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人催動三水四方刺一頭扎向下方,極速追擊,方尤御使三水飛旋刃緊隨其後。

受過傷的方子御動三水銳鋒匕跟在二人身後不遠,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沒了白丁巳、黑蟲和展氏兄弟的阻礙,這幾個鍊氣境的小修,就算都是天賦異稟,就算都有異五行法力,就算都用中品法器,但在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前,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這是方氏三兄弟一致的想法。

越來越近了,三十里,二十里,十里,四個鍊氣小修毫無察覺。他們不可能察覺。在方氏三兄弟看來,鍊氣修士的意念力最遠不過兩里左右,這幾個人當然也毫不例外。

看到四人在亂石和樹叢之中尋找草藥,東一頭西一頭地亂躥,而且前面的一鷹兩女和後面的兩個胖男越拉越遠,方人暗道,現在就算把後面的兩個殺掉,前面的也察覺不到。

不過他並沒有出手,雖然十里之遠,四方刺攻殺過去連一息都用不到,但從鎮府交戰的情形來看,一息時間就足夠這幾個小修反應過來,而他御刺追到近前,至少還要十餘息。

再近一些,一擊除之,免得中間再出什麼變故。方氏兄弟對此早有默契。

三人追擊當中,不知不覺已從數百丈高空下降到了只有數丈高的叢林上方。

九里、六里、三里、二里……

只有兩里了,兩里地,也就是三百餘丈。

這幾乎是鍊氣修士憑意念力可以探查到的最遠距離。

從這個距離開始,再向前方飛行,就可能被幾個鍊氣小修察覺。三兄弟都知道這一點。不過看幾人的情形,都在巨石堆和雜樹叢中聚精會神地尋找藥材,沒有人探查警戒周邊。

從三百餘丈御器追到幾人身後,連三息都用不上,如果發動攻擊,法器的攻速可比御器飛行要快上數倍,甚至近十倍,是以從這個距離出手,眨眼間四人身死,戰鬥結束。

「死——」方人神識傳音,果斷出手。

「去死——」方尤早有準備,在方人傳音的同時就已經出手。

兩人法訣催動,腳下的三水四方刺和三水飛旋刃各自分出二刺二刃,呼嘯而出。 方子見兄長和三弟發動攻擊,知四人必死無疑,便在二人身後百丈落向地面。傷口剛長上兩天,御匕飛行了五百餘里,斷腸和剖口處隱隱作痛,他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方人攻擊的對象是後面一大一小兩個胖子,方尤的攻擊對象是前方兩個女的,至於更前面的飛鷹,似乎去抓小鳥了,現在被密林阻擋,神識暫時探查不到。

就在法訣已經催動,法器分出兩柄四方刺和兩條飛旋刃的同時,前方胖父子齊聲歡呼,好象看到了益明草,在一塊數丈方圓的岩石旁輕輕一縱,轉到了岩石背面,而更前方那兩個正在大樹下低頭尋找的女子也同時咦了一聲,向前一掠,繞到了樹后。

這一下,有巨石和大樹阻擋,眼睛看不到,神識也探查不到了。

方人微一皺眉,真他娘的喪氣,又出變故,心念動下,剛剛飛出一半的四方刺略一調整,穿向岩石。方尤則調整兩條飛旋刃鑽向大樹。兩人要將巨石、大樹和人一起摧毀。

「轟——」巨響聲中,岩石被二刺穿入,崩裂飛濺,大樹被二刃鑽斷,斜倒傾覆。

…………

感應著剛剛留在方氏兄弟體內的無形印記,楊玉拉著石冬梅,功行隱靈訣,催動鷹形拳功,經脈之中震雷元力青白光芒流轉,鷹擊式迅如閃電,在身後石崩樹斷的轟鳴聲中,閃盪出三次連續變向的折線,在一小一大兩塊岩石的遮擋之下,雷遁到三十丈外的一塊巨石之後。

穩住心神,楊玉以無形神識探察。

方人、方尤正一邊招回法器,一連疑惑地四下探查,顯然一無所獲。

楊玉見狀放下心來。剛才的兩塊岩石和周圍的樹木成功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和神識。

