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掃過她手裡的文件夾,莞爾一笑:「聽說你因為遲到這種小問題,一口氣開除了五個人?」

「遲到是小問題嗎?」沈婠回以一笑,原本寡淡的五官頓時變得鮮活而靈動,隱約有幾分清麗淑女的模樣,纖纖裊娜,窈窕婉約,「這麼說,明達的員工也經常遲到?」

眼神充滿好奇,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並無其他意思。

可聽在沈如耳朵里,卻尖銳得像根野刺:「明達和明亞,一字之差,天壤之別,你覺得兩者之間存在可比性嗎?」意有所指。

沈婠聽懂了。

明達和明亞,好比沈如和她,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一個是藏污納垢的私生女,雖然都姓沈,中間卻隔著天和地的距離,遙不可及。

比這更直白露骨的話,沈婠兩輩子加起來聽了不少,或許一開始還會暗自神傷,痛哭流淚,可如今早就練成銅皮鐵骨,刀槍不入。

沈如拿話戳她,沈婠卻笑意不改,兩相對比之下,前者反而失了應有的教養,平添刻薄。

「還以為大姐是仙女,都不食人間煙火,沒想到也是俗人一個,並無不同。」

沈如目光冰涼。

沈婠不閃不避,直直迎上,「明達也好,明亞也罷,無論好壞優劣,永遠都是母子公司關係。」就像我和你,再怎麼厭惡,都無法否認身體里流著同樣的血,有共同的父親。

斬不斷,那就只能接受。

不服?

行啊,憋著吧。

「果然是當了總裁的人,沒幾天就學得牙尖嘴利。」沈如輕笑,表情不變。

沈婠點了點頭,像聽到什麼了不起的誇獎,認真道:「謝謝,我會繼續努力。」

「……」氣死了! 「哦,還有一點,大姐剛才表述有誤。」沈婠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糾正道:「不是開除,而是辭職。那五個人都是自己要走,我也挽留過,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沈如雙眸微眯,抬步逼近:「你以為,你那點小把戲就能瞞天過海?」

「把戲?」沈婠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沈如冷笑,眼中鄙薄不加掩飾。如果沈婠明著來,她還會高看她一看,可惜,情婦養的終歸是情婦養的,擱古代世家大族裡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庶女,藏頭縮尾,一股小家子氣。

沈婠表情愈發無辜,清澈的瞳孔倒映出女人因生氣而醜陋的面容。

沈如像吞了口蒼蠅般難受,錯身而過,大步離開。

「等等——」

沈如和她身後的男人同時停下來,回頭瞬間,沈婠也同樣轉身,雙方再次呈現對峙之勢。

「我很好奇,姐姐一次都沒去過明亞,也不是主管集團人力資源,怎麼就對我那個小破公司的人事變動這麼清楚?」

沈如不料她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當即怔愣。

沈婠上前半步,沒有看她,視線徑直落到靜立一旁的男人身上,「這位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李秘書吧?」

李文瑾眼皮一跳。

「果然是斯文清雋,溫和有禮,難怪會成為姐姐的左膀右臂。」

說完,也不管兩人什麼表情,笑了笑,轉身離開。

西裝勾勒之下的背影,纖細卻筆直,步伐沉穩且從容。

沈如眼神陰晴不定。

李文瑾卻半眯雙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讓人監視她了?」沈如幽幽開口。

「逞口舌之快沒用,是騾子是馬,遛過才知道。」李文瑾抬手,推了推眼鏡,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冷靜克制到極點。

這個世上聰明人有兩類,一類是真的聰明,一類卻是自作聰明。

即使剛才的短暫交鋒讓李文瑾對沈婠有所改觀,但他依然不認為對方屬於第一類的範疇。

若真聰明,就不會在站穩腳跟之前逞言語威風,而得罪沈如;更不應該因為遲到這種荒謬的理由,一口氣炒掉五個員工,而落人口實。

沈如:「話雖如此,但防患於未然,總比將來後悔要好。」

李文瑾輕嘆,聲音低到幾乎沒有:「我只是怕你想太多會很累……」

「文瑾,我現在的位置不容許出現半點差錯,你明白嗎?」沈如抬眼,一張芙蓉面,宛若三月春花絢爛迷人。

李文瑾怔愣一瞬,而後似承諾般輕聲保證:「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的……」

沈如笑了。

李文瑾聽見自己心跳撲通的聲音。

那廂,沈婠停在人資部經理辦公室門前,抬手輕叩。

「請進。」

推門而入。

穿過會客區,再繞過一排博古架,沈婠站在辦公桌前,視線卻不由旁落,掃過沙發上低頭翻閱文件的男人,只見其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頁接一頁翻開又攤平,表情專註,彷彿在做一件無比神聖的事。即便聽聞響動,發現有另一個人踏足,也始終不曾抬頭多看一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沈、謙!

他怎麼會在這兒?

