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明倒了一杯茶,淡笑道:“大師覺得,有可能嗎?”

玄真大師面色一變,如果賊人不止一位,那麼就說得通了。

只是不止一位的話,那這七大掌門互相證明,就成了笑話。

賊人給賊人證明,那肯定沒空,能夠證明自己和對方不在場。

“大師,我也找了七位掌門的房間,其餘六位掌門都沒問題,唯獨在雲劍閣閣主,柳雲煙房中,發現一件黑衣。”

楊玄明拱手道。

“柳雲煙閣主?”玄真大師皺眉:“雲劍閣之人,行蹤飄忽不定,輕功身法極高,對於掌法,也可以說的上精通。”

“這般說來,柳雲煙也能做到?”江道明詫異道。

“柳閣主可以做到,只是只用掌法,會有些吃力。”玄真大師道。

“只是假裝偷盜經文,又不是真的拿到。”莫雲倩插嘴道:“還是有可能是她。”

玄真大師雙手合十,輕嘆道:“接下來,老僧不能陪江殿主了,老僧打算親自看看。”

“讓大師費心了。”莫雲倩拱手道。

“邪皇令事關重大,若出現意外,便是武林浩劫,老僧也顧不得身份了。”玄真大師悲憫地道。

江道明站起身來,淡淡道:“大師可以當做不知道,到時讓他們救出烈陽門主便是,本殿主一併殺了。”

玄真大師:“……”

以江道明一夜之間,滅七絕,鎮殺千佛寺高僧,連斬十五位金丹大道來看,還真的能鎮壓一切。

楊玄明小兩口:“……”

“阿彌陀佛,老僧還是盡力而爲,若是事不可爲,還請江殿主出手。”玄真大師道。

“可以,大事也不必太過費心,跳樑小醜罷了。”江道明淡淡道。

說完,起身離開,前往寺內爲他準備的客房。

“這位江殿主?”楊玄明微微一怔,道:“有些狂妄了。”

他那武林副盟主的父親,也不敢說這話,將七位掌門不放在眼裏。

“阿彌陀佛,江殿主有這個實力。”玄真大師起身道:“二位施主,今夜辛苦了,早些歇息。”

“明哥,走了。”莫雲倩拉着楊玄明,低聲道:“江殿主不是狂妄,那是強的過分。”

回到客房,江道明沒有多想,盤坐而下,搬運龍象真氣。

七大派掌門都是老狐狸,就算是暗中盯着,也發現不了什麼,與其如此,還不如歇着。

至於一件黑衣,也算不得什麼,不能因此定罪於柳雲煙。

今夜其餘人無眠,唯獨江道明輕易入定。

一夜無話,江道明早早起來,有僧人送來早餐,稀粥和一碟小菜。

喝碗稀粥,江道明也沒出去,繼續在房內修煉。

三餐都有僧人送來,期間莫雲倩和楊玄明來過一次,見他修煉,便沒有多打擾。

一天時間過去,夜幕再次來臨。

深夜,一道縹緲氣息,來到江道明房外。

吱呀

房門自行打開,江道明緩步而出:“柳閣主深夜來訪,所爲何事?”

“天上一談。”

柳雲煙輕聲一語,踏空而起。

白衣飄飄,如同月中仙子,腳下白雲繚繞,縹緲如仙。

江道明眉頭一皺,身形一閃,緊隨而去。

腳下劍光閃爍,絲毫不比柳雲煙慢。

“御劍飛行,江殿主好手段。”

柳雲煙讚歎一聲,升入高空,停頓下來。

江道明踏足虛空,神情淡漠:“直說來意。”

“江殿主爲邪皇令而來?”柳雲煙問道。

“邪皇令,算是一個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這整個玄州江湖。”

江道明沒有隱瞞,淡漠道:“倒是柳閣主,深夜引我至此,莫非昨夜賊人是柳閣主?”

