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外來水已被引走,又在溝渠東西兩側都開了出口,大約又過了十多分鐘,溝渠裏的水便流走了,只剩下溝底的泥漿。

讓薛子炎等人抓緊工作,丁馳獨自到了屋後。

雖然溝渠裏不進水了,但是水流依舊不斷,只是流到了偏西的那條溝裏。沿着來水方向,丁馳慢步找去,來在了水源出處——東北角一處院落。

院門緊鎖,站在院外高處望去,院裏蒿草老高,窗上玻璃壞了好多,屋門也鎖着。怪不得沒人管呢,原來這裏早沒人了。隨即他又不禁疑惑:既然沒人活動,這水又是怎麼來的?水管正好漚壞了?

管他呢,先得讓人來修,不能就這麼流個不停吧。

取出手機,正要撥號,丁馳眉頭忽的皺了起來,四下張望着,疑惑更甚:中間可隔着兩家呢,爲什麼卻獨獨流到我們屋後?

收起手機,丁馳順原路返回,哈腰觀察着。

怪不得呢,小溝引去的。怎麼會有溝?又怎麼偏偏和水流同匯?答案不言而喻呀。

在返程期間,丁馳還專門看了一下,中間那兩戶也應該是好久沒人居住,其實研發現場兩側屋子也同樣空着。這麼一來的話,晚上尤其是後半夜,即使有些動靜,也不容易被發現呀。

回到院子以後,丁馳沒有講說剛纔的發現,而是從側面打聽了一下。果然如自己判斷,薛子炎等人只是從屋後溝渠旁引走了水,根本沒來得及找到來水出處,現在他們幾人還疑惑呢。另外,由於幾人自來這裏便搞研發,周遭什麼情況根本沒去了解,只大致覺得住人很少。

沒過多耽誤幾人時間,丁馳便穿上高筒雨鞋,拿着鐵鍬,到了屋後。 總裁大人,很強勢 ,便順着渠邊來到了渠裏,輕輕鏟着渠裏淤泥。鏟了幾下,便發現了問題,溝裏淤泥很少,幾乎沒有雜草、石塊,這很不正常,顯然是進水前清理過了。誰能這麼好心?這是好心嗎?

繼續不動聲色的清理了一番,只到清出了整個硬底子,丁馳才停下手中動作,再次四外觀察了一下。確定周遭無人後,丁馳哈下腰身,雙手扒拉着溝底,扒一會兒看一會兒,連着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操作。

從溝裏出來後,丁馳回到宿舍,脫掉雨鞋,處理了一下濺到的泥漬,又洗了手臉,然後取出手機撥打了號碼。

時間不長,手機裏傳出聲音:“這麼早打電話,有事嗎?”

“鄭局,彙報一件事,我……”話到半截,丁馳又改了口,“你去單位嗎?當面彙報吧。”

手機裏靜了一下,傳來聲音:“好吧,你八點半到這,九點我還有撥客人。”

收起電話,又耗了一會兒,然後與薛子炎打了聲招呼,說是“出去辦點事”,丁馳離開了院子。

剛走出不久,後面開來一輛工程車,車上坐着幾個“自來水”字樣的男人,談話聲從敞開的窗口飄出來:

“水管怎麼就崩了?看着也不像老化呀,分明是新茬口。”

“那還用說,肯定是想偷着賣呢,結果弄斷後流出好多水,擔心被人發現,就撓丫子了唄。”

“真特孃的討吃鬼,什麼主意都打,窮瘋了。”

“也特孃的沒想到,好多年都沒發生這種事了。這裏可有好多空房子,要是都被整這麼一出,也真夠咱們忙的。”

“回去向頭彙報一下,看怎麼辦吧。特麼的。”

從仙俠世界歸來 ,車上幾人罵聲漸漸遠去。 丁馳打車趕到郵電局時,還不到八點半,不過鄭局也正好剛剛到了。

示意丁馳對面落座,然後鄭局問道:“怎麼啦?”

