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時聽到那個男人冷冷的命令,然後有力道拍在她臉上,其實她感覺不大,皮肉都是冰涼的,只是能感覺到腦袋被閃得晃蕩,難受。

他可真是下狠勁兒扇。

這是報仇她之前扇了他兩巴掌?

這麼胡亂的想著,她果然是沒睡過去。

「你不會有事的,只要好好站起來,提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嗯,她聽到了,只是應不了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聽。

*

遲御那邊,就醫通道都已經安排好了,先直接送鎮上醫院。

遲御跟地上跪著的男人說完這些的時候,男人抬眸,看向張馳,雖然嗓音還起伏不穩,但腦子裡條理清晰多了。

道:「安排直升機,送她到最近的聯盟會成員國,告訴他們,她抵達小鎮半小時之內必須到,否則就從聯盟會捲鋪蓋走人。」

張馳點頭,「是!」

緊接著,他們想辦法要把她從地上弄到車上,可是誰也不敢上手。

這事,最終是落到了跪在地上的男人頭上。

他那會兒,才覺得自己的手是抖的,甚至發軟。

但是知道刻不容緩,幾次握拳、鬆開,可見手臂上的筋骨彈跳著,這樣反覆后,發軟、發抖才好了一些。

他俯低身子,把手慢慢穿到她身體下,也低低的出聲:「我抱你起來,會很慢,但也許會很疼……」

話才說到這裡,他不過是才剛剛用力,就見到女人蒼白的臉上,那兩條柔眉皺了起來。

雖然弧度很小,但這時候,是因為她沒力氣了,否則眉毛都能擰到一起。

所以,刻薄男一下子沒敢再動,「忍一下,好不好?」

他想著,這輩子絕對沒這麼耐心過,以為一輩子也做不來,現在看來,也沒那麼難。

她自然是不會吭聲的。

實際上,夜千寵感覺自己已經快死了。

剛剛還稍微覺得遠離了地獄,可以呼吸了,穩穩的躺著,有救了。

可是上一秒,不知道哪裡疼,一陣劇痛后,整個知覺神經像是瞬間被擰斷,陷入一片空茫。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真的死了。

只是,從地獄換了地方。

之前那樣的黑暗、重壓沒有了,是讓她升向天堂么?上天堂的路是不是太遠了?隨著海拔升高,溫度驟降?

為什麼她覺得這麼冷?

不同於被大山壓著時候的那種冰涼的冷。

此刻,是徹骨的寒。

「……好……冷……」

微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從她蒼白的唇邊發出。

男人聽到了,目光死盯著她的唇,知道她沒暈過去,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可也沒完全放鬆。

因為他還沒把她抱起來,保持著那個十分考驗男人體力的姿勢,不敢再動。

看著她額間髮髻處都已經燒傷了,可是現在居然還喊著冷。

想到她昨天經歷的火海,和此刻的話,男人閉了眼,依舊沒動。

「冷……」她又一次微弱的抗議。

「我知道。」男人終於出聲。

一個人開始發冷,意味著什麼,他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打算這一次直接把人抱起來,就算她疼暈過去也不能猶豫,大不了再拍醒。

但是弱弱的,她又說了一句。

「……下雪……了?」

她的世界里,感覺只有一片白茫茫,荒蕪無比,寒冷刺骨。

男人低眉,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她臉上的水滴,後知後覺,他眼角、鼻尖也是濕的。

難怪她說冷,說下雪。

原來不是他想的那樣,不是死之前的發冷。

從地上把她抱起來,到車上,她嘴裡一直都重複著「冷」,而男人幾乎一直都在回應,什麼樣的內容都有。

不厭其煩。

就是怕她睡過去。

張馳開的車,啟動之前,從後視鏡確認先生和大小姐坐好與否。

也是那會兒,張馳才清晰的看到男人眼眶發紅,潮濕的痕迹都沒散。

昨夜的疲憊都沒見他眼睛起血絲,那是什麼時候……?

「手是斷了?」思緒間,男人的聲音冷冷響起,刻薄得很。

張馳回神,緩慢啟動車子。

後座上,夜千寵依舊是被抱著的。

因為怕放來放去,弄得她難受,他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手臂的角度都絲毫沒有變過,像一尊雕塑。

