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她漂亮的後腦勺,陸胤快步離開。

拿起手機,打了一通電話,那端,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了過來,「什麼事?」

冷漠。

疏離。

聲音里還透著一抹不耐煩。

陸胤一手揉著額角,嗤笑一聲,要不是為了雲瑾和喬安寶貝,他才不會打這一通電話。

這裡到底是S國,是他的地盤,有些事,他不好查,他倒是很方便。

所以,陸胤才會選擇給他打電話。

「不說我掛了。」慕靖西沒時間跟他浪費。

「紀傾心的事,你查到了多少?」

「不多不少。」

陸胤:「……」

這人,隨隨便便就能把天聊死!

「剛才紀傾心衝進雲瑾的病房,想要搶走雲瑾,我決定,一定有人在幕後指使她。給她出謀劃策,提供幫助。」

「嗯。」慕靖西沒跟他抬杠,聲音壓低了幾分,「憑她一個人的能力,辦不了那麼多事。現在還在查。」

那就好。

「有消息,記得告訴我。」頓了頓,他又道,「還有,雲瑾的事,謝謝你。」

慕靖西聽到這聲謝謝,特別彆扭,他憑什麼謝謝他? 半年未來,入彀殿一派冷冷清清,除了幾位洒掃的雜役三三兩兩的躲在樹蔭後頭偷懶,其餘的修士,一概全無。

茹娘心裡想著,奇怪,怎麼來了入彀殿?

此處她只有入門之時方才來過,只是在此處做了簡單的登記,之後便再也沒有涉足過了。

畢竟,依照門規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她還不能算天都閣的弟子呢,得築基成功,才有資格點燃自己的本命魂燈,她才鍊氣七層,差得遠著呢。

她略一抬頭,瞥見碧荏師姐一臉正色,師姐待她極寬厚,為人又體貼得很,茹娘不想給師姐惹麻煩,於是老老實實跟在碧荏師姐身後朝那入彀殿走去。

還未進門,卻聽見殿內切切嘈嘈,似乎有人正在寒暄。其中一道聲音耳熟得很,茹娘心中一回想,便回憶出來是當初她與二牛初入門時對他兩橫挑眉毛豎挑眼的那位張掌事。

於是入了門,便看見張掌事邊自得其樂地撫著自己的美髯,邊品著香茗。

茶香在這滿室的燭火香氣之中淡淡的,慢悠悠地瀰漫了整個屋子,馨香的茶味鑽入茹娘口鼻,叫她好一陣嘴饞。

這樣香的茶,她小時候只在父親的珍藏之中才聞過,至於入了天都閣之後嘛,凡間的茶總是略帶塵火氣息,未免不入流了些,而靈茶呢,價格實在高昂,茹娘連飯都省下不吃,怎麼可能還消費得起靈茶。

她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而又誘人的茶香再一次衝進她口鼻之間,茹娘滿意地舒了口氣,權當自己也享用了一回上等靈茶。

碧荏捕捉到茹娘的小小表情,微微一笑,也不去說她。此刻面前除了入彀殿的張掌事,還有幾位十分面生的師兄,想必就是找茹娘的人了吧。

「幾位師兄,隱月峰碧荏攜師妹崔茹娘前來,勞煩幾位師兄久等了。」邊說著,碧荏含著笑行了個禮。

她自進入隱月峰之後,便負責一峰上上下下所有雜物,若要說有什麼心得嘛,無外乎一句「伸手不打笑臉人」,大家左右都是天都閣下修士,能客客氣氣便是最好。

張掌事笑眯眯地打量著面前的碧荏和茹娘,碧荏他早打過幾次交道,心裡知道這個師妹是個極和善好相處的。至於剩下的那個小丫頭嘛,似乎他還記得是個水木靈根的新進弟子吧,怎的竟然會被紫瑩仙子所懷疑,特地吩咐他重新驗過靈根?

轉念一想,紫瑩仙子總比他想的周到些,他老實照做就是,哪來那麼多猜疑。

「碧荏師妹客氣了,哪裡久等了,咱們幾個不過早到片刻罷了。」先前與張掌事交談的一位師兄客氣答到。見碧荏回他輕輕一笑,又繼續說道:

「我與陳師弟乃紫瑩峰下修士,特地奉師傅之令,前來替崔師妹重新驗過靈根。」說罷,他又用手指指了指一旁胖乎乎的師弟,幾人便算是認識了。

重新驗靈根?

茹娘狐疑地看了一眼碧荏師姐,心裡暗暗吐槽道,難道這還能有錯?她入門之時,早就有其楓師兄驗過資質,待到入門之時,又來這入彀殿再一次驗過了靈根。她的水木靈根,那是板上釘釘的!這難道還能有錯?

難道天都閣的水平,這麼低劣的嗎?

竟然連個靈根都能搞錯?

