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不友善地說:“你有話就說,有……”我盡力把下半句有屁就放給憋了回去。

文祥哥說:“你上來一下。”

我說:“我不上去,你要跳自己跳,別拉我下水。”

我說,你不是跳下去上網嘛,三樓那麼高不摔死你,也摔殘你,最好摔你個半死不活,後半生苟延殘喘、癱瘓在牀。

文祥哥說:“我不敢跳的,跳下去會沒命的。”


我說:“那你就滑下去。”

文祥又說到了點子上,道:“李小楓,你忘了,滑下去是你的特長,而我的……”

我猜到他要說什麼了,早上起牀,我喜歡藉助宿舍後面的電線杆劃下去,這事兒室友們都知道。

我說:“那你看着辦吧?”

文祥哥說:“我這個人不恥下問,你給老子示範一下,老子在旁邊學習一下。”

看在一個宿舍的份上,我就幫他這次,把我的獨家絕技傳授於他。我手扶窗框,猛吸了口氣,雙臂用力,雙腳迅速彈起,一個膝蓋夠到窗框,雙手猛一用力,爬上了窗戶,抱着樹幹,動作熟練地滑了下去。 文祥哥在三樓朝下連連拍手叫好,道:“好傢伙!好傢伙!”

他鼓起了好幾次勇氣還是不敢滑下來,他說他怕死,跟以前一樣,總是想往下跳。

我朝上喊了句:“我都下來了,你不下來不是坑老子嗎?”

文祥哥喊了句:“你等下,我馬上就來……”

說完,扭頭不見了,我一人傻站在樓下,感覺被騙了,再想上去已是不可能。只能等到天亮進班了,我很惱火,在心裏把文祥哥的祖宗十八代日了個遍,男女不限,包括家畜。

幾分鐘後,文祥哥鬼頭鬼腦跑到鐵柵欄大門旁邊,他罵着“那該死的玻璃真結實”,踩着凳子往牆上爬,然後動作優美地跳了下來,落到地上的那一刻翻了個漂亮的跟頭。

我算是明白了他爲什麼站在五樓向下俯視時有想往下跳的衝動了,因爲他擅長跳,他從牆上往下跳的時候很有魅力,如果從五樓跳下來是不是更有魄力?

我說:“你從哪兒出來的,一樓的內門不是鎖了嗎?”

文祥哥說:“我把門旁的大玻璃卸了下來。”

我拍馬屁說:”哇靠!文祥哥好棒啊!”

文祥哥得意地秀了下肱二頭肌,又單手撐地,做了幾個俯臥撐,臉都憋紅了。他很瀟灑地甩了下長髮,說:“走,哥帶你去上網!”


我說:“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文祥哥說:“現在凌晨一點多了,你又爬不去回,跟我上網去吧,我把小澤瑪利亞介紹給你。”說着他就拉着我就走……

這名字很長,他媽|的怎麼跟馬來西亞差不多?我說:“小澤瑪利亞是哪個國家的名字?”

文祥哥聽了笑的連咳嗽帶喘,肺快吐出來了,說:“小澤瑪利亞是日本第一美女,中國男人的心中偶像!”

“這娘們兒的名字真長!”我說:“我身上沒錢,大半夜的,要不是你把我騙下來,我正在牀上睡覺呢。”

文祥哥猶豫片刻,大概覺得對不住我,他說:“算了,老子請你一次!”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在校園,像兩個夜間行竊的賊,一路謹慎地提防着夜間巡邏的保安,如履薄冰地走過洗|浴中心、籃球場、食堂、教學樓,最後來到了男生廁所後面的牆邊,牆大約三米多高,牆底有一個不知道哪一屆先驅挖的狗洞,洞應該有些歷史了。

在到底是跳牆出去,還是鑽狗洞出去的問題上我們產生了分歧,各執己見,互不相讓,這一談論就是半個多小時。

我建議跳牆出去,理由是,我個頭高,助跑幾步,縱身一躍就能跳過去。

文祥哥說:“你那樣做很不講義氣,你很自私,你的個子高大跳出當然沒問題,你考慮過我嗎?”


我很自私地說:“人本來就是自私的,人對別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對自己纔是無私的。”

我又重複了一次說了不下40多遍的話:“要不我跳牆,你鑽狗洞吧?”

文祥哥氣的直跺腳,說:“我的嘴巴都說爛了,要是你跳出去了而我不跳,那我豈不是很不講義氣,要不咱倆都跳吧,我借用下你的肩膀?”