並且以陰陽太極之炁運行的隱靈訣,也很好地將雷元力的波動遮蔽,所以方氏兄弟不但連她和石冬梅的逃離的身影都沒看到,就連兩人催動拳功時的元力波動也沒探查到。

楊玉一邊以無形神識繼續監視二人動向,一邊做好了隨時接應丈夫和兒子行動的準備,只要那邊開戰,她這邊就要展開阻擊。

石冬梅小心地隱藏在第一塊大岩石後面,這個位置距離剛剛逃開的地方只有十餘丈。

楊玉將她留在了這裡,這是大家演練過的許多種方案中的一種。

她不擔心被發現,因為大家不止一次探查過由陰陽太極之炁運行的隱靈訣,也探查過由陰陽太極之炁包裹的元力,除了無形神識,其它神識都探查不到大家的元力波動。

…………

王勁、王再興一感應到無形印記傳來法力加速的跡向,就知道方人和方尤要出手了。

在二方剛剛催動法器的時候,兩人就已經縱到了岩石背面,身形尚未落地,就立刻催動了幻念遁訣,步落之時,周身虛脈已經攜著艮土法力和地面連融一體,剎那間便遁入地下。

遁行於土石之中,兩人神識受阻,就連無形神識也一樣,按趙明的說法,這要兩人以後修鍊出艮土神識才能解決這個問題,但先前留在方子身上的無形印記起到了作用,兩人可以透過感應準確定位。在全力遁出近四百丈后,兩人在方子身後十餘丈處鑽出地面。

近四百丈,這個距離,還不到兩人最遠數里遁距的一半。

父子二人剛一露頭,就發動了土系法術,緊接著就催動了神識攻擊。

王勁發動了揚塵術,這個法術出自盤龍分堂兌換的下品土元功。

王再興發動了飛沙術,這個法術出自狼王傳承,現在屬於狼形拳功。

…………

方子剛剛落地,看到方人、方尤攻殺無果,十分不解,正要開口發問,突然周圍十數丈揚塵飛沙,迷濛一片,視不見物,神識探查受阻,不由心中大驚。

有埋伏!方子立即揮動三水銳鋒匕,一式亂刃訣,數十道匕芒灑出。

他想驅除塵土飛沙,防止被人暗算,順帶攻擊不明之敵。

神識感知之中,飛沙漫天,模模糊糊,身後十餘丈出現兩個極其矮小的身影。

匕芒絞出一半,驅開部分揚塵飛沙,方子隱隱看出這兩個身影是胖父子二人。

兩道身影如虛似幻,彷彿和地面融為一體,只有半身,但正在極速升起,十分詭異。

胖父親周身血氣瀰漫,持一桿長槍,槍芒如血,胖兒子持一柄長槊,槊芒吞吐。

方子發現,他揮出的亂刃芒有一部分攻擊到兩人身前,除去槍槊擺動擋開的幾道,有幾道劈在胖父子身上,但或被大胖身上鎧甲般的血氣消蝕減弱,或在小胖身前三尺莫名奇妙地變慢,最後匕芒雖然划爛了兩人的衣衫,但又被護甲背心擋住。

要擋住銳鋒匕的匕芒,至少得是二級下品護甲。

咦?!剎那之間,方子大驚,隨即由驚而喜。

他之所以大驚,並不是因為護身血氣削弱了匕芒,也不是因為護身法術令匕芒遲滯。

不同門派總有一些怪異的術法,有沒見過的很正常,這沒什麼了不起,只要境界修為佔據絕對優勢,很容易破去,沒有境界和修為支撐,奇技淫巧實在不足為道。

兩人的護身法力雖然不凡,已不亞於築基一層,但並沒有擋住他的匕芒。

他大驚是因為突然意識到,之所以感到胖父子十分詭異,是因為兩人只有半個身體,而這半個虛幻模糊的身體正在從地下升起,升起的速度如同御器飛行一般迅速。

土遁!

他看到了土遁!

神通!

他見到了神通!

這是典籍之中記載的神通!

