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讓我不想死就趕緊上去幫忙。

冷霜雨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她藉着李青的力氣,猛地一墜身子,然後彈起來,兩隻腳往上一擡,把李青的身體當地面就一路往上纔過去,然後一個翻身,她的胳膊跟着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個圈,成功的擺脫了李青的束縛。

她一拱身子,半蹲在地上,姿勢倒是很帥。不過,也很危險。

我大聲的提醒李青,暗器只能遠距離使用,所以,千萬不能讓冷霜雨距離我們太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跑過去幫他,可才跑了幾步,就開始雙腿發軟,難受的厲害,胃裏那種不適感又上來了,我忍住不適,想堅持,李青卻一邊追冷霜雨一邊罵我:“你他媽都快殘了,待在那兒別動!老子不想讓人知道我欺負殘疾人!”

我撇了撇嘴,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以我現在的狀況追上去,無疑是在給李青添麻煩。

我喘了口氣,停下來,心說,以李青的能力,怎麼也能打過那個小妮子吧,就算是真不行,起碼脫身也是沒問題的。

眼看李青追着冷霜雨,跑遠了,竟然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這裏,這倆貨還真是心大, 不過,林子裏聲音很大,想必,李青已經追上去了,兩個人正打呢。

我扶着樹,調動了一下體內的力量,不行,冷霜雨這藥不知道是什麼,太厲害了,把我的力量壓制的死死地,我現在好不容易能站起來,就好像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一樣。

“喲,我的好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看這幅憔悴的樣子啊,要不要我這個當弟弟的,照顧照顧你……”

聽到聲音,我忽然就打了個冷顫,回過頭去,就看到賀雲虎站在我身後,一身白色的西裝,帶着墨鏡,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渾身都透着一股邪氣。

他的身後跟着幾個黑衣人,我認識他們的衣服,跟地上躺着的那個一模一樣。

賀雲虎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不耐煩的踢了一腳,跟身後的人說:“扔下去,能活過來就帶回去,醒不過來了就不要了。”

我說呢,冷霜雨又是何方神聖,怎麼會忽然出現,非要搶三爺的寶貝?甚至她小小年紀,還知道大名鼎鼎的岐老三,感情這些知識都是賀雲虎給教的啊。

原來,冷霜雨背後的人,正是賀雲虎。

“賀雲虎,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軒轅屹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你真的幫他復活了,你以爲你還能繼續活下去麼?”

我扶着樹,一動氣就被體內的藥力壓制,又開始四肢疲軟,快要站不穩了。

賀雲虎好像也知道我現在體力不濟,他對我一點兒都沒有防備,而是徑直走過來,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往下拉了拉眼鏡,強迫我看他的眼睛,說:“大哥,你看,這是師父給我換的眼睛,好看嗎?可是,我還是喜歡我自己的眼睛,當然,我指的是,我的陰陽眼……”

賀雲虎的話說出來,顯得異常陰森,他一把掐住我的後脖子,把我按在地上,我的下巴抵着地上的沙礫,硌的生疼。

“你看你啊,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怎麼配得上陰陽眼?既然三爺拿走了我的,那我就拿走你的,我們一物換一物,你也不虧,對吧?反正,就你這個廢物,帶着陰陽眼不過也是浪費!”

賀雲虎一說完,就猛地把我翻了個身,我躺在地上,就看見他伸手一隻手,食指和中指彎曲,這是馬上要挖我的眼睛了!

我現在無力抵抗,只好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眼睛,我終於要拿回來了!”

伴隨着一聲大笑,我能感覺到自己身邊吹過了一陣疾風,那是什麼東西快速飛過而產生的。

我嚇壞了,滿腦子都是萬一我以後瞎了怎麼辦的想法,可過了好一會兒,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而是一直騎坐在我身上的賀雲虎,好像離開了。

我張開眼睛,就看到李青的刀扎進了我旁邊的樹幹上,看來,剛剛是李青救了我一命。

賀雲虎現在站在我前面,我看到他的臉頰上有一道血痕,他擡手擦了一把,又把自己手指上沾到的血放進了嘴裏。

“你就是我大哥身邊的小跟班?功夫不錯嘛,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裏,他給了你多少錢,我可以付你雙倍,三倍也行,要不,五倍?”

