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嶽昕愣了一下:“來了?已經到了?”

也沒說一聲就突然上門,這實在不像是時家人的風格。而且,前幾天剛來過,怎麼這麼快又來了?

時家人最在意的是學術研究之類的東西,對人情往來並不熱衷,所以也不會出現連着幾天往人家家裏跑的事。

時嶽昕愣住後,臉上並沒有特別喜悅的神情。

顏愛蘿知道她跟家裏人有隔閡,但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人都來了,總不好這時候把人趕出去吧?

別說是自家人,就算是陌生人也沒這樣的道理。

楚蕭跟鬱子宸倒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但時嶽昕很明顯不是。

“都是誰過來的?”她又問。

傭人說:“您的爸爸媽媽,哥哥嫂子,還有姐姐。”

來的很齊全,看來並不只是來探望,還有別的事。

時嶽昕想了想,說:“那就讓他們先等一下,我換換衣服,馬上出來。”

傭人出去後,她趕緊去衣櫃裏找衣服換。

顏愛蘿在旁邊幫忙看着孩子,還要給她做參謀,看穿哪個好。

不過是見自家親人,時嶽昕看起來卻很緊張,比平時出門去參加宴會還要注重裝扮。

這實在不像是她平日的風格。

在她換第三套衣服的時候,顏愛蘿再次說了很好,忍不住說:“昕昕,我會一直陪着你,等你爸媽回家了我再走。你放心,慎行有我爸爸去接,我沒什麼事。”

時嶽昕立刻鬆了口氣,也沒再擺弄衣服:“多謝。抱歉,我真的……”

顏愛蘿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緊張,但還是握住她的手,接着又給了她一個擁抱。

“沒事的,沒事的。還有楚蕭呢。他是個寵妻狂魔,你不高興了,他不管什麼原因都會站在你這邊。”

時嶽昕這才忍不住笑出來,也沒那麼緊張了。有人支持,總好過一個人面對。

而顏愛蘿見到時家人後,也終於明白她爲什麼那麼緊張。

跟時家人坐在一起不像是親人見面,更像是在上課,而且還是很嚴肅,老師會指着你的頭點名提問並打分的那種。

這是什麼家庭氛圍? 因爲楚蕭出門辦事暫時不在家裏,楚元跟楚二叔也不在,時嶽昕就是唯一在家的主人,所以自然是她獨自接待。

而顏愛蘿陪在她身邊,跟時家人寒暄着。

她之前做過業務員又做過生意,所以待人接物很成熟,面對不熟悉的人也不會尷尬。

但是第一次,她在時家人面前完全找不到接話的機會,並被百分百無視了。


他們並不是不認識顏愛蘿,但對她的印象很明顯並不好。他們對印象不好的人沒有上前嘲諷的習慣,而是選擇了無視的態度。

時父說話很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楚家是不是不喜歡孫女?”

時嶽昕愣了一下:“啊?怎麼會?”

這話一點鋪墊都沒有,直接的過分了。

時母看看周圍,直接略過了顏愛蘿這個明顯的客人:“他們都不在,只留你自己在家,這麼注重場面的家庭,偏偏不給孩子辦滿月宴。這不是看輕是什麼?”

他們很氣憤,但是跟時嶽昕說話的語氣也很不對,好像時嶽昕也是同流合污一起重男輕女的罪人一般。

時嶽昕無奈笑道:“公公二叔還有楚蕭都很喜歡孩子,怎麼會看輕?他們今天有事要辦,所以才都不在家。

平日裏,楚蕭都是在家裏陪着我們的。再說了,都出了月子了,我總不能讓他還是什麼都不做,只陪着我們吧?”

這時候時家大哥又說:“既然喜歡,爲什麼都這麼久了,還沒給孩子起名字?”

