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坐在雨地里,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陸安陽:「端木玉他不見了……不見了。他身上受著傷,很嚴重的呀!我找不到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又是我……」

「千金小姐,玉他……」

「求求你幫我找到他。找到他,告訴他我很喜歡他……」

「昨天……我本來就是孤注一擲……什麼也沒有為你做過的我,卻還自私地要求你留在我身邊,的確很差勁吧?」

「高幽,挺好的。至少他不會讓你傷心。」

「瑤瑤……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我……我來,不是強行要求你為我做什麼。」他笑著摸摸我的臉,「我來,就是想在離開之前看你一眼。」

「我喜歡他……我是喜歡他的啊!」

我哭泣著咬住嘴辰口,哭泣著跌坐在雨水地里。為什麼不管我做什麼決定,都是錯誤的結果?儘力地不想去傷害任何人,卻總是將別人傷害得最徹底。

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

端木玉,你不要躲著我。端木玉,你出來啊!端木玉……

尾聲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戀情人嗎?

假如有一天,你碰到了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真的就是他嗎?

還有可能嗎?

這是命運的寬容,還是另一次不懷好意的玩笑?

……

憂傷的調子不知從哪緩緩傳出。

原本安靜的墓地里,忽然響起一聲歡樂的叫聲,一個穿著絨線毛衣的女生驚呼:「下雪了!」

我抬頭,白色的雪花果然像絨毛一樣飄飄揚揚,覆蓋著這個暗黑的世界。

雪花三點兩點落在空曠的路面上,三點兩點落在乾淨的墓碑上,然後化成清冷的水流。

站在女生旁邊的男生穿著黑大衣,用白圍巾長長的一頭圈住她,另一頭圈住自己:「靜苒,據說死去的人都居住在幸福的天國,他們會在每次下雪的時候透過雪花的意念看這世界。雪花,其實是他們對人世間親人的想念。」

「嗯!哥哥一定會很幸福的!」

他們應該是看望了某個親人正準備離去,經過我身邊時看到我,微笑著點點頭。

我站在端木瑾的墓碑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們的走遠而飄遠。雪花加大,女生踩著雪花伸出小小的手掌去接那可愛的精靈,男生溫柔地脫下身上的黑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輕輕放下手裡的菊花,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白,天空還在下雪。

陰暗的天際,就像一個巨大的漏斗,無數的雪花旋轉著下落……雪白的,晶瑩的,就像天使抖落的羽毛。

「端木瑾,你還好嗎?」

飄揚的雪花。

「端木瑾,我卻很不好——他離開的這半個月里,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好。他去了哪裡,你知道嗎?!」

雪花落進眼玉里,化成晶瑩的水滴從眼角滑落下去。為什麼會是熱的呢?

我舉起帶來的啤酒罐頭朝半空乾杯:「同情不能代替愛情,是我錯了。端木瑾,你能幫忙告訴他嗎?!」

寂靜悠長的墓地,只有雪花打在樹葉上「簌簌」的聲響,和我被風聲擴大的哽咽聲音。偶爾經過一輛車,很快便消失在大雪紛飛的深夜裡。

端木玉,你聽到了嗎?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我做錯了,同情不能代替愛情,高幽永遠都不能代替你。他也知道。

那天上午,你一定一直尾隨在我身後的,所以當看到我和高幽擁抱的那一幕,才會發生交通事故吧?即使受著很重的傷,當時的你,卻還是執意去和我見面。而我,卻在那種時候,對你做了什麼呢!

說過分的話,做過分的事,狠狠地刺傷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雪花落在腳邊,雪白的。腳下好像「咯」的一聲,踩到了什麼東西。我挪開腳,看到半截閃閃發亮的鏈子。

我踉蹌著蹲身,推開鋪在上面的積雪,看到一隻兔子形狀的鑰匙扣吊墜——!

腦子開始轟鳴!

我猛地抬起頭,腦袋轉向左邊空蕩蕩的墓碑,轉向右邊墓地公園的大門——沒有,沒有,沒有!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可是這條鏈子……

「端木玉!」

我攥緊鏈子站起來,啤酒袋從我手中滑落:「端木玉是不是你?你回來了對不對?!」

腳下打滑,天氣又濕又冷,冷風刮過來就像寒冷的刀鋒割著肌膚。

我朝前跑又朝後跑,又朝前跑,又朝後跑,反反覆復地只敢在原地轉著找他,怕跑到太遠的地方又會消失了他的蹤跡。

「端木玉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出來啊!」

「端木玉!你出現吧,求你了!」

雪更大了……

漫天都是雪簾,原本輕盈的雪花有了重量,砸在臉上身上會有冰冷的痛感。

我擦掉模糊視線的淚水,在原地轉著圈圈用盡全身力氣:「端木玉——端木玉——」

你聽到了嗎?端木玉。我在叫你出現。

你聽到了嗎?端木玉。我真的喜歡你。

你感受到了嗎?端木玉。你離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對你的想念。

你又知道嗎?端木玉。你離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到處找你。

為什麼可以那麼輕易地離開呢?!警察在懸崖邊找到了你遺失的一隻鞋子,還在懸崖下找到斷了翼的滑翔翼。所有人都說你已經走了。所有人……

可是我不相信,你沒有走,對不對?!