冷霜雨從李青那邊走過來,表情不卑不亢,一點兒都不像是賀雲虎的手下,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瞥了一眼賀雲虎,讓他別開玩笑了,李青這個大塊頭,值不了那麼多錢。

李青好像根本了就不知道冷霜雨在他身後,嚇了一跳,忙往後看,冷霜雨卻絲毫不介意,彷彿根本就沒把李青當回事兒,徑直走了過來,甚至連回頭警惕都沒有。

李青氣的不行,大吼了一聲,舉起拳頭就朝冷霜雨衝了過去,冷霜雨停下腳步,給賀雲虎使了個眼色,我看情況不對,急忙就喊李青,我想讓他停下,可是,剛剛又激發了體內的毒素,我現在雙膝跪在地上,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

冷霜雨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賀雲虎,口中好像在無聲的說着什麼,我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她好像在數數:“一,二,三……”

我眼看不好,心裏那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也不要命了,衝過去就要阻止李青,我拼命地朝李青搖手,身子往前一撲,腿軟沒跟上,一下子就撲了個狗吃屎,等我再擡頭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李青站在冷霜雨身後,愣在原地,兩隻手還保持着剛剛往前衝的姿勢,甚至一隻手還死死地捏着拳頭。

此時此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頭頂有一個小紅點兒,還有銀針的尾部,在太陽的照射下,反着光。

冷霜雨還保持着那個姿勢,一隻手朝李青伸着,手背朝上,半跪在地上,我看不到她的臉,只有她的短髮在風中不停地飛舞。

李青發出了一絲**,忽然像是出了一口氣似的,一下子整個人直直的歪了下去,撲起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我趴在地上,眼睜睜的看着李青倒下去,沒了氣息,我大張着嘴巴,盡力的發着聲音:“李青……李……青……”我聽到自己沙啞的幾近消失的聲音,有些吃驚。

冷霜雨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對賀雲虎說道:“六秒。”


我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看着李青的屍體,我忽然有一絲的後悔,或許,我當初就不應該帶李青來這裏,明知道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程,李青爲什麼還要跟我來……

我趴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又不想被人看見,只好趴在地上,把頭埋進了胳膊裏。

過了不一會兒,冷霜雨和賀雲虎好像在密謀着什麼,可是,我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思聽他們說話了,我整個人都沉浸在害死李青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把人帶起來,去山頂!”

是賀雲虎的聲音,果然,賀雲虎來了以後,冷霜雨好像就沒有什麼發言權了,兩人的地位,一目瞭然。

我被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擡着,頭仰着朝上,就差往我的兩條胳膊腿兒上綁根棍子,擡着拖出去給殺了賣肉。


我現在根本就已經沒有心思去找什麼寶貝了,滿腦子都是一句話——我害死了李青,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可能會害死更多的人。

冷霜雨走在我旁邊,見我一副呆滯的模樣,伸手拍了拍我的臉,讓我別難過了,她說,我早就應該想到,跟賀雲虎作對,早晚都是這樣的下場。

我已經太久沒有喝水了,再加上藥效,嗓子裏如同火燒一般,微微一動都撕扯的疼,我不想理她,把頭偏向一邊。

我們還在樹林裏穿梭,頭頂一片一片都是乾枯的樹枝,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忽然眼皮一跳,我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睛,忽然就發現我面前多了一個小黑點兒!

這……這特麼就是毒蜘蛛啊,差點兒就在冷霜雨之前殺死我的那個!

我**了一聲,還是沒能發出什麼確切的聲音,冷霜雨卻及時注意到了我,不過,她好像還在給黑衣人交代什麼,沒時間理我,賀雲虎就過來看我怎麼了,提防我耍花招。

我心說,花招我當然是要耍的,就怕你們不過來呢!