“邪皇令,只會掀起武林殺劫,本閣主可不會放烈陽門主出來。”

柳雲煙淡然道:“本閣主引殿主前來,也是爲了江湖事。”

“不想讓本殿主插手江湖?”江道明淡淡道。

“一直以來,朝廷與江湖,都是清晰分開,朝廷有朝廷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柳雲煙緩緩道:“江湖的事情,江湖能夠解決。”

“這次的事情,你們解決不了。”江道明冷嗤道:“一旦你們之中有人生變,烈陽門主必然衝出來,邪皇令加持,你們拿什麼應對?”

“殿主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柳雲煙沉聲道:“你廣闊玄州,並沒有殿主想的那般不堪。”

“本殿主便是那人外人,天外天!”江道明冷哼一聲,揹負雙手,傲然道:“這玄州,滿是污穢,江湖,不是本殿主想要的江湖。”

“殿主想要什麼江湖?被朝廷約束,失去活力的江湖?”

“一個清澈的江湖,沒有罪孽,沒有陰謀奸宄的江湖。”江道明淡漠道。

“殿主想法也太可笑了一些,江湖本就是刀光劍影,陰謀算計。”柳雲煙搖頭道:“若是失去這些,那麼這江湖,便是一潭死水、”

“立場不同,看法不同。”江道明淡然道:“本殿主要這天下清明,要百姓平安,現在的江湖,肆意殺人,百姓何辜?”

柳雲煙蹙眉:“濫殺無辜,確實罪該萬死,江湖人會清理,殿主卻是極端了,因爲一個濫殺無辜的惡徒,便以爲整個江湖都如此,要清理整個江湖。”

“江湖有句話,有其師必有其徒,若是你們這些閣主掌門,不會教導門下弟子,本殿主只能代勞。”江道明淡淡道。

“殿主……”

“廢言太多了。”江道明擺手道:“本殿主的耐心盡了,實力說話。”

“一劍,若是殿主無傷擋下了,本閣主告訴你一件祕辛。”

柳雲煙一擡掌,白雲之氣繚繞,凝聚成一柄三尺長劍:“若是殿主受傷,邪皇令之後,不得涉足江湖。”

“祕辛?” 「金劍九訣!想不到傲天才加入金劍門一年,就煉成了金劍九訣!」

「是啊,聽說修鍊金劍九訣的要求十分苛刻,就是金劍門的老弟子中也只有名劍修鍊了前四訣,卻已經足以令他傲視同輩,而且名劍也是入門五年之後才悟透第一訣,這個傲天的天賦實在太過恐怖了!」

「金劍九訣雖然極難修練,但威力也的確非同一般,雖然如今傲天只有聖皇境中期的修為,但這一擊哪怕是聖皇境後期武者也未必能輕易化解。」

「是啊,這次虧大了,李師兄肯定不知道傲天的實力才會答應比試,若是早知如此,不比也罷!」

一眾丹神殿弟子議論的同時,莫高峰及一眾長老的臉上也流露出幾分苦笑之色。

如果說之前李逸晨展示出來的實力他們還覺得勉強可以一戰的話,那麼看到傲天施展金劍九訣之時,他們便已經知道放棄了陣道禦敵的李逸晨根本不可能是傲天的對手。

金劍九訣,那可是幾乎與丹火真訣齊名的功訣,但修鍊此訣的要求比丹火真訣更加的苛刻,不僅要修鍊之人是一名劍修,還要與劍的契合度達到一個變態的地步,所以哪怕金劍門傳承多年,能修齊九訣者十分稀少。

哪怕是當今門主也僅修鍊至第七訣,而傲天卻在入門一年就修鍊了第一訣,哪怕只是一訣,也足以說明傲天的潛力絕對不在當今門主之下。

不僅是他們,就連趙金成和名劍兩人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顯然在此之前他們也不知道傲天的實力已經達到這般地步,不過兩人一愣之後隨即流露出濃濃的喜悅之色。

彷彿有了傲天,李逸晨加入丹神殿所給他們帶來的壓力也瞬間輕鬆了許多一般。

劍芒亂流。

勁風襲過如同刀割,哪怕李逸晨的肉身已經達到十分恐怖的地步,但此時肌膚之上仍然留下一道道白痕,這說明單是這些劍痕的攻擊其實已經不弱於聖皇境初期武者的力量,而更重要的是此時根本找不到傲天的身影。