丁馳長噓了口氣,緩緩的說:“實在蹊蹺呀,怪事一件連着一件,今天早上屋後溝渠又進水了,所幸沒有灌進屋裏。”

鄭局“哦”了一聲:“溝渠進水了呀,有什麼反常嗎?”

“反常,的確反常。今天早上……”丁馳簡略講了過程,重點說了自己的疑惑,包括自來水公司幾人的牢騷。

略一沉吟,鄭局道:“從你分析來看,那是有人故意爲之了,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搞破壞呀,只要水一進屋,不管是設備、設施還是資料紙張,都難於倖免。情形嚴重的話,甚至會前功盡棄,最起碼也得損失個大幾十萬,上百萬也有可能。”停了一下,丁馳進一步說明,“除了剛纔講的溝渠,還包括溝裏的老鼠洞。”

“老鼠洞?”鄭局顯然不明就裏。

丁馳點頭:“對,老鼠洞。今天清完積水和淤泥後,我專門到溝底又查看了一番,發現那些老鼠洞有問題。正常老鼠洞大都扁圓,四周光滑,因爲老鼠經常出入摩擦,尤其母老鼠更是如此。可早上我看到的老鼠洞都特別圓,分明是用鑽芯設備加工過,顯然是有人故意爲之。”


“萬幸的是,自到那裏後,薛工他們就做過檢查,對於一些隱患進行處理,包括堵老鼠洞。只是考慮到老鼠不絕打洞不止,纔沒在外面堵,而是從屋裏塞入硬石塊,再用水泥灌縫抹平。尤其在上次失火後,又重點排查過,也對這些地方進行了加固重抹。”

“對鼠洞加工的人應該沒想到這一層,可能也擔心動靜太大,所以才僅加工了外口,又見鼠洞很深,便自以爲鼠洞暢通無阻了。這些人實在可惡,妄想着神不知鬼不覺,想着儘量設計的自然一些,卻也留下了漏洞。”

說到這裏,丁馳拿出相機,翻動了幾下,遞了過去:“這是我拍的照片,您看看。”

看過加工後的老鼠泂照片,鄭局點點頭:“是有些蹊蹺,還有嗎?”

明擺的事,他怎麼沒繼續追問?丁馳很是不解,不過仍然回覆着:“有,上次的失火也不正常。失火當晚我到院裏接電話,正好看到剛剛起火,也纔在短時內滅了火,沒讓損失擴大。其實在看到火苗之前,我還看到了兩個黑衣人,而那兩人就是從起火點附近離開的,嫌疑很大。另外,現場也有很大的汽油味,而我們從來沒有弄汽油。”

“那你當時怎麼不說?”鄭局馬上反問。

丁馳苦澀一笑:“當時着急救火也沒多想,加之天挺黑,看的也不太真切。汽油味雖然不小,可是和煙糊味一混,也分不太清楚。等到第二天你去了,說保衛處結論是電線短路,我就覺得可能是自己看差了,嗅覺也不太準了。局保衛處人員大都是退伍老兵,好多人當兵期間就有偵察經歷,如果真有那些事項,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對了,還有一個細節。就是在失火的當口,院裏自來水籠頭怎麼也擰不動,其實白天還接水了。事後修的時候,才知道里面死扣了,以爲是使用不當,就忽略了這一點。”

“不過幾項綜合起來,再加之這次蹊蹺跑水,我覺得就不單純是偶然了。無論用火,還是用水,都集中到了一點,那就是毀掉資料和設備,讓整個研發失敗。”

鄭局微微一笑:“小丁你年歲不大,倒真能藏住事。”

“沒有,沒有,是今天才聯想到一起的。”丁馳急忙否則,然後又予以補充,“之前還有一件事,就是有人去挖薛子炎,給的條件非常優厚。雖然沒講具體什麼事,但應該也是類似產品,薛子炎也這麼認爲。”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麼這個問題就複雜了,嫌疑範圍也就廣了。”鄭局顯然話裏有話。