我看着賀雲虎走過來,探頭問我怎麼了,我眼看着我們一步一步往前走,蜘蛛都快要過去了,就張着嘴,讓他停。

因爲我發不出聲音,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疑惑着讓人停下,警告我不要耍花招,問我怎麼了。

我指着蜘蛛的方向,給他看。他皺着眉頭看過去,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現,又往前走了兩步,還別說,這樣一來,倒是省了我的事兒,因爲他剛好走到了那隻蜘蛛的正下方!

大概是察覺到了異樣,冷霜雨停下來,朝我們走過來。

不行,冷霜雨不能過來,她知道蜘蛛的事情,要是她過來了,我好不容易把人指使到這一步,不久全都白費了嗎?!

我驚恐的擡頭看着冷霜雨,賀雲虎倒是好像跟我有心靈感應似的,問冷霜雨要幹嘛。

冷霜雨停下來,回頭跟賀雲虎說:“賀雲蜚這人生性狡詐,你這幾個人笨頭笨腦的,我怕他們遭了暗算都不知道!”

還別說,我就是想暗算他們!不過,我的目標更遠大一些,是賀雲虎本人。

眼看着那蜘蛛越降越低,大概還有十公分的高度,就要降落到那個賀雲虎的頭頂了,他卻忽然回過頭,一臉不耐煩的問我:“你他媽到底是怎麼了?!” 我扯着嗓子,眼睜睜的看着賀雲虎停在原地,好像在考慮到底是哪兒不對勁,我擡手指着他,說:“等……你看,再等一會兒……”


冷霜雨眼睛尖,竟然也看到了那隻蜘蛛,她飛也是的朝着賀雲虎跑過去,一邊喊一邊說:“快,走開,快走開!”

可賀雲虎沒見過這種蜘蛛,因爲賀雲虎來到我們家的時候,那蜘蛛已經讓三爺給毀掉了。

所以,他哪裏知道蜘蛛的厲害之處,看到了蜘蛛以後,他甚至根本就沒有理會冷霜雨,還覺得冷霜雨小題大做了,眼看蜘蛛就要落下來了,冷霜雨也幾乎同時到了賀雲虎面前,我學着冷霜雨的樣子倒數,三,二,一……

冷霜雨竟然把賀雲虎推開了,這樣一來,蜘蛛豈不是要落到她頭上了?這冷霜雨,該不會是個傻子吧?拿自己的命來換賀雲虎?看來,這兩個人的關係,也不簡單啊。

眼前,賀雲虎被冷霜雨推的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筆挺的西裝皺了,還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要罵人。

可此時,冷霜雨卻沒有時間理會他,而是掏出自己的暗器,以一種我幾乎看不清的速度,一針就穿進了蜘蛛的身體,蜘蛛被暗器的慣性帶着飛出去,一下竟然撞在了一個黑衣人的臉上。

而這個黑衣人,此刻正擡着我的腳。

“啊——啊——”

黑衣人不管不顧的鬆開我,把我的腿扔在了地上,而負責擡我上半身的黑衣人也有點疲倦了,當然,還有害怕,也一把把我扔下,逃了。

我被摔得後背生疼,掙扎了好一會兒,擡頭看我前面那個不幸的黑衣人,只見他的整張臉都已經爛了,甚至開始發黑,就好像被潑了一臉的硫酸一樣。

他趴在地上,蜘蛛流出的液體腐蝕他的臉,而腐蝕出來的部位,又能夠讓蜘蛛繼續深入他的身體。

就這樣惡性循環,即使蜘蛛已經死了,可它身上現存的毒液也足以把這個人給腐蝕的一乾二淨!

“這是怎麼回事!”

賀雲虎反應了過來,轉身就要往這邊跑,好像是覺得我用了什麼了不得的法術一樣,而冷霜雨則一把拽住他,眼看賀雲虎不買賬,索性一把抱住他,大喊道:“那種蜘蛛有劇毒,你不能過去!”