哪怕李逸晨已經將精神力最大化的激發出來,但此刻的傲天卻彷彿真的化身劍芒一般,讓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蹤影,如同他真的將自身化為漫天的劍芒。

但李逸晨卻知道傲天並沒有化身劍芒,而是將自己隱藏在其中,等待著時機給予自己強大的一擊,從四周劍芒的攻擊力李逸晨可以感覺到哪怕自己的肉身又有晉級,但依然承受不住傲天全力一擊。

劍,以鋒利而著稱,攻擊犀利,而幾乎已經快要達到人劍合一的傲天手中的劍更加的犀利恐怖,但關鍵是現在連對手的位置都無法捕捉到。

坐以待斃顯然是不可能,既然找不到對手,那就讓對手來找自己好了,李逸晨的戰鬥經驗何其豐富,雖然此時的戰局已經超出他的掌控,但李逸晨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著冷靜,心思一動,李逸晨雙腳一錯,整個人瞬間極速的旋轉起來,手中天運劍更是快捷無比的劈斬而出,一道道黝黑的劍芒借著李逸晨身體旋轉的上升之勢眨眼之間彙集成一道巨大的劍芒氣旋。

不過那些劍芒並沒有激發而出,而是蓄勢待發的圍繞在氣旋的四周,如同一根根已經搭在弦上的利箭,只要稍有異動便可傾巢而發。

不得不說面對著傲天的金劍九訣,李逸晨的手段可以說值得一贊。

找不到你,我就不刻意去找,想要打敗我,你總得攻擊我吧,漫天劍芒雖然能攻擊到自己,但憑著強大的肉身,李逸晨根本不懼這個級別的攻擊,那麼李逸晨就做好自己的防禦,等待著傲天的攻擊。

傲天一旦攻擊自己自然要暴露他自己的位置,而位置一旦暴露那麼此刻那黝黑的氣旋四周的無數劍芒,借著氣旋的旋轉之力傾巢而發,將會成為奪命的攻擊。

不過金劍九訣能被金劍門視為鎮宗之本,又對修鍊者要求那麼的苛刻真的是如此隨意就能破解的嗎?

顯然傲天此時也已經猜出李逸晨的心思,他知道自己再隱匿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傲天並沒有現身去直接攻擊李逸晨,而是瞬間出現在那黝黑的氣旋的左側數丈之外。

金劍九訣第二訣,劍牢訣!

隨著一聲輕喝,傲天的身體居然如同之前的李逸晨一般的旋轉起來,看上去兩人彷彿經歷了無數次的演練一般,如果一定要說有所區別的話,那就是傲天的速度更加的快捷,而且他旋轉的方向也與李逸晨截然相反。

眨眼之間劍芒亂流之中瞬間出現兩道巨大的劍影氣旋,在極速的旋轉中不斷的拉近著相互之間的距離。

此刻沒有誰去震驚傲天居然在一年之中領悟了金劍九訣的前二訣。

因為大家都知道接下來兩道氣旋的碰撞極可能關係到這一戰的最終結果,所以在場所有人都放開其他的心思,只是兩眼直直的盯著擂台上的一切,彷彿生怕一個眨眼便錯過其中的精彩。

咻……嘶……

兩道氣旋還未直接的撞擊,但因為旋轉方向相反,所產生的氣流已經撞擊在一起,不斷的撕扯之間發出陣陣尖銳而刺耳的聲音,無數的氣勁在衝擊中向著四周無規則的四溢而出,轟擊在擂台的地面之上發出無數轟響。

緊接著無數金屬撞擊的聲音隨即而出,兩道色澤屬性不同的氣旋終於撞擊在一起,瞬間融入彼此化為金黑交替的氣旋。與此同時置身氣旋中的李逸晨與傲天兩人幾乎用快到無與倫比的速度不斷的攻防之間不停的轉化。

光芒四溢、劍氣縱橫,無數的轟響綻放出一團團色彩各異的絢麗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擂台渲染的五彩繽紛,同時也掩去兩人的身影,唯有那一聲聲蓋過無數嘲雜之聲的輕喝與劍嘯傳出告訴著眾人戰鬥仍然在繼續。