丁馳馬上接住話頭:“是嫌疑範圍很大,不過似乎內鬼可能性居多。就拿水、火二事來說,如果不是提前瞭解,不可能正好找到四、五號庫房,也不可能準確的把水引過去。之前的場所可是局下屬三產公司,挖薛子炎的人怎麼就找到了?當然可能是盯梢,但似乎有人通風的可能性更大。”

“說實在的,薛子炎等人嫌疑很大,但以我的瞭解,包括後來的一些調查,基本可以排除他們的嫌疑。當然了,你我包括楊處雖然也都知道那個地方,但卻沒有搞破壞的動因,也必須排除在外。”

“好小子,說話滴水不漏。那照你的說法,只能是……”話到半截,鄭局話題一轉,“儘管你分析的很在理,但畢竟只是推理,甚或是猜測。”

“那可以請警方介入調查呀,他們肯定專業。”丁馳提出見解。

鄭局馬上予以否決:“我們的項目是保密的,根本不適合外人頻繁進入,尤其警方深查更不可取。”

雖覺着對方理由難免牽強,但丁馳沒有深追,而是又把球踢了過去:“鄭局,我們這些人只知道搞研發,根本就沒有應對賊匪的經驗和實力,也根本沒時間。可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如果要是那裏出了什麼意外,可就前功盡棄了,這種責任我們可負不起,也實在冤得厲害。”

“既然警方不適合,局裏安保總可以吧,反正他們也有人去過。還有就是監控設施,能不能多加一些?反正附近大多是空置房,也不會影響別人的隱私。對於整個項目來說,這些都是小錢。”

鄭局打起了官腔:“小丁呀,加強安保、監控確實是辦法,但也有弊端,你應該能想明白。尤其現在是關鍵時刻,研發之外的人去的越少越好,其實你還是特批的呢。這樣吧,我讓老楊跟進一下,看情況再說,好不好?”

聽出對方推諉之意,丁馳儘管覺着疑點重重,卻也只得打聲招呼,悵然離開了郵電局。 儘管找過鄭局,但只有楊處來看了監控,其他什麼措施也沒增加,丁馳很不放心。

爲了防止出現意外,丁馳連續住到了研發現場。他不去影響薛子炎等人工作,而是專門檢查日常安全漏洞,比如加密牆頭玻璃碴子,檢查有無異常老鼠洞,查看有無火災隱患,電線是否漏電等;還查看有無老鼠、蟲子,適當布些藥物,防止撕咬資料或電線,也在設備設施周圍進行簡單的鼠蟲防範處置。

提心吊膽、如履薄冰中,日子一天天過去,倒是沒出現任何異常。隨着時間推進,離三測日期越來越近,丁馳的心也揪的越來越緊。

六月二十六日,又是一個大晴天,與一測當天天氣一樣,而且溫度更高一些,今天進行三測試驗。

丁馳又早早出門,直接到省局去找楊處,但今天穿的較休閒,反正也要換統一工服的。

到省局後,又是保安一路VIP引領,然後到楊處辦公室換工裝。之後與初測一樣,和楊處一同乘車到達城郊地下掩體,再乘電梯到那個玻璃隔開的大機房裏。


到了機房後,丁馳發現,相比初測,今天的氣氛明顯不同,更嚴肅也更凝重。不但外間衆人早早整齊列隊,穿上了鞋套;裏間薛子炎四人也未走動,而是每人盯在一個固定的點,除了頭套、手套、腳套外,還全都戴了口罩。

人們都站着不說話,丁馳也只能照樣學樣,穿好鞋套等候着。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隨着一陣腳步聲響,一行十多人進了屋子,氣場又隨之一變。從站位和神情來看,鄭局顯然是陪同和引領,中間那位國字臉男子纔是最主要人物,應該是部裏來的,其餘幾位生面孔也氣度不凡。