眼看天越來越亮,看樣子我只好蹲下來讓他踩着肩膀翻出去了,再爭論下去,大家弄不好都得渴死,唾液全噴對方臉上了,靠!嗓子也幹得冒煙兒了。

待我退後幾步,打算縱身一躍時,身後傳來了“站住!站住!”的吼聲,我扭頭一看,不好!兩個保安正火速向我這邊兒跑了過來。來者不善,殺氣沖天。

牆外的文祥哥把頭伸進狗洞,急切地說:“保安,是保安,你快跳,被逮到就完了!”

他一說,我急了,試着跳了幾次,怎麼也夠不到牆頂。來不及了,我想只能鑽狗洞了,我一頭扎進洞裏,拼命往外鑽,身子鑽到一半的時候卡在洞裏了,鑽不出去,退不出來,我媽說過我的腰比較粗,而洞又不是爲我量身打造的。

我卡在洞裏魚死網破地拼命掙扎,文祥哥殺豬般的吼叫,拽住我的胳膊,像老頭拽剛出生的牛犢般用力往外猛拽,卻怎麼拽也拽不出去,我不停地嘟囔着他|媽的完了,完了!

牆的另一側隱隱約約地傳來警察抓賊的口號“站住,站住!”,聲音越來越近,預示着保安們要殺過來了。

我被死死卡在洞裏,我怎麼能“站住”呢?我也想站住,問題是,我能嗎?

我顧不得思考這個無聊的問題,牆外的文祥哥手忙腳亂地拽我,牆的另一側,兩個混帳保安已經開始用腳很努力地對我亂踹,無數的“腳踹”如雨點般落到我可憐的腰間、屁股上、大腿上、小腿肚上、腳上……

腰以下的部位傳來劇烈的疼痛,不要緊,我的大腿粗,腿上的肌肉發達,不過,我擔心是,他們瞄準我的褲襠踢上一腳,那樣的話,我的子孫後代就完了,我也就斷子絕孫了,下了地獄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在那火燒眉毛的緊急時刻,我想到了魚死網破、我想到了不進則退、我想到了勇往直前、我想到了寧爲戰死鬼不做階下囚、我想到了我要鑽出去、我想到了保安會把我打死……

我發了瘋似的手舞足蹈、扭動屁股卻無濟於事,有一個保安在拽我的腳,我怕被他拽回去,被拽回去的話,他們會把他們的大腳轉移到我的上半身,我的五臟六腑恐怕會被打成內傷。

文祥哥更加慌了,拽的更猛了,他一猛可不得了,他|媽的他死死地揪住了我頭兩側的長髮,一隻腳蹬在了牆上!頭皮傳來被撕裂般的疼痛,痛的我鬼哭狼嚎。

我疼的失去了理智,慌得無法形容,我氣壯山河地大吼一聲“去他媽|的!”,使出了背水一戰的最後力氣,抓住地上的一把不知名的植物,兩腳跟着一陣亂蹬,好像蹬到了一個堅硬的腦殼。

你知道嗎?就是那一腳下去之後,我藉助那一腳的力量鑽了出去……

全身而退後,我累的體力不支,趴在雜草和碎磚頭的草地上,文祥哥坐到地上重複着“我擦!我擦!……”一個小平頭從洞裏緩緩探了出來,不慌不忙地說了一句,站住,別跑! 我二話不說,騰地站起來了,瞄準洞裏的小平頭,使出比踢足球還大的力氣踢了一腳。小平頭慘叫一聲,問候了句我媽。

那一腳踢的相當過癮,導致的後果是,我右腳的小腳趾輕度骨折,我的一雙鞋被他們拽的一隻不剩。

逃出來後,我們摸黑前進,穿越了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右拐、踏上神火大道,向北大概走了兩百多米的路程,到達“網蟲”網吧。

在網吧門口,文祥哥很仗義地給我買了個肉夾饃和一瓶啤酒。到了網吧,文祥哥說讓我見見世面,他給我打開了一些很刺激的網站,並向我一一介紹了蒼井空、小澤瑪利亞和鬆島楓……

第二天上完網,文祥哥說:“兄弟,經歷了昨晚的同生共死,你我就是好兄弟了。”

說完,他把鞋子脫給我一隻,說:“鞋子你我一人一隻,有福同享。”

我感動的鼻頭髮酸,眼淚險些掉下來,道:“有難同當。”

文祥哥握住我的手,嘴裏叼着煙,很嚴重地說:“有逼同操!”