碧荏自然是為茹娘考慮,此刻一個戲謔的眼神輕飄飄朝張掌事飛去。張掌事可是這天都閣中專門負責檢驗靈根的掌事,術業有專攻,更聽聞有家傳秘法,即使是金丹修士也逃不過他的眼。難道竟然給茹娘弄錯了?

於是張掌事久不見光的白嫩臉龐很快便浮上一層紅暈,顯然是有些尷尬了。

他雖然對自己信心十足,正如坊間所傳,他辨人靈根的本事,那是他從他爹那學來的,他爹又是從他爺爺那學來的,三代單傳,他們家亦在入彀殿的掌事位置之上足足盤踞了三代!這豈容人懷疑?不過對上紫瑩仙子嘛,他還是夾著尾巴做人比較好。

「咳,不過是容我再測上一測,不妨事的。崔師妹不必憂心。」他笑呵呵地撫著自己最近蓄上的美髯,似乎能為紫瑩仙子效勞很是榮幸。

那胖乎乎的陳師兄此時亦開口說道:「師妹不必多慮,家師觀你比賽,見你一手冰針使得出神入化,較之冰靈根屬性的弟子亦不差分毫,故而生了愛才之心,要我們前來再測上一測。」言語懇切,態度真誠,彷彿真的是因為師傅生出了幾分愛才之心,這才跑了一趟。

碧荏不語,柔柔的目光看著幾人,也不作阻攔,橫豎人來都來了,總不能不測吧,再者說,靈根好壞又有什麼要緊,現在茹娘已經是隱月峰的人了,再好再壞,那也只能留在隱月峰。

至於紫瑩仙子的愛才之心?她可不是冰靈根修士,何故對茹娘生出愛才之心? 隔壁大佬又帥又蘇 再者說,奪人弟子,還是師傅隱月仙子的弟子,她莫不是魔怔了吧。

隱月仙子愛憎分明,戰力超群。若是一朝出關,知道自己徒弟就這麼被紫瑩仙子拐跑了,她能咽下這口氣才怪,到時候一劍斬斷的就不是隱月峰旁的雲霞而是紫瑩峰的山巔了吧。

碧荏又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雖然師傅也不一定還記得茹娘是誰,但也不代表可以由著紫瑩爬到她頭上來耀武揚威!

茹娘似乎從師姐柔柔的目光中看懂了什麼,惴惴不安地踏出了腳步,朝張師兄走去。

諸人的目光,隨著茹娘的碎步一點點挪動著,看著她不安的眼神左飄右盪,但仍是朝著張掌事一點點靠近。

茹娘從沒像現在這麼渴望過,希望她就是一個水木靈根,希望她就如最初所記載那樣,不過是一個安南小鎮來的鄉下土包子。

君傾我心 然而越是否認身上發生的種種,腦海之中,關於那天娘親的聲音就越是清晰,九華陣的謎團,一旦現世,將會引起天下修士瘋狂的秘密,在她腦海之中更加清晰。前所未有的緊張籠罩著她,茹娘緊緊攥著早就汗濕的手心。

呼出的每一口空氣都炙熱無比,滾燙的呼吸,燃燒著她最後的清醒。

恍惚間,她甚至還回想起了那個不停吹牛的丑孩子。

要是丑孩子吹的牛都是真的……她會遭遇什麼?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茹娘覺得下一刻自己就該被自己給急死了。

面前的張師兄緩緩掏出一瓶藥水,慢慢吞吞沾濕了手指,又朝自己雙眼一抹。接著,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茹娘望著他,彷彿在看一場慢動作表演,這一刻,她的緊張和溫吞吞的張師兄在共同在摧殘著她的魂靈。

彷彿等了百年那樣久,茹娘終於聽見一聲。

「水木靈根,無誤。」

如是大赦,下一刻,她已經不省人事。 好歹雲瑾也是他女兒的表弟,他幫忙,不是情理之中的么?

更何況,以後,他還會是雲瑾的姑父。

幫他,就更是分內的事了。

有什麼好感謝的?

「不用謝,我應該做的。」冷冷的丟下一句話,慕靖西便掛了電話。

跟在他身後的喬安,早已經氣喘吁吁了,「慕靖西,你在鬼鬼祟祟的跟誰打電話?」

接個電話而已,用得著避開她么?

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收起手機,看向身後的女人,凝白的臉蛋上,浮現出了運動過後的紅暈,淺淺一圈暈染在臉蛋上,明媚動人。

慕靖西伸出手,喬安傲嬌的別開腦袋。

「不累么,我牽著你走。」

「……不累。」咬緊牙關,逞強。

平時就是泡在科研室里,她根本沒有這麼大的運動量,以往,父親母親總是念叨她不愛鍛煉,體質這麼差怎麼行。

那時喬安總是不以為意,這會兒,才發現,自己的體質真是夠差的。

下一秒,肩膀被人扶住,慕靖西將她身子往自己身上攬,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關切的擔憂,「累么?」

「不……」

話沒說完,便被男人冷聲打斷,「說實話!」

凶!