「咳!」

豪門:和總裁私奔的日子 直到一陣輕咳傳來,沈婠才收回打量兼疑惑的目光,看向今天這趟要找的正主——明達人資部經理,徐明。 徐明坐在辦公桌后的皮轉椅上,大約三四十歲,身材有些發福,頭髮沒剩幾根,在一旁沈謙的襯托下,整個就是一中年油膩大叔。

稍作打量,收回目光:「徐經理,我是明亞負責人沈婠。」

徐明站起來,笑著伸手:「沈總,久仰大名。」

沈婠回握,一觸即分,但對方手心汗濕滑膩的觸感,還是讓她忍不住眉頭輕皺。

「這是需要簽章的文件,麻煩了。」

徐明請她坐下,瀏覽一遍后,有些詫異地問道:「五個人同時辭職?」

沈婠點頭,神態如常:「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不過……這也太巧合了。」

「所以?」坐姿優雅,連笑容都恰到好處,宛若一株開在空谷的幽蘭,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情緒也不溫不火。

聽她說話,就像喝了一口冰茶,徐明只覺渾身清涼,有種形容不出的舒爽。

他想,果然是天氣太熱,酷暑難熬。

「根據公司既定流程,若員工主動離職,人力資源部在簽章同意之前,須向離職員工本人進一步核實其意願。沈總不會介意吧?」

「照章辦事,應該的。文件最後一頁附有這五位員工的聯繫方式,僅供參考。」

「行,那您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安排。」說完,起身離開。

核實意願,不是隨便來個人在電話里問一下就完了,這需要專業負責人事後勤的管理員,在全程錄音的前提下,與辭職員工進行溝通交流,並記檔保存。

由於其中牽扯到失業保險賠付,這套流程的安全性和權威性都得到了法律認可,並在廣泛運用於上市公司的HR管理領域。

徐明一走,偌大的辦公室就只有沈謙和沈婠兩個人。

一個坐在沙發上,埋首文件;一個坐在椅子里,平視前方。

終於——

啪嗒!

是文件夾合上的聲音。

男人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往辦公桌邊緣一靠,抱臂環胸,「不會叫人了?」

「……哥。」

「來之前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為什麼要說?」

沈謙低頭,目光掃過她隨意放在大腿上的左手,碗口位置有一條醒目的鉑金手鏈,白色裸鑽折射出細碎的光,閃耀奪目。

他微蹙的眉心驀然舒展,心情也隨之大好,溫聲道:「第一次來,我怕你不熟……」被人欺負。

後面四個字,他沒說完。

「多來幾次就熟了。」

沈謙失笑:「你來一次就有五個人離職,多來幾回只怕明亞就徹底空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婠抬眼,扯出一個涼淡的笑容,語氣略帶諷刺:「怎麼,你也覺得是我把人逼走的?」

「也?」沈謙沒有惱她那點小脾氣,甚至樂意縱容。

「剛才在外面碰到如姐,她說的話跟你差不多。」

男人笑意稍斂,「你覺得我在責怪你?」

「沒關係,」沈婠笑意入眼,唇角一對小梨渦若隱若現,「反正我也不在乎。」

沈謙險些被她的笑容晃花眼,不由放軟語氣,「你剛到明亞,不宜樹敵,我知道你想拿出成績證明自己,但有些事沒必要太認真。」 他說,沈婠就聽,不反對,也不贊同。

從沈謙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女人安靜的側顏,第一次發現,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一張一合。

「手鏈很適合你。」恍惚中,這句在嘴邊徘徊已久的話,被他鬼使神差說出口。

沈婠輕笑,「可能是因為,首飾不挑人。」

言下之意,誰戴都一樣。

男人目光一黯,「……嗯。」

這時,徐明回來了,一邊走,一邊笑道:「沈總久等了,實在抱歉。經詢問,這五個人確實是主動離職,我這就替您簽章。」

幾個紅戳下去,沈婠這趟的任務圓滿結束。

「告辭。」

「您慢走。」

沈婠轉身離開。

在她出去之後,沈謙站起來,將手裡的文件還給徐明:「抽查合格,不打擾你工作,我先走了。」

徐明送他到門口,態度相當恭敬。

直至腳步聲漸遠,他才長舒口氣,抬手一摸,額頭全是冷汗。 總裁的新婚下堂妻 天知道這尊大佛怎麼有空駕臨他這座小廟,也不提前打聲招呼,說來就來,嚇死個人……

還好,有驚無險!

沈婠站著等電梯,沒過多久,沈謙也來了,只是他按的上行。

叮!

電梯門打開,沈婠見上行,所以沒動,下一秒卻被扣住手腕,強行帶進去。

「你做什麼?」她甩開沈謙,可到底還是晚了,電梯門已經合攏,緩緩上行。

「難得來一趟,帶你逛逛,就當提前熟悉環境。」他按下26。

「我還有事。」

「不會耽擱很長時間。」相比沈婠的焦躁與不適,沈謙顯然極有耐心,語氣中甚至帶著笑意。

沈婠鎮定下來:「好啊。」

四年前的明達是什麼樣?她也很好奇。

「不問我要帶你去哪兒?」

26樓……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沈謙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作為明達少東,未來繼承人,沈謙雖暫未掌權,但公司永遠都有他的一席之地,當然也包括辦公室,甚至還為他配備了專門的秘書和助理,即便他常駐天水地產,很少來明達這邊。

「到了。」

沈婠不動聲色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率先走出去。

沈謙抓了個空,也不在意,抬步跟上。

他先帶她參觀了整層樓,「這裡有三個會議室……」

格局和上輩子的記憶相差無幾,但裝修明顯不同,看來之後會翻新。

「只有這層樓我可以做主,所以,暫時只能帶你參觀這兒。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看看?」

沈婠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還沒開口,就被他拽著往裡面走。

「……哥,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男人扭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力道一松:「好。」

沈謙的辦公室比徐明的更大更敞亮,陳設擺放也更加簡潔明快,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不會發出丁點響動。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寵婚難逃:總裁的祕密情人 沈婠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