這倒是冤枉楚蕭等人了,他們不是不想起名,而是想了很多名字挑花了眼,所以纔沒定下來。

他們太喜歡孩子,不管用哪個名字都覺得配不上自家寶貝,就耽擱了。

所以,現在孩子還是被寶寶寶貝的叫着,沒有個正經名字。

時嶽昕解釋之後,時家人的臉色還是很嚴肅,看起來並沒有輕易相信她的說辭。

這時候,時嶽昕的姐姐時嶽琦說:“昕昕,你不用幫他們遮掩。之前楚蕭就說過,娶你是爲了給楚家傳宗接代,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們注重的還是男孩。

你要是過的委屈,就跟爸媽說,我們帶你回家。咱們時家書香世家,不受這種羞辱。”

時嶽昕皺眉,微微抿起嘴,對這些話很不悅。

雖然楚蕭娶她的時候用了手段,但她不覺得楚家是有意羞辱時家。而且,她過的很好。

而顏愛蘿也發現了,這位時嶽琦一說話,時嶽昕的表情跟對其他人不太一樣。

她看好友一時恍惚沒接話,不禁幫她說:“時家姐姐,我看你是誤會了。楚蕭那張嘴就是愛順口胡說,那些話根本做不得數。

你們也是誤會了,楚蕭對女兒寶貝的很。家裏光是玩具用品都堆滿了屋子,恨不得把宮殿都搬回來送給寶寶,根本沒有不重視。”

時嶽昕趕緊點頭,表示她說的都是對的。

她很有文才,但一緊張的時候就會說不出話來,這是個很明顯的缺陷,所以她纔去寫書把自己寫說的話都寫下來。

而時嶽琦看她說話,也是皺眉,但還是說:“那是重視孩子,根本不是重視昕昕。楚蕭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時候,可沒想過這對昕昕對我們時家的名聲會造成什麼影響。”

她這話引得時家人都氣憤起來,顯然想到了之前幾年的經歷。

楚蕭不重視時家的女兒,在外面到處拈花惹草,讓時家人被人各種嗤笑。說他們也就是擺着學術世家的名頭,可其實就是攀附權貴,爲了錢把女兒給賣去楚家受罪。

而顏愛蘿覺得奇怪的是,時嶽琦怎麼每次說話都要帶上時家的名聲,你們到底是注重女兒的幸福還是更注重自家名聲?

時嶽昕這時候倒是着急的說:“楚蕭早就改了,他那時候是一時糊塗。這些年,我們關係很好,要不然也不會一起共事。”

很多關係好的人都經不起夫妻共事的劫難,他們倆卻一直共事的很好,足以說明恩愛程度。

一說起這個,時嶽琦更加氣憤:“昕昕啊,你真是變了。你跟楚蕭在一起拍那種沒什麼營養的電視劇,還捧明星,就是爲了賺錢吧?

你真是把我們家的家訓都忘了,爲了錢,你連氣節都不要了。爸媽對你真的太失望了。”

時父時母也確實露出失望的神情,對於這些年時嶽昕做的事也很不滿。

在他們看來,這種在電視上傳播的被人各種追捧的電視劇都沒什麼營養,是荼毒下一代。

尤其是裏面歷史背景亂七八糟,全都混雜在一起,更是看得學術究們頭疼厭惡。

爲了錢做這種誤人子弟的東西,簡直就是自毀名譽。

而時嶽昕又是低頭,沒再說什麼。

她在學術研究方面比不上家裏其他人,但她最擅長的就是寫故事。她想做的就是把自己想的故事拍出來,讓更多人看到。

而她拍電視劇的最主要目的是傳達自己的一些想法講一些人的故事,其次目的纔是賺錢。

楚蕭爲了幫她達成心願,出錢出力一開始還去借錢拍戲,又跟人各種曲意逢迎,她總不能讓楚蕭一直做賠本買賣吧?

她如果只顧實現自己的目標而不管楚蕭的死活,那就真的太自私了。

但是這些話她沒辦法跟家人說,說了他們也不會理解,更不會聽。


都是成年人了,想法已經固定就很難改變,誰又能說服的了誰?