他竟敢凶她!

又累又渴的喬安,頓時一股委屈鋪天蓋地的涌了上來,她倏地轉過腦袋,美眸泛起了瀲灧的水光,明亮得耀眼,「慕靖西……你凶我?」

本該氣勢十足的一句質問,被她嬌嬌軟軟的嗓音一問,便像是情~人間的親昵撒嬌。

慕靖西十分受用,他真是愛極了她這幅彆扭的小模樣。

明明累極了,卻還在強撐。

明明很想牽住他的手,卻還硬生生的把腦袋別開到一旁。

論彆扭,她喬安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但就是這麼一個別彆扭扭的喬安,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淪陷。

「沒有凶你,只是擔心你。」

慕靖西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一會兒就到聞老頭那了,你性子收斂一點。他脾氣古怪,說不定會為難你,到時候,你什麼都別說,躲在我身後,明白么?」

喬安剛要說話,慕靖西眉頭一蹙,「怎麼,你還想跟聞老頭爭論不成?」

「……我才沒有。」縮了縮脖子,喬安有些底氣不足,雖然她剛才確實有過這個想法。

但現在決不能承認!

「沒有就好。」慕靖西屈起食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記住我的話,知道么?」

「知道了。」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兒不甘心。

慕靖西在她面前蹲下,低沉的嗓音,透著不容抗拒的威懾,「上來,我背你。」

看著那寬厚的背,喬安鬼迷心竅了一般,趴了上去。

把自己出發之前的豪言壯志拋到了腦後。

自己走什麼的,不存在的好么!

對,她就是這麼沒骨氣。

就是拒絕不了大西瓜的誘惑。

趴在慕靖西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沒有讓她受到顛簸。

腦袋埋在他頸窩裡,喬安溫軟的聲音,低低的,「慕靖西。」

「嗯?」 關於茹娘的暈倒,碧荏很是貼心地替她找了個借口。「大病初癒,精神不濟。」這麼小的姑娘差點被活埋了,氣還沒上來,一時緊張暈倒了,自然也成了很順理成當的事情。

紫瑩峰的兩位師兄意味深長的看了碧荏一眼,顯然也沒料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畢竟師傅乃元嬰修士,既然她認為這個名為茹娘的師妹乃是冰靈根,那九成九就是冰靈根!而這樣的結果,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按照原本的設想,這茹娘,他們是要帶回去復命的。

這下好了,不是冰靈根,人還暈了。

胖乎乎的陳師弟掏出一瓶歸元丹塞入碧荏手裡,算是對茹娘的賠禮道歉。

碧荏掂了掂手中的玉瓶,估摸著瓶中少說也有三四顆丹藥,也不算是辱沒了茹娘。從茹娘暈倒那一刻就開始出現的冷若冰霜的面龐終於出現了片刻的好轉。

繼而,轉身就走。

「師妹身體不適,碧荏先行一步。」

實則,崔茹娘這沒用的丫頭實在是被自己嚇暈的,剛被師姐帶出了入彀殿,涼爽的秋風拂過面龐之時,茹娘便已經慢悠悠醒轉過來了。

萬幸,她身上的這麼多麻煩,一個也不用暴露了。小命安全,茹娘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幾下,很是為自己的劫後餘生而感到慶幸。

碧荏見她片刻就自己好全了,也不顧茹娘分辯,將她往飛劍上一扔便將她載回了隱月峰,還不忘將那陳師兄所贈的歸元丹塞進了茹娘懷裡。不管怎麼說,這丫頭都是隱月峰的人嘛,她這個做師姐的,只盼望茹娘平平安安便是了。

新葉小築外,秋風乍起。

風卷葉落,光禿禿的樹枝唱著秋日的啞歌。

暖暖的陽光灑下來,灑滿一地金黃的枯枝落葉。

「經霜降會一役,師姐知你辛苦了。這幾日好好休息,養精蓄銳。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傳信給我便是了。」碧荏伸出手,摸了摸茹娘的頭頂,目送她回到了自己屋中,這才御劍離開。

茹娘立在窗前,獃獃地看著師姐遠去的背影。淺淺的身影,如藍天之中的一道水痕。

「謝謝師姐。」

窗檯邊的少女鄭重其事地說道。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嗚嗚的秋風。

還有一道低低的男聲,「噢,那我呢?」

茹娘猛的跳起,若非這個聲音實在熟悉,手中的冰針早就該飛出了。

老不正經的師兄正掛在房梁之上晃悠著一雙大長腿審視著她,嘴角還噙著一抹淺淺的笑。下一刻,他躍身而下,已至茹娘跟前。

「師,師兄好……」茹娘剛剛才在入彀殿被嚇得不輕,現在又被師兄猛的一嚇,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心臟突突地跳著,怎麼都緩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