可是如果你沒有走,那你又在哪裡呢?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那條衚衕里的家,青色的石板路早被雪花覆蓋了,雪白而又軟綿綿的,像鋪上了一層白色的墊子,一直通往美麗的天國。

恍惚中,我好像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立在樓下的路燈邊。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腳步放快,忽然打滑著摔倒在雪地里。我掙扎著爬起來,透過漫天的雪簾焦急地看向路燈,空蕩蕩的只有紛飛的雪花,怎麼會有人呢?!

眼淚繼續滑落。

別離的笙簫 一道陰影忽然落在我腳前雪白的地上,我抬起頭,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上……端木玉……?」

「呵呵……做誰的新娘,能比得上做白夫人呢?」高夫人對女兒的美貌一向自信,而且自家的條件也不算太差,相信端木玉的慧眼,一定會看中自己的女兒。

從坐上車開始,端木玉就一直盯著手裡的電話怔怔出神。

瑤瑤,有三天沒有打電話給他了,自從她搬出去住,似乎就有更大的縫隙在他們之間裂開了。

她小一些的時候,總是喜歡在電話里纏著他,一會兒哭著說被同學搶了鉛筆,一會兒笑著說被老師表揚了。

那時候,無論他多忙,都會靜靜聽她的電話,跟她說很多故事。有好多次,因為和她講電話,讓他耽誤了好多次大筆賺錢的機會。

不過那有什麼關係?

如果沒有瑤瑤,他也不會這麼拚命去賺錢,都是因為要讓她過最好的日子。

可是有了錢之後,他發現保護她才是最重要的,他所處的位置太危險,比戰場還可怕。

也是因為要保護她,讓他們之間多出了種種磨難,他這麼寵愛的妹妹,他卻不敢明目張胆帶著她出去。她一直想要和他一起去希臘,也因為種種原因被他一次又一次退卻了。

但他沒想到,等他終於鼓起勇氣要面對一切的時候,他的妹妹,卻已經長大了。

助理李欣拿著一疊文件坐在另一邊整理,末了轉過頭問:「和肖瑤瑤小姐的旅行計劃取消了,那麼將近半個月的空閑時間,應該怎麼安排呢?」

問了之後,車內卻一片平靜,李欣微微驚愕地看向他,最近總裁無緣無故出神地時間真是越來越多。

沒有誰能讓他這麼煩惱,除了……哎……

發現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嘆息出聲的李助理猛然抬起頭,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觀察端木玉的反應,見他依然想著什麼,並沒有發現自己那一聲嘆息時,才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跟在他身邊,對於他內心的感受,李欣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一點。剛開始嗅到那種禁忌的味道時,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端木玉,是她從大學時代就一直崇敬的人,他這樣的人,在她內心深處,根本就沒有一個女人可以配得上他。

她以為將來會讓他心動的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受矚目的人,一定會非比尋常。可是她怎麼會想到呢?

端木玉愛上的,竟然是那麼平凡普通的一個小女孩。

是因為血濃於水的關係嗎?她根本分不清楚。

「學長。」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她義無反顧跟著端木玉做事開始,就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叫他學長,這時候忽然叫出口,連自己都有點兒不習慣。

端木玉慢慢抬起眼睛,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看著她。

李欣偏了偏頭,小心注意著措辭:「其實,肖瑤瑤已經到青春期,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難懂,學長不是也經歷過這樣的時期嗎?總是想著反抗,根本捉摸不透啊,等過幾年她長大之後,懂事了,就沒事了。」

她的口氣雖然輕鬆,然而端木玉的表情卻沒有因此而輕鬆起來,反而……更顯得迷惑,道:「可是這個年紀,也最容易誤入歧途,瑤瑤從小沒有父母,我又沒時間教導她,我怕她……。」

李欣深深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兄長,有這樣的擔心很正常,可是她還是隱約感覺到他語氣中的痛苦。

「其實,只要多談談話,一起有些共同愛好,情況就會好很多。」

端木玉忽然沉默了。

這些,他怎麼會不知道,可是一連好幾次,他打電話給肖瑤瑤,試圖說些輕鬆的話題,或是帶她去什麼地方,可肖瑤瑤卻態度冷淡,很不耐煩地把他所有的提議都否決了。

對於一心深愛的妹妹,他根本一點兒都不懂她。

他渴望更了解她,渴望和她更多的接觸,可是……心裡知道這樣的想法多麼不對,但是,無論多麼強烈的血緣,多麼根深蒂固的道德,也挽救不了他已經付出去的愛。

李欣看著他沉默了好久,那種迷茫的樣子讓她不忍心,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這麼多年,學長可能都沒發覺……呃,學長想要好好保護肖瑤瑤小姐,可是無形之中,是不是擴大了彼此間的距離。」

