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兒的呼吸聲愈發的急促,她的俏臉在這寒風中忽然慢慢變得通紅,陸揚風彷彿聽到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傳來,不知是柳青兒的還是的他自己的。

“我想喝點酒……”柳青兒的聲音變得柔軟,柔軟到就像一朵雲,你只想立刻撲進雲朵之中享受那片刻間的柔軟。

“我知道附近有個酒館,我們去喝一杯。”不等陸揚風同意,她那纖纖玉手便已拉着陸揚風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外面刺骨的寒風獵獵作響,屋內卻暖和的如同溫室。

柳青兒臉上薄薄的紅暈,在淡淡的燈光下真是說不出的嬌豔,說不出的美麗,兩個淺淺的酒窩中間,貝齒咬着嘴脣,咬的卻並不重。

桌上是透明如寶石一般的酒,淡淡的酒香聞着就似已醉了。

柳青兒似已拋去了內心所有的苦悶,這一刻她的眼中只有陸揚風,只有桌上被斟滿的美酒。

“你不敬我一杯?”柳青兒說道。

陸揚風實在不明白柳青兒的用意爲何,“你……會喝酒嗎?”

柳青兒眉梢輕輕一挑,她淺淺一笑,酒窩更深,“會不會,喝過了纔會知道,不是嗎?”

女人傷心海底針,柳青兒這前後情緒的變化實在太大,連陸揚風都琢磨不到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麼。

他只能懷揣着疑問說道:“但……”

柳青兒端起了酒杯,她立刻截口打斷,然後說道:“你不敬我,我來敬你,但我喝一杯,你得喝三杯。”

陸揚風苦笑一聲:“這種敬法我倒是第一次碰到。”

柳青兒不理陸揚風的反應,她說道:“第一杯,我先敬你,敬你……早日找到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

話音一落,杯中酒被她一飲而盡。

一個人會不會喝酒,通常從她倒酒握杯還有喝酒以後的表情就能看出來,現在陸揚風從柳青兒一系列動作中看出來了。


她根本不會喝酒。


腥辣的味道讓柳青兒覺得有一團火焰一直從嘴裏灼燒到她的胃部,痛苦的表情幾乎讓她要把剛剛飲進去的酒給吐出來。

但她並沒有。

她忍住這種腥辣刺激的味道說道:“該你了。”

陸揚風只有一口氣連飲三杯,三杯酒下肚,陸揚風現在的感覺和柳青兒實際上差不太多,因爲他實在已有很長時間沒有飲過酒了,不過他的酒量本來不弱,至少不會因爲這麼幾杯酒而醉倒。

當柳青兒第二杯酒下肚的時候,陸揚風已連飲六杯,六杯酒對陸揚風來說不算什麼,但兩杯酒對柳青兒來說卻是不少。

她的臉更紅了,那雙大眼已不如先前那麼靈活,但迷離的神色更有一種別樣的魅惑自在其中。

“你實在太累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我纔不要回去,我纔不要回牢裏去。”

陸揚風唯有苦笑,柳青兒將無數長生族爲之嚮往的地方說成是一座牢房,可見這個地方對她來講已經是一種夢魘般的存在了。

陸揚風已決定要幫她,但還沒想到該怎麼去幫!

“但……但你……”

“但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陪我繼續喝一杯嗎?”

“可是你喝多了……”

“誰說我喝多了,我酒量很大的。”

柳青兒說着竟將斟滿的酒杯再次一飲而盡,每個人都會說自己酒量不小,但實際上他們的酒量並沒有他們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好,更何況這種話還是出自一個不會喝酒的姑娘口中。

“我喝完了,你再喝三杯。”

於是陸揚風只有再喝三杯。

二人你三杯我一杯的喝法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柳青兒的雙眼終於已經渾濁迷離,不過她的思維似乎還是保持這一絲清醒。

“今晚……我們……不回去了……”

“你喝醉了。”陸揚風說道。

“不,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柳青兒站了起來,她邁着凌亂的步伐走到陸揚風身前,然後撲到了他懷中。