她只是低頭說:“我喜歡楚蕭,他也喜歡我,我很喜歡現在的家,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也便是說,不管你們覺得她是不是變了,她都喜歡現在這樣,也不想因爲別人的看法做出任何改變。

時家都是聰明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個個看着她的目光,都是恨鐵不成鋼。

時嶽琦更是生氣,很是氣憤的說:“你怎麼能這麼墮落?昕昕,你……你怎麼這麼不自愛?那個楚蕭,他能喜歡你到什麼時候?現在不過是看你長了個好看的臉……”

這話說的過分了,顏愛蘿忍不住出聲打斷:“你又不瞭解楚蕭,又怎麼知道他只是喜歡昕昕的臉?在你眼裏,你妹妹就只有一張臉能看嗎?

再說了,什麼叫墮落?不按照你們說的做,就是墮落嗎?你們對墮落的定義未免也太寬了。你們當時把她嫁過來的時候,沒鄙視過自己墮落嗎?” 顏愛蘿找着說話的機會就不會再讓對方掌握主動權,也不管這些人是誰,直接懟回去就是。

就算時嶽昕之後會跟她生氣,她也不後悔自己多說了幾句話。

反正看不慣了她就要懟回去,有鬱子宸撐腰,她幹嘛要憋屈自己?

她之前跟鬱子宸各種努力,發展自身的實力,就是爲了想懟就懟,不用看別人臉色。

而她的話正好插中了時家人的死穴,想起時嶽昕是怎麼出嫁的,一個個臉色都難堪起來。


這纔對嘛,有點自覺。

自己當時都妥協了,幹嘛又站在制高點上指責女兒的變化?

再說了,孩子爲什麼不能走自己的路,非得按照你們的原則來?

顏愛蘿比較滿意現在的場面。看了看時嶽昕,想看看她有沒有生氣。

而時嶽昕對着她笑了笑。

雖然看自家父母尷尬有點彆扭,但這話是她想說又一直不敢說的。

而時嶽琦也是愣住,但沒有就此氣餒,又繼續反駁:“你是誰,我們時家的事,用不着一個外人管。”

顏愛蘿笑道:“我是昕昕的朋友,我也不想管你們家的事,但我就坐在這裏,聽見了這些話。難不成,你能讓我裝作沒聽到?

我也見過很多做學術的人,也很敬佩他們的鑽研精神。但看到你我真是搞不懂。爲什麼你連最基本的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都沒學會,偏要對自家妹妹這麼苛刻?”

她看時嶽琦不知道是哪裏有問題,分明是跟妹妹作對,故意找茬。

不是說時家是做學術的人家嗎,怎麼也會有這麼心理不平衡的人存在?

她想着,看來不管是做什麼職業,都改變不了心理狀態。

人好不好,跟學歷和職業真沒什麼關係。

而時嶽琦已經氣憤的說:“你說我對她苛刻?我那是爲她好。”

“不需要。”顏愛蘿直接嗆回來。對這個打着爲你好卻句句話往人家心口戳的姐姐,一點好感都沒有。

謝謝你的爲她好,你是爲她好,還是隻想滿足自己姐姐的威嚴,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這話太過了,她爲了給時嶽昕留面子,也沒說出來。

但時嶽琦已經被不需要三個字氣壞了:“你說什麼?”

顏愛蘿還想再重複一遍,但有人已經幫她重複了。

“她說不需要,也是我說的,我們不需要。”

楚蕭大踏步從外面走進來,連外套都沒換,先往自家老婆臉上看了一眼。見她正難過,更加氣憤起來。

他三兩步走過來,擋在時嶽昕前面,環視一圈屋裏衆人,最後把目光投射在時嶽琦臉上。

而時嶽昕跟其他人都看不清這邊的情況,但顏愛蘿因爲坐的位置比較偏,剛好看到時嶽琦的表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