其實這其中有幾位二測就來過,只是丁馳當時沒在場,自然就沒見過,不過最中間三位是首次現身此處。

應該是提前做過要求,現場沒有歡迎詞,也未響起掌聲,氣氛顯得很是沉穩、厚重。

置身在莊重的氛圍中,先前平復下的心情再次激盪,既緊張也不無興奮。

這次沒有開場白,在接到中心男子點頭示意後,鄭局直接道:“各部門準備,倒計時開始,十……九……”

在鄭局倒計數時,各職能部門迅速到位,有五人穿戴如薛子炎一般,進了裏間;還有多人已然坐到電腦桌前,戴上耳麥,手握鼠標,眼盯屏幕;鄭局則陪着那幾人坐到另一區域,而且還都戴上了耳麥;其餘人等退出了屋子,丁馳也跟着到了走廊裏。

“三……二……一,開始。”

隨着鄭局最後指令發出,立即響起敲擊鍵盤、揮動鼠標的“噼啪”聲,還有各種設備信號音。

雖然隔着門扇, 愛你,入戲太深 ,門扇只是虛掩着,並未關嚴,裏面的聲響都能聽到。

“一組數據正常。”

“二組……”

前十二次播報,與初測時完全一樣,都是“正常”。

接下來的播報內容與初次不同,順序、類目大都有變化,而且播報頻率要高的多,應該是這次測試更集中、每項測試間隔大幅減少。雖然丁馳不完全明白其中的說道,但卻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這更容不得出錯。

“一機組功率正常,滿足各接口需要。”

“二機組正常接入環路中繼、2M中繼……”

“三機組匯網通暢,速率達標。”

“……”

嗯,好。聽着這些內容,丁馳暗暗點頭,心情又激動了一些。在初測的時候,這可是將近十一點播報的,之後又報了幾次便宣佈成功,今天顯然是加快了節奏。

“高標數據對接正常。”

“高標速率穩定。”

“高標組網滿足要求。”

聽着最新一組播報,丁馳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心中更爲激動。他記得清清楚楚,上次進行到這裏時,報的大都是“不穩”、“受到影響”這樣的字眼,而今天卻順利通過了。按照薛子炎的講說,只要常標、高標要求都能滿足,即使超標運行不穩也不影響測評結果。那這就意味着,已經測評成功,就等着宣佈了。

播報還在繼續,但丁馳已在心中喊出“耶”字,拳頭也攥的更緊,就等着那最爲激動的時刻了。

“十二組……”

側耳靜等着聽到最後幾個字,丁馳卻忽的眼前一暗,不由心驚:什麼情況?難道我暈過去了?

“停電了。”

“怎麼會停電。”

雜亂的聲音忽然響起。

哦,是停電了呀,丁馳心中一鬆:馬上就來了。

果然,“刷”的一下,眼前復又明亮,蓄電組開始工作了。

剛自心情放鬆,丁馳又覺得不對勁,似乎裏面氣氛不對。

一陣腳步聲響,屋門打開,一行人走了出來。

國字臉男子仍然走在中間,但面色異常嚴肅,甚至有些冷峻,步履更是堅決。

鄭局則微微哈着腰,不停的做着解釋:“測試前專門做過檢查,各個環節都看了,沒有任何問題,也不存在任何隱患,部……”

“沒任何問題?那剛纔的事怎麼解釋?”國字臉直接打斷。

“這……我們馬上檢查,立即恢復市電供應,重新……”鄭局幾乎一路小跑着,卻也剛剛能夠跟上國字臉步伐。

“咣噹”一聲,旁邊貴賓休息室關閉,鄭局和貴賓的聲音也被關在了裏面。

“怎麼回事?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一聲怒喝傳出測試機房,“楊處長,你是三測主要執行人,協助檢測組委會統籌全局,你是怎麼協助的,又是怎麼檢查的?”

然後是楊處解釋:“仝局,的確是全都檢查過,也全都測試過,一切正常,丁點瑕疵也沒有。”

“好我的楊處長,這還叫丁點瑕疵都沒有?這是事故,懂嗎?事故。關鍵時刻掉鏈子呀。現在出現這種狀況,你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