“今晚……我是你的,只有這樣……只有這樣,就沒人逼我了……”

陸揚風已有了四五分的醉意,無論誰一口氣喝上幾斤醇釀的白酒都會有醉意的,陸揚風也是人,更何況他並沒有刻意控制酒量。

兩顆熾熱的心在這一刻開始交融,於是夜更黑,外面的風更冷,只有兩顆心在這一刻是火熱的,熱到讓人窒息…… 夜盡天明,寒風中的陽光帶了一絲柔和,萬物也在這光芒下漸漸復甦。

柔和的光照進窗戶,也照到了柳青兒那雙筆直而修長的腿上,陸揚風就看到了她如嬰兒般安穩的沉睡着,均勻的呼吸聲輕輕傳來,睡夢中的她帶着一種別樣的美。

昨晚的一切猶如夢境在腦海中劃過,但陸揚風知道,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莫大的後悔從陸揚風腦海中傳來,他並非聖人,所以他有時候還是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七情六慾。

但他自認在大多數情況下還是能夠控制的,畢竟他的歲數大了,經歷的也多了,可以做到很多年輕人做不到的事情。

可這次他偏偏沒有做到。

柳青兒將她最珍貴的第一次給了自己,自己可以拿什麼來回報給她,那一切都是在酒後進行的,醒後的柳青兒發現以後會不會無法接受這一切。

家族對她的施壓就已經夠了,再發生這樣的事,她會不會因此想不開而自殺。

陸揚風不敢想象,他不敢想象柳青兒醒後會做出怎樣衝動的事情,他們今後又該如何面對彼此。

可是柳青兒並沒有做什麼衝動的事情,她很平靜的轉了過身癡癡的看着坐在牀頭的陸揚風。

陸揚風想說什麼,柳青兒卻用自己的指頭抵住了他的嘴脣,道,“你什麼都不必說,我雖然喝了酒,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揚風愕然的看着這個一臉風情的女子,他簡直捉摸不透這個女子究竟在想什麼。

“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個能讓我把所有一切都給的人,除了我娘之外,那個人一定是你。”柳青兒的聲音充滿了柔情。

相比於平日那個冷酷的她簡直判若兩人,再強悍的女人也有柔弱的一面,他們只會把自己最柔情的一面展現在自己最信任最愛的人面前,對柳青兒來說,陸揚風現在無疑就是這樣一個人。

“可你這樣讓我……”

“我不需要你負責,當我把自己給了你之後,意味着家族鎖在我身上的那把枷鎖也就徹底消失了,失去了完璧之身的我已經沒有資格擔起家族的大任,李鳳機也絕不可能再接受那樣的我。”

這纔是柳青兒真正的意圖,她願意把自己交給陸揚風,因爲她信任他,也因爲她看似柔弱,但內心依舊強大。

她不想讓陸揚風插手進來而得罪整個長生族,她可以依靠自己擺脫家族的控制,叫陸揚風來是第一步,昨晚的一切是她的第二步。

“我要走了,你不必跟着我,也不必有任何愧疚,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柳青兒起身披上衣服,然後真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陸揚風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但他終究什麼都沒抓住。

柳青兒欣然接受這件事反而讓陸揚風更加充滿了負罪感,看着她漸漸消失在風雪中孤獨的背影,陸揚風的心裏有着說不出的苦澀。

也許是爲他自己的不知所措而苦澀,也許是爲柳青兒的命運感到苦澀。


柳青兒這麼做了之後真的能讓她擺脫家族婚姻的束縛嗎?

沒人知道月神堂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有怎樣的決定,但陸揚風覺得事情不會像柳青兒想象的這麼簡單,至少月神堂不會輕易原諒她犯下的這等彌天大錯。

對她自己來說,也許這並不是什麼錯誤,但對月神堂來說,這種錯誤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但自己現在該如何面對她?

可是真的要叫她一個人面對月神堂甚至是另外三大神堂的狂轟濫炸嗎,柳青兒終究只是個女子,她怎麼來面對四大神堂的聯手?