我們抱成一起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網、第一次看少兒不宜的片兒、第一次翻牆出校、第一次被保安打……總之,我的好多第一次葬送在了那個瘋狂的晚上……

因爲對學業的無望和空虛,我喜歡上了網絡卻從不打遊戲,只喜歡看電影和網聊。到了後半夜當然也會欣賞一個小時小澤瑪利亞的精彩表演,因爲我以前從未見識過那些刺激的畫面。從課堂上無法領略到成人世界的風采,自學成才是中國學生了解性的普遍途徑。處於青春期的我們對性無不充滿好奇,這沒什麼難以啓齒的,很正常……

我是個經常失眠的人,對我而言,在宿舍睡覺與在網吧區別不大,反正怎麼樣都睡不着。二者的區別在於,在宿舍,我躺在牀上數天上的星星;在網吧,我欣賞小澤瑪利亞、蒼井空的精彩表演。

不久後,我的生活完全白晝顛倒了,我從心理上極度排斥理科,而二高是一所重理輕文的學校,一天十二節課,至少有九節是理科。所以,大多數的課程我都聽的如聽天書,步入高中後我不再對學業充滿自信。我告訴你,在小學和初中的十年來,我在學業上所向無敵、對任何的難題都攻無不克。小學時我想不明白,學習簡單而愉快,爲什麼會有笨蛋考試得個位數? 明月天涯(楊康x歐陽克)

當我一籌莫展地面對深不可測的理科才找到以上問題的答案:因爲學不會的無奈、空虛而導致的自暴自棄。


如果學起來如魚得水,不會有人在課上無所事事地虛度光陰。

理科讓我見識到:學習並非想學就能學會的,天分更重要。

厭學情緒在潛移默化之中改變了當初那個三好學生的我,再加上我的個性太強、對自由無比嚮往,在此之前的求學生涯已讓我倍感壓抑,我不願再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我決定放棄扯淡的理科。

在二高,理科差意味着高考無望,放棄理科相當於放棄了大學,我別無選擇,我不恨自己沒有理科天分,我盡力了學不會啊。

放棄了理科後,我如囚禁監牢中的犯人,人在教室心在外,每天透過觸手可及的窗戶,望着天空自由飛翔的小鳥靜靜發呆,不發一言,沉默一日勝過一日,逐漸喪失了語言的交流能力,最糟糕的是,頭疼時常復發。

在我完全喪失了金榜題名的雄心壯志、放下了學業的包袱後,我把視線從學業上轉移到了沒有面包的愛情上,我終於能一身輕鬆地面對嚮往已久的愛情了。

肖瑩對我的誘|惑與日俱增,我上課覺也不想睡了,晚上失眠的時候不數星星了,吃飯的食慾也沒有了,茶不思飯不想的,腦子裏裝的全是肖瑩,紅顏禍水並非沒有道理。

上課時,我注視着坐在前幾排的肖瑩的背影,想我爲何如此地迷戀她?我到底喜歡她什麼?喜歡她特立獨行的一臉傲氣?喜歡她目空一切的淡漠眼神?喜歡她的皮膚黑的夜裏能隱形?喜歡她的長髮飄飄……

我找不到答案,當時我還是個無知少年,沒無恥地想到是不是喜歡張瑩的下|身或上身,我發誓真的沒那麼想過,從來沒有。

我見過不穿衣服的小澤瑪利亞、波多野結衣,可覺得她們的魅力遠遠及不上穿着衣服的肖瑩,儘管在姿色上她們勝過肖瑩多倍。我不敢想象,肖瑩在我面前脫了衣服後,我是不是會對她失去最初的愛戀?

嚴格地來說,我不喜歡肖瑩這種類型的,最可悲的女人莫過於事業成功而家庭失敗的女人。肖瑩身上有事業女強人的影子和味道,我曾和她的室友一起在吃飯的時候分析過這個問題。即便把她分析地那麼透徹,我還是對她喜歡的無法自拔。

如果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分析的很透徹,這個男人的目的無外乎有兩種,第一種是他要對付這個女人,第二種是他要追這個女人。而我對肖瑩的分析純粹屬於第二種。