在東震大陸各大門派之中,木、火、土、金、水五行遁法,就是典籍中記載的傳說。

這種神通,除了在典籍之中有簡略的描述,沒有任何一宗有修鍊法門,也沒有哪一宗的護法或宗主修成了這種神通。

這種神通,不要說鍊氣修士和築基修士,就連金丹修士,甚至象天劍宗或者天雷宗那種頂級宗門的宗主,元嬰境界的修士,據說也達不到能夠修鍊五行遁法的境界。

為什麼?因為所有看過此類典籍的人,都了解到一個常識。

不修鍊到身體和神識聚散自如,變化隨心,不修鍊到身體和神識都可以化做某種純粹的五行之氣,不修鍊到身體和神識都能在某種五行實物之中極速流動,就無法修成五行遁。

就象土遁,絕不是打洞挖洞,打洞挖洞就連凡人都會,遁行之時,身體要由聚變散,由實化虛,由宏化微,除了能與土石融為一體,還要能在土石之中借凝聚化形的土元氣極速穿行,如飛鳥借風,如游魚得水,遁行結束,身體要能由散而聚,恢復如初。

這樣神奇玄妙的境界,有修士達到過嗎?沒有。

起碼金丹、元嬰都達不到。

至於金丹、元嬰之後,是什麼境界,能修鍊到什麼程度,方子所閱的典籍里沒說。

典籍中只是說,對於人類修士,五行遁,也許只有成了仙才能做到。

典籍之中還記載,在遠古時期,妖、魔、鬼、怪之中有天生異能者,它們延續了祖先特殊的血脈或氣脈,成年之後覺醒天賦,可以形成類似神通的能力,其中就有五行遁術。

典籍中說,之所以妖、魔、鬼、怪能做到,是因為它們生存的環境和人類大不相同。

因為生存環境的特殊,特殊到這類環境對人類來說就是死地,就算對修士來說也是絕地或者衰囚之地,故而妖、魔、鬼、怪的身體天生就和人類不同,血脈和氣脈更加不同。

正因為這種不同,才令它們產生了種種奇異的能力。這種能力由剛開始的天然激發,到後期主動修鍊,到後來通過種族、血脈、氣脈傳承,越來越厲害,就成為一種神通。

典籍中說,五行遁法在異類之中,偶爾會在較低境界出現,可能並不需要修鍊到身體和神識由宏化微,聚散自如,這也許和異類種族的血脈或氣脈有關,詳情不得而知。

當然,因為生存環境不同,傳承方式不同,人類修士也有自身所長,也有妖魔鬼怪難以具備的能力,比如人類修士在境界修為之外,在丹、器、陣、符等外道上取得的成就。

對人類修士來說,要想讓本體擁有和妖魔鬼怪相近的某些能力,修鍊出某些相似的神通,如果沒有特殊的天賦,特殊的機遇,沒有極高的境界,就無法跨越這道鴻溝。

五行遁,這道鴻溝,就算金丹境界也無法跨越。

想要修鍊出這種神通,就算金丹修士也只能做個夢。

因為就算以金丹修士神識之強大,在將一棵樹、一團火、一塊山石、一件法器、一條小河徹底煉化之前,也無法讓神識在這些五行實物之中自如探查。

連極微的神識都無法在五行實物之中遁行,身體就更做不到了。

在方子原本的認知當中,這世上也許會有身具某種神通的妖魔鬼怪,雖然迄今為止他還沒遇見過,也沒聽說誰遇到過,因為這類妖魔鬼怪相當於人類修士中的絕頂天才,肯定極為稀少,不容易遇到,但絕不會有這樣的人,絕不會有這樣的修士。