賀雲虎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那個黑衣人一開始還在痛苦的掙扎,可很快就沒有了動靜。

因爲他的整張臉,不,應該說整個腦袋,都已經被腐蝕的血肉模糊了,紅色的血水混合着被腐蝕完的皮肉,完全變成了一灘爛泥。

賀雲虎眼看着人死透了,暴怒,一把掙脫開冷霜雨,就朝我過來,毫不留情的拽住我的衣領,把我半個身體都提溜了起來:“賀雲蜚,賀雲蜚!你真特麼要置我於死地啊!”

我看到賀雲虎的眼睛都紅了,嘴脣發着抖,口水都噴了出來,看樣子是真的嚇壞了。

我扯着嘴角笑,用無聲的話告訴他:“現在知道害怕了,你想殺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死了以後是什麼樣子的麼……”

賀雲虎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瘋狂的咆哮着,絲毫無法接受自己剛剛差一點兒就死了的試試,一拳就打在了我的顴骨上。

我的整張臉一瞬間就失去了知覺,似乎只剩下顴骨的存在了。

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我嘴裏蔓延開來,不過,倒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我想喝水的慾望。

“砰!”又是一拳砸下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竟然砸在了同一個地方,我只覺得自己整張臉都麻了。

“賀雲蜚,你想害死我,老子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話間,賀雲蜚忽然拿出了一把匕首,在手裏轉了一圈,找了一個順手的姿勢,一揮手就從我的臉上劃了過去!

不過,說實話,我根本就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爲賀雲虎剛剛那兩拳,幾乎已經相當於給我打了一針強效的麻藥。

血液很快就流到了我的嘴脣邊,都讓我悉數舔了去,還要儘量露出一個欠揍的表情。總之,在賀雲虎面前,就算是被打死,我也絕對不可能屈服,那也太丟人了!

賀雲虎在我臉上連着劃了好幾刀,直到後來,他把匕首一傾斜,高高的舉過了頭頂,大吼了一聲:“賀雲蜚,你不讓我活,我當然也不會把你留到明天!”

眼看賀雲虎的匕首就要下來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有點兒覺得,其實這樣解脫了也不錯,李青纔剛走不久,萬一在陰間再遇到三爺,他要是覺得我辜負了他的期望,想打我,那我就把李青擋在前面,李青個子高,肯定能給我擋住。

“雲虎,賀雲虎!你瘋了嗎?!”

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作,卻沒有等來那遲遲捅不下來的一刀,直到聽見冷霜雨的話,我才如夢初醒,暗罵自己,剛剛自己是怎麼了,難道這就想要去死了麼?

我要是真的想死,在賀雲虎的毒蠱朝我飛過來的時候我就該死了,何苦要等到現在!

我苦苦的堅持到現在,不就是因爲我答應了三爺,我要跟軒轅屹然抗爭到底麼?可是,我現在連敵人的面兒都沒見到,就要尋死了?

不可以,我必須堅持住。

冷霜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賀雲虎手裏的匕首奪走了,扔在地上,又扒開我的眼皮,看我死沒死。直到我動了一下眼球,她才鬆了一口氣。

“賀雲虎,你瘋了嗎!如果現在就把人給殺了,我千辛萬苦把他帶到這裏是爲了什麼?!你也知道山頂的情況,沒有他,難不成你當真有一個一個的找?!”

賀雲虎目光呆滯的看向冷霜雨,竟然有些憔悴,冷霜雨心軟,伸手去抱他,卻被賀雲虎無情的拒絕了。 冷霜雨悵然若失的站了一會兒,通過這一系列的動作和交流,我也基本上明白了他們倆的關係,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瞞我,畢竟我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了,知道什麼,知道多少,又有什麼意義呢。

賀雲虎走到旁邊,背對着我們,幾分鐘就平復了下來,然後拿着對講機說道:“24,25號下來,有新任務,17號剛剛叛變,其他人,看到17號,格殺勿論。”

賀雲虎這一連串的話說的行雲流水,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好像說過很多次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