我很糾結,到底該怎麼追她,我曾動用了大腦裏所有的腦細胞去想辦法。

在宿舍的臥談會上,我把糾結告訴了文祥哥他們,他們聽了之後比我還要糾結,他們糾結的是,我爲什麼會喜歡上肖瑩這個煤球?他們還問我,是不是小時候看灰姑娘之類的小說看太多了,審美觀出現了嚴重的扭曲?他們把我圍起來給我做思想工作,紛紛勸我“浪子回頭”,或者到眼鏡店配一副眼鏡,看清楚肖瑩的容貌。

耗子說:“肖瑩長得不怎麼樣嘛,你追她還不如直接買張機票到非洲找一個呢。你的英語說的賊溜,到了非洲兩句話之內就能讓一個黑妞脫|光了衣服平躺在牀上任你擺佈。老子相信你。”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曹說:“你身材健壯,五官端正,標準的國字臉,追肖瑩這種女孩實在是太他媽屈才了,英語老師不是對你挺有意思嘛,你乾脆追英語老師得了。”

文祥哥說:“依我對女孩的研究來看,我對肖瑩的印象不怎麼樣,她喜歡獨來獨往,眼神無視衆人,心高氣傲,歧視差生,她好像看誰都不順眼,就她學習好是吧?”

師兄說:“我也不贊成你追她,天下有那麼多皮膚白的女孩你不追,你爲什麼偏偏非要追個灰姑娘呢?”

我坐在牀上插不上一句話,聽着他們七嘴八舌地對我教導。 我點了根菸,很有大哥風範地抽了一口,怒道:“都別說了,你們說的都是廢話,我就想追肖瑩!”

文祥哥從上鋪跳了下來,奪我手裏的香菸,皺着眉頭抽了一口,指着我的鼻子說:“兄弟,哥們兒我縱橫情場多年,在情場上算不上專家,至少算得上精英,我用過的女孩兒數不勝數,什麼類型的女孩兒我沒招惹過?”

我把頭扭向一邊,不看他。

他又抽了一口,對我繼續說道:“楓子,我跟你講啊,你信文祥哥一次,我的火眼金睛是不會看走眼的,肖瑩不是你的菜!她那個樣子不適合談情說愛,性格問題,太傲氣,眼睛能長到頭頂上,裝的跟自己多牛似的。她身上沒肉,摸起來不舒服,又黑的能隱形,晚上過馬路都危險,說不定哪天就被車撞飛了,你……”

文祥哥笑得說不下去了,他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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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祥哥這廝的嘴噴起來讓人受不了,我看着他們笑得前仰後合,我卻笑不出來,這關係到我的“終身大事”,肖瑩在我的世界裏神聖而不可侵犯。儘管文祥哥說的不無道理,分析的很到位,我聽不進去啊,我知道,大家是爲了我好。

我板着臉,怒視着大家,說道:“說夠了沒有,好笑嗎?”

阿曹指着我笑着說:“楓子,文祥哥說的……哈哈……說的很對……”

師兄附和道:“是啊,楓子你要考慮清楚。”

我靠!我受不了了,吼道:“你們這羣混蛋算什麼室友!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姑娘,你們在這兒潑冷水,給我打退堂鼓,我還沒開始追,就被你們給攪和了!”

文祥哥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向大家擺擺手,說道:“好了,都別笑了,我開個玩笑,我勸你別追肖瑩是自肺腑之言啊。”

阿曹擦了擦嘴邊的口水,說:“楓子,大家會害你嗎?不都是爲你好,你好歹冷靜下來,聽聽大家的話。”

我沒好氣地說道:“沒什麼好聽的,追誰是我的事,與大家無關。”

師兄從牀上坐起來,嘆氣道:“媽的!認識你這麼多年,你還是老樣子,生肖屬羊,性格屬牛,倔強的無可救藥,大家作爲室友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哪一個人不想讓你過得好!”

師兄的一番話把整個宿舍說的靜了下來,大家默契地看着彼此,誰也不說話。

我看到耗子偷偷地擰開一瓶礦泉水,我起身把水奪了過來咕噥地喝了一口,覺得不過癮,怎麼感覺好渴?就仰起頭又喝了一口,我冷靜下來,想着師兄的話說的有點兒正經了,正經的讓我莫名的難過。

文祥哥感覺氣氛有點兒怪異,哈哈一笑,說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個宿舍的,師兄淨說實話。”

耗子奪過我手裏的水,笑着說:“大家都挺好,分到一個宿舍挺不容易的,緣分吶!”

說完,他喝了一口水,阿曹接過他手中的水也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