陸揚風突然決定了什麼,他突然起身穿上衣服風一般的消失在了房間……

月神堂內,柳青兒將自己的右臂伸了出來,她冷冷的盯着大殿內的所有人說道:“現在我已不是完璧之身,我已沒有資格做九鳳堂的媳婦。”

此話一出,柳青兒只覺一道道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瘋狂襲來。

她手臂上的宮砂消失的乾乾淨淨,代表着她已不是完璧之身,這就說明她的話沒有半分虛假。

“柳青兒,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這個節骨眼兒上你……你竟然……”

一名長老指着柳青兒的臉罵的狗血淋頭,他堂堂天人五衰的修爲竟被氣的渾身顫抖好似癲癇病發作一樣。

柳青兒則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在這些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件有價值的工具,可以讓月神堂變得更強的工具,現在這件工具突然失去了她原本的作用,柳青兒存在的價值可就完全不同了。

“此事萬萬不可公開出去啊,否則我月神堂顏面何在尊嚴何在?”

一名長老豁然開口,引得其他人紛紛點頭同意,甚至已經有人把大殿四周的門窗關的嚴嚴實實,生怕裏面談話的聲音被傳出去。

也是,此事一旦被天下皆知,月神堂將會徹底顏面掃地。

毀的不僅僅只是柳青兒,還有整個月神堂的前途和未來。

柳青兒目光輕蔑的看着這些人,就好像在看着一羣跳樑小醜在舞臺上盡情的表演一般,這一刻的是人生中最輕鬆的一刻。

不論等待她的是什麼,她都已不必揹着所謂的聖女而活,不必爲了家族的婚姻而活。

“是誰,你究竟……究竟把它……給了誰……”一名長老憤怒滔天的嘶吼道。

“給了誰現在還重要嗎,重要的是你們該怎麼應付九鳳堂,怎麼給李鳳機交差,而不是問我把我的貞操給了誰。”柳青兒一臉嘲諷的說道。

“你……”

“必須要和她撇清關係,把她逐出家族才能保全我月神堂的名聲。”


“不錯,逐出家族,或者……”

角落裏的一名長老看向柳青兒出現了一絲殺機,如果逐出家族不是最好的辦法,那麼殺了柳青兒必定能讓所有的流言蜚語徹底閉嘴。

“你瘋了,你忘了柳青兒和陸揚風的關係了,她……”

坐在大殿中央的二長老目光一凝,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這個時候大殿內的其他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你……你把它給了陸揚風……陸師祖?!”二長老沉聲道。

“現在還重要嗎,重要的是你們的結果,你們的審判。”柳青兒淡淡道。

“果然是,那就更不能殺她了……”二長老目光陰沉,寧願得罪另外三大神堂,也不能輕易得罪陸揚風,殺了柳青兒萬一引來陸揚風的怒火,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殺,那就只能逐出神堂了。”角落裏的三長老說道。

家族內的所有長老互相看了看,最終只能點頭同意表決這個決定,將柳青兒逐出月神堂以撇清和她之間的關係。

可是神堂內每個人臉上的怒火是無法被逐出的,眼看就要成功的聯姻就這麼被柳青兒親手破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肉眼可見的怒火。

但是柳青兒非但沒有絲毫懼怕,她臉上反而還掛着開心的笑容,一切的結果都如她所料,自己犯下的錯誤得到了嚴懲,但因爲陸揚風的緣故,她只是被逐出了家門,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結果嗎?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陸揚風都僅僅只是她計劃中的一個環節罷了,只不過這個環節的代價相對有些大,但柳青兒已經不在乎了,沒有什麼是比獲得自由更重要的事。

“不但要逐出月神堂,還要廢除她一身修爲,否則以後我們如何在月神堂立威?”三長老柳仁龍忽然開口道。

“這……”

“對,廢除修爲,族規不可違,這種忤逆行爲沒判她死刑已經是從輕處罰了,不做懲處,月神堂內的威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