因為開得穩,車速偏慢,到鎮上花二十來分鐘。

車子停在鎮醫院門口,男人無視醫院門口的平床,繼續抱著她往裡走,到了搶救室外,依舊沒松。

掃了一眼其中一個醫生,「帶路,我必須親手放她上手術台。」

給誰也不放心。

沒辦法,只能聽他的。

張馳跟了進去,知道用得上他。

果然,到了手術台邊,男人朝他看來,冷麵沒有表情,啟唇:「搭把手。」

一路的保持同一個動作,他的手臂已經僵到沒法變形了,一旦動一動,很可能控制不住力道,她直接摔落。

張馳和幾個醫生一起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手術台上的。

手術的過程,刻薄男沒打算迴避,就冷著臉站在一旁。

張馳看了看醫生,又看了他,「要不,您先去換身衣服,吃點東西?」

兩天沒吃飯了。

「手術多久?」男人無視張馳的建議,問醫生。

醫生這會兒得出初步的回復:「看起來,沒有骨折,但內傷還得進一步檢查。」

所以手術時間沒辦法精準。

最終,男人是出去了。

醫生們集團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緊鑼密鼓的救人。

其實,病人送來之前,大概的情況已經被告知,因為這樣有利於救助。

所以,醫生在看到她的情況時,感到驚訝。

被爆破意外炸飛到數十米高空掉下來,又在土裡埋了一夜的人,竟然連一處骨折都沒有,只有兩處肋骨稍微錯位?

至於內臟,正常情況下,可能早就多處摔裂、出血。

但是檢查結果顯示,確實沒有臟器出血,但確實有不同程度震傷,必須好好養。

身體內傷檢查時,B超顯示了她喉嚨和腸胃裡有少量泥土,但沒達到洗胃的地步,只能靠她內分泌循環系統,這個問題不大。

最後總結下來,她身上最重的傷就是額頭髮髻邊緣的燒傷。

長發估計也要剪短,因為燒了一截。

再就是她是個低血糖患者,給她輸了液體。

這樣的診斷結果,屬實讓門外等著的男人臉色黑了一個度,「確定?」

醫生被他那眼神盯得不自在,推了推眼鏡,錯開視線點頭。

「如若有誤,她出了任何問題,我回來捉你。」男人說得一點都不拐彎。

末了,又加了一句:「辛苦。」

「……」

這……威逼恐嚇,然後又忽然這麼客氣?

差點嚇死人。

夜千寵還沒醒,遲御已經換過衣服,這會兒守在門口,建議寒愈去換衣服,吃點東西。

男人站在她病床邊看了會兒,這才轉身出去了。

「直升機什麼時候到?」出了病房,問了句。

張馳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直在活動手臂,估計是剛剛抱了一路的酸脹感還沒消。

「這個地方,不屬於國際聯盟會範疇,所以進來需要費點時間……」

「你在跟我講理由?」男人停住腳,冷眸看了他一眼。

張馳抿了抿唇,「我再催。」

然後立刻拿了手機,不過,剛接通,男人就把手機拿了過去,親自交涉。

本尊出馬,效果始終是不一樣的。

張馳掛掉電話前拿到耳邊聽了會兒,剛好聽到那邊的人不知道怎麼被嚇的,抖著聲音做著保證:「您放心,二十分鐘內一定到!我保證……寒公?……寒公?」 張馳掛了電話。

想著,刻薄男出來后,他在聯盟會活動頻繁,國際上對他的稱呼逐漸縮為這兩個字了,跟』寒總』很有區別度。

男人已經到車子邊了。

這麼看過去,他確實很狼狽,身上的衣服沒一處乾淨的,但拋開他髮絲之間還摻雜的泥土、臉上蹭的血跡外,那副身軀,看上去依舊十分養眼,風姿綽約。

不得不說,這一次,他真是很搶伍先生本尊的威風!

張馳走近了,才發現他在擦手上的那枚戒指。

全身上下到處都是髒的,戒指當然未能倖免,他沒管臉上的灰土,倒是先關心戒指起來了?

*

不到二十分鐘,張馳在房間里才剛快速洗完澡、換完衣服,最近的聯盟會成員電話就進來了。

「張師,工作已經就位,人馬上就到,那……」

「嗯。」張馳只是點了一下頭,多一個字也沒透漏。

但是對方憋不住,還是問:「那寒公答應我們的事……?」

張馳面冷聲穩,「你到時候找寒公親自談,我做不了主。」

說罷掛了電話。

其實是張馳壓根不知道先生嚇唬人家的同時,又給人答應了什麼甜頭條件,所以他不能貿然張口。

收起手機,張馳快步出門,已經見男人在接電話,看樣子是遲御打給他的。

兩個人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後默契的出門。

還是沒能吃上一口飯。

車子到了醫院,聯盟會成員的醫療隊正在和醫院方面做交涉,遲御在一旁協助。

這個過程不長,因為寒愈一到,他們就不敢拖。

當然,他也不是過去就逮誰都凶。

相反,到了現場,男人一個字都沒說,只是薄唇抿著,雙手環胸倚著牆壁,目光死死盯著他們。

一動不動,就死盯著。

盯得人一後背的冷汗,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上了直升機。

那男人的眼神才稍微少了些,又一言不發的走出醫院。

走之前看了一眼留下善後的遲御,「你知道該怎麼做?」

遲御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自然是不能有半點消息流到國際市場。

夜千寵身份特殊,她出點事,國際上那麼多對她虎視眈眈的人,得亂。

寒愈出現在這不屬於聯盟會範疇的地方,揣測四起,會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