「李逸晨居然這麼厲害?他這戰鬥力只怕也已經直追聖仙境了吧?」

「有此實力,當初與那兩位主考師兄的一戰,就算他不用陣法估計也不一定會落敗吧!」

「同時對上兩人不好說,但若一對一,我覺得李逸晨應該可以立於不敗!」

「才聖皇境初期便有此實力,號稱戰鬥力最強的金劍門傲天比李師兄還高出一個等級,這一戰就算是戰平,那也應該算李師兄獲勝!」

雖然目光死死的盯著擂台,但卻根本不看清楚其中的一切,不少弟子還是小聲議論起來。

而此時各派觀戰的長老及一眾同行弟子更是震驚不已,以他們的境界自然能看出擂台上的一些情況,但也正因為看得清他們卻更加的心驚。

對於那些弟子來說,李逸晨和傲天表現出來的實力足以把他們遠遠的甩開,哪怕他們是同一屆的首席弟子,哪怕他們心中有著無數的不情願,但此時也不得不去承認和接受這個事實。

而那些長老們更是震驚於李逸晨那恐怖的實力,金劍九訣,金劍門的鎮宗之寶,如今傲天足足比李逸晨高出一個境界,在戰鬥上也壓制著李逸晨,但也僅僅只是壓制,而沒有真正討到一絲一毫的便宜。

而更可怕的是李逸晨並沒有運轉任何劍訣,憑得全是本能的戰鬥經驗見招拆招,這……這是何其驚人的戰鬥天賦?

這至少要無數次生死邊緣的經歷才能淬鍊出來的戰鬥經驗卻出現在一個二十齣頭的少年身上,這樣的結果如何能不令人吃驚。

當然若是李逸晨出身金劍門也許大家還勉強可以接受,畢竟金劍門本來就是以劍修而成名。

可是無論神陣門還是丹神殿都不是以武道以劍道而成名,但李逸晨卻能與金劍門數千年來最傑出的弟子打得難捨難分,雖然落下風而不吃虧,這份實力,這份潛力,再聯想到李逸晨其他方面的天賦。

若是李逸晨此時凝結出數個陣印,結果又會怎樣?

叮……叮……轟……轟……

又是一陣轟響,充滿著整個擂台的繽紛退去,顯露出千瘡百孔的地面,而在地面的兩端站著兩道人影。

李逸晨右臂下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不斷滲出鮮血沿著握劍的右手順著天運劍不斷的滴向地面,高盤的髮髻早已蓬鬆開來亂作一團,蒼白的臉色之下胸口亦在不斷的起伏。

而傲天的情況顯然也比李逸晨好不到哪裡,他的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口,但臉色同樣蒼白,胸口同樣在急速的起伏著,同時握劍的右手亦在輕微的顫抖著。

雖然顫抖的幅度並不算大,但又如何能逃得過擂台四周的一雙雙金睛火眼。

劍手,握劍要穩,出劍要狠,可是現在傲天連握劍都已經有些不穩,可想而知,之前兩人那短暫的交手是多麼的激烈,多麼的慘烈。

即使如此,兩人眼中的戰意卻是絲毫不減甚至比起交手之前更加濃烈得多,顯然剛才的交手雖然傲天略佔上風,但並未分了出真正的勝負,而這份不分勝負卻也進一步催化著兩人心中的戰意…… “祕辛?”

江道明挑眉:“什麼祕辛?”

“邪皇令祕辛,或者,上古祕辛。”

柳雲煙道:“本閣主知道的祕辛很多,多到足以讓殿主害怕。”

“哦?”

江道明眉頭一挑,淡笑道:“那看來,本殿主要多接幾劍了。”

“江殿主,留神了。”

柳雲煙輕喝一聲,握住白雲長劍,白雲之氣繚繞,白雲飄飄,充斥夜空。

白雲繚繞虛空,遮掩視線,將江道明納入其中。

這一刻,柳雲煙像是消失了一般,連氣息都感應不到,四周只有白雲,滿目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