她真怕一時說錯話,把端木玉內心的禁忌透露出來,因此每一句話都說的無比認真而緩慢。

端木玉抬起雙眸,靜靜注視著她,似乎在認真聽她說話。

李欣臉上一紅,連忙低下頭,繼續道:「學長有沒有想過,讓肖瑤瑤小姐光明正大出現在學長身邊,讓大家都認識她。這樣子,兄妹之間,就不會有這麼多隔閡了啊。」

「這樣……。」端木玉只說了這兩個字,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讓瑤瑤光明正大出現在他身邊嗎?

其實這樣未為不可,他相信自己今日的能力,絕對可以保護好她。

可為什麼卻遲遲不這麼做呢?

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在所有人的目光窺視下,他應該怎麼對待她?

端木玉內心無比苦惱,千頭萬緒盤結在腦海里,讓這個叱吒風雲的年輕巨富也不能理出一個清楚的頭緒。

車子緩緩停住,早有僕從前來開門,他又恢復成那個翻雲覆雨的端木玉,黑色睫毛下的雙眸,陰翳一閃而過,即使在輝煌燈火照耀下,也沒有半分光亮。

纏綿不休:我的吸血鬼騎士 他是最後一個到,當聽到外面有人通報時,整個奢華絕倫的宴會大廳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望著入口處。

當那個俊朗挺拔的身影出現時,所有人幾乎都感覺到心尖上熱血流過的那一瞬間。

而此時,在租住的別墅里,肖瑤瑤正和喬喬,雅雅,小玲一起圍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說說笑笑的氣氛好不人熱鬧。

雖然沒有昂貴的美酒,也沒有絢麗的燈火,更沒有明星巨富政客,食物也算不上精緻可口。

然而,這麼簡單的氛圍中,沒有半點兒心機和預謀。

好久沒看見肖瑤瑤這麼高興了,臉頰邊兩個淺淺的酒窩越看越可愛,不知道誰說了一個笑話,她居然不顧形象地把啤酒噴出來,還好她及時用紙巾擋住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一直坐在窗台上偏頭看著她的惡魔輕輕笑出了聲音,似乎自己長久被魔界的黑暗冰冷浸染的心,也不自覺地溫暖起來了。

「瑤瑤你很過分耶,居然噴出來了!」一向大大咧咧的雅雅第一個叫起來,「不行!一會兒剩下的湯罰你一個人喝掉!」

肖瑤瑤笑嘻嘻地說:「嘿嘿,不如剩下來的都歸我吃了,不知道剛才有沒有噴進去哎。」一邊說著,一邊還把筷子伸進鍋里,攪了兩下,「你看看,筷子上有我的口水哦。」

「啊——!!!」其餘三個女孩一起叫起來,然後是放肆地大笑,夾雜著女孩子清脆的笑罵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偷偷喝了酒的緣故,四個女孩都有些興奮。

「我有個提議!」小玲忽然舉起筷子,笑眯眯說:「我們四個,輪流打電話給最親最愛的人,把我們將來的夢想告訴他們,最後,還要以『我愛你』三個字結尾哦!」

「好肉麻!」第一個反駁的就是雅雅,「我覺得打給暗戀的人最好!」

「我覺得很好啦,雖然肉麻,不過讓最親最愛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是很有意義嗎?還有,雅雅,你知道高幽電話哦?」喬喬雖然老實,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出言打擊。

高幽大概是全校女生都暗戀的對象,只是那種人不可能把電話號碼隨便給人的。

雅雅的笑容頓時萎謝了:「我知道了,那我第一個打!可以同時打給爸爸媽媽的是嗎?」

「當然!」小玲笑著說,「不過,如果你說了『我愛你們』之後,他們沒有同樣回應你的話,就要受到懲罰哦!」

「哼!」雅雅自信滿滿拿起電話,按下了號碼。

肖瑤瑤和喬喬一起笑嘻嘻看著她,小玲衝過去把她的手機按成免提,然後笑著期待。

電話接通之後,先是傳來小孩子的哭聲,雅雅頓時嘟起嘴:「是我弟弟!喂!死小子,讓爸媽過來接電話!」

那邊的小男孩拿著電話唧唧哇哇玩耍了好一會兒,才把話筒交給父母,雅雅立刻精神百倍地說:「爸媽,我告訴你們,我以後要當空姐,然後釣一隻最大的金龜回來,還有哦,我愛你們!」

電話那邊先是一陣沉默,然後好半響才傳來雅雅媽媽的聲音:「是不是打錯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