但此時,方子看到了這樣的人,這樣的修士,而且一看到就是兩個,還只有鍊氣修為。

戰鬥之中,來不及思索,一切全憑本能。

當方子剎那間意識到胖父子會土遁時,驚喜莫明,法訣全力催動,揮匕刺擊。

煉化在三水銳鋒匕內的金行陣、水行陣、攻速陣、攻殺陣、分離陣全部激發。

三水銳鋒匕分出二匕,帶著金水混雜的法力,帶著三成增速和法力灌注,殺向胖父子。

在方子看來,就算他修為已經降到了築基二層,就算胖父子實力接近築基一層,就算有土遁神通,但在如此之近的距離,決計反應不過來,決計躲不過這全力一擊。

他要將兩人釘在地上,逼問出土遁密法。 在當下的境界修為,王勁和王再興施展天山遁,遁入或遁出地面,只在瞬息之間。

瞬息,比一眨眼的時間還短。

在發動土系法術之後,發出神識攻擊之時,兩人已經遁出地面半身。

方子的神識是築基三層,比兩人反應要快,是以兩人雖然土系法術和神識攻擊連發,中間沒有任何間隔,但在發出神識攻擊之時,方子仍然提前催動了二匕。

不過這種情況大家都和趙明反覆演練過,有趙明築基五層的神識做試練對象,應付這種情況,大家已能做到定住心境,迅捷有序,忙而不亂。

王勁迎著飛來的二匕,一邊遁出地面,一邊冷靜催動血煞幻和血煞獸。

有兒子的重土神識配合,就算築基三層的神識,也會運轉不靈,難擋煞氣侵蝕。

他的血煞神識,不僅有幻境滲透,還能化形攻擊,不但具有戊土、血煞、銳金三重攻擊,還融合了玄陰毒煞和玄陰屍煞,毒煞、屍煞混合,腐蝕力強悍,可以消融敵方識元。

王再興在遁出的同時配合老爹,一邊催動重土神識攻擊,一邊將烏龜域延展到身前數丈,封住二匕來路,只要二匕進入烏龜域減了速,兩人就能及時躲開。

他現在最遠可以將烏龜域展出三十丈,眼下之所以不將方子籠在其中,是不想讓他提前察覺重力空間的全面遲緩作用,這樣就能在最後攻擊的時候出其不意。

………………

神通秘法就在眼前,這是天大的機緣。方子眼中透著興奮。

眼見就要將胖父子釘穿當場,可就在二匕飛出數丈之時,腦中一痛,山石樹木,揚塵飛沙,全部消失,只剩一片血色,一道暗紅煞氣帶著毒腐氣息侵入泥丸宮。

這是王勁發出的神識攻擊,血煞幻。

不好,幻象攻擊!方子急忙凝聚神識,感知由散而聚,血色幻象消失,痛感大減。

可幻象剛剛消失,就有一股重壓降臨,一切都慢了下來,思維遲頓,神識遲滯。

這是王再興發出的神識攻擊,戊己重土。

方子剛要旋凝神識,一頭暗紅怪獸帶著數種不明煞氣,一頭鑽進泥丸宮,張口咬下。

劇痛之中,方子感到識元消融,隱在識海深處,與神識融為一體的魂魄被扯掉了一絲。

悶哼一聲,方子身形踉蹌,全力催動神識旋轉凝聚,但神識運轉變慢,較正常情況至少慢了二、三成,凝聚起來非常吃力,已無法分心御器。

…………

看到已經攻出數丈的二匕一顫之下遲滯搖晃,王勁父子知道神識攻擊已經奏效。

對方這一剎那的耽擱,讓築基三層神識反應更快的優勢消失殆盡。

接下來兩人只要持續以神識攻擊配合法器,就能夠繼續壓制對方。

這是眾人早已商定並演練純熟的戰法。

大家在這兩天的演練之中,結合過往的斗戰經驗,定下了重要的對戰原則。

無論進戰、退戰,勝戰、敗戰,都要出其不意,攻擊不備,從始至終,保持先手。

哪怕實力不濟,出現意外,也要主動敗退,以求掌握先機,敗中取勝。

對方御器失控,正是機會,兩人當即發起新一輪攻擊。

王勁御出了砣印和梭刺,王再興御出了鏈錘和黑泥。

這時兩人已經完全遁出了地面,端著星焰蛇矛槍和星錐刺瓜槊向前極速突進。

此時此刻,兩人已在瞬息之間實現了既定戰術。

這戰術就是,在遁出地面的同時,以揚塵術和飛沙術阻止神識探查。

這樣做,既可讓方子難以及時發現兩人,兩人的神識可以先行攻擊,取得先手,同時也可讓遠處的方人、方尤無法發現土遁,這樣等一會兒在對付他們時,就能攻其無備。

至於現在,土遁結束,突擊攻殺開始,身在遠處的方人、方尤發不發現已經無所謂。

…………

方子不會神識攻擊之法,但神識修為是築基三層,比王勁父子足足高出兩階,是以神識全力旋凝之下,雖然以一敵二,但還是剎那間就將兩道外來的神識擠出了泥丸宮。

神識攻擊!神識密術!方子又驚、又怒、又喜,立刻瘋狂了。

他驚的是,這樣的秘術就連他的主子,身為世家嫡傳的黃厚、黃彥都沒有,怒的是,他竟然被兩個鍊氣境的小修傷損了一絲魂魄,喜的是,機緣就在眼前,肥肉就在嘴邊!

黃家的一位金丹老祖曾講過,神識密術,多為幻術,專侵人心神,亂人心志,以圖戰機,實為偏門小道。黃家修鍊金系法力,催動日久,神識也會變得凝聚堅銳,實難擾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