著被子呼呼大睡。

蕭哲麟進來,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沉睡圖,原本浮躁的思緒竟瞬間沉靜了下來,心早已軟成了一灘水。輕手輕腳的脫了繁雜的禮服,便側著身子躺在床邊,輕撫了撫林如海的墨發,傾身在其額上落下一吻,便將人輕輕攬在懷裡,反覆撫摸著修長的脊背。他的如海啊,要是能永遠這麼乖巧該多好!不過現在也挺好的,能每天看到他,此生已了無遺憾!

恰在此時,林如海不舒服的推了推某人,呢喃了一句:「熱……」

蕭哲麟忙將人放開,摸了摸額頭,果然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頓時懊惱不已。忙叫來陳忠,又往殿內多加了幾個冰盆,隨後取了一把摺扇,一手攬著愛人,讓他伏在自己胸口上,另一手緩緩的打扇。感受著胸口處呼出的暖暖氣息,蕭哲麟心內熨帖不已。

突然林如海一翻身,正躺在蕭哲麟的頸窩處,溫熱的氣息撓得脖頸心口都痒痒的。

蕭哲麟呼吸一窒,不由氣血上涌,這磨人的妖精,真真能挑戰他的自制力!想著便再也抑制不住,張口便貼在了那散發著酒香性感誘人的薄唇上。溫熱的氣流,帶著醉人的香氣,緩緩擦過唇齒,流過咽喉,直達心底,擴散到四肢百骸,帶來無上的愉悅享受,飄飄乎而不似人間。

小腹處湧起陣陣的熱流,蕭哲麟瘋狂的在愛人口內掃蕩,舌尖掃過上顎、牙齒,直達咽喉,並不住的糾纏林如海的,從舌根舔至舌尖,邀之共舞。瘋狂的汲取著對方口中帶著酒香的津津甜液,竟覺比甘霖還要甜上幾分。他瘋狂的沉迷於感官的享受之中,只覺自己也醉的不輕,不知今夕是何夕,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二人唇齒交接之處鳴咂有聲,來不及吞咽的唾液順著林如海的嘴角溢出,又被某人舔去。大手開始不安分的四處亂摸,所過之處驚起陣陣的顫慄。蕭哲麟瘋狂的掠奪著,似乎在發泄從前世積鬱到如今的痴念。心中一時安寧,一時又狂躁,只為眼前這人……

「唔……」醉夢中的林如海只覺呼吸不暢,用力往外推,蕭哲麟溫柔又不失技巧的將他雙手制住。又吻了一會子便抽口出來,沿著下巴一路吻到胸口,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線,甚是淫/靡,另一手穿過薄薄的一層單衣沿著脊背向上撫摸。林如海身子顫了顫,難耐的哼了幾聲,嘟囔了句:「別鬧,要睡了!」

蕭哲麟一愣,繼而又是好笑,醉酒的如海,還真是,可愛呢?

見到剛掙脫了束縛,翻身就呼呼大睡的某人,他泄憤似的在那挺翹的兩個渾圓上狠揉了幾把。哼,今兒就先放過你,下次可就沒這麼容易了!不過,都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不能做到底,便宜還是要佔一些的。如此想著,蕭哲麟便七手八腳的將兩人的衣服扒了個精光,滿意的抱著愛人睡了。

一覺醒來已是午夜時分,察覺到觸感的的詭異,林如海下意識的要坐起,不想一下子跌到一極富彈性之處,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正被人攬在懷裡,關鍵是竟還一、絲、不、掛!不用想也知是誰的作為,敢對他林如海如此的,也只一人罷了!

「如海,你醒了,可還難受?」蕭哲麟含笑問道,臉上是繾綣的溫柔與淡淡的寵溺,說著便又將林如海攬在懷裡:「你醉了酒,又剛睡醒,不能這麼大動作的,犯了宿醉可不是玩的,快躺下再歇會兒!」

「你……」林如海氣得火冒三丈,指著蕭哲麟罵道:「混蛋,我怎麼會在這?」

「你喝醉了,我就留你在宮內歇息一下,有何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