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問道:“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小女孩被問,顯得有些迷茫,搖搖頭說:“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也會像妹妹一樣無聲無息地就死了。”

小和尚一臉惋惜,可小女孩現在卻很平靜。

“妹妹這算好的了,至少死了還能入土,還能有人惦記。像我們這樣的大多數人,都是無聲無息的死在某個角落,然後或許腐爛,或許被野獸吃了,也或許能遇到個好心人,把我們給埋了。”

“可死後的事,又有誰知道呢!”

小女孩故作輕鬆的一笑,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你……沒有父母麼?”小和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小女孩目光飄向遠方,淡淡的說:“我父母都死了。在妹妹剛出生的時候,村子裏來了一夥惡霸,他們管我家要錢,我爸不給,被他們打斷了雙手雙腿。”

“後來母親爲了養活我們姐妹倆和父親,跑到了城裏給一大戶人家做傭人。工錢不多,但也足夠生活下去了。”

“再後來,有一次那戶人家宴請貴賓,剩的飯菜多,本來是讓我母親他們倒掉扔了,可我母親沒捨得。她包了一口袋剩菜剩飯想拿給我們姐妹吃,卻被主人家看到了。”

“他們非得說是我母親偷他們的東西!活生生的將我母親給亂棍打死了!我父親聽到這消息後,便開始生病,沒過幾天也跟着去了。”

“後來,村子裏一些人就開始擠兌我和妹妹,最後硬是把我家的房子和田地都給霸佔了。”

“就這樣,我就帶着妹妹一路走,一路乞討地離開了,實在討不到吃的我就去偷。我也知道偷東西不好啊,母親教過我這些道理的。”

“可我餓死沒事,但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妹妹餓死吧!”

“小和尚,我父親母親都很善良的,可爲什麼那麼多人都要來欺負我們啊?爲什麼啊?我們只是想有口飯吃,只是想能活下去,我們哪裏錯了啊?爲什麼那些鄉紳富豪每天可以大魚大肉,而我們卻要爲了一口飯發愁啊?”

“爲什麼啊?”

說道最後,小女孩聲音有些嘶啞了,一直忍住不哭的她,也早已淚流滿面。

不哭,是她不願對這個世界妥協。哭,是她爲自己一家人受到的不公感到委屈。

一旁的小和尚聽着小女孩的話,拳頭攥的死死的。他感覺世界觀有些崩塌,口中一直默默地念叨着:“師父啊,佛在哪?佛在哪啊!”

後來,小女孩跟着小和尚一起上路了。

小和尚要通過這世間百態來參自己的禪,小姑娘只爲了有一個依靠,爲了還有活下去的勇氣。

小和尚的名字,叫覺得。

小姑娘的名字,叫如果。 這是一個遠離鬧市的偏遠村子,這裏的人們日出而耕,日落而息。雖然每天忙忙碌碌,但也過得充實。

日復一日的勞作雖然滄桑了村民的臉龐,但也純淨了他們的心靈。這個彷彿與世隔絕的村子裏沒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是是非非,到處是村民淳樸的笑臉。

村子裏的人很驕傲,因爲前幾年, 快穿攻略:渣女本色 ,留了下來,並在村民的幫助下辦了一間學堂。

說是學堂,其實也就是一間木頭屋子,村子裏心靈手巧的男人們做了十幾副桌椅擺在了裏面。

村子裏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沒進過大城鎮,沒見過大世面,也沒接觸過讀書人。

在他們眼中,讀書是一種很高尚的事情,所以他們不僅都把家裏年幼些的孩子送了過來,偶爾在農閒的時候,連大人們也跑過來聽先生講上那麼兩段。

久而久之,村子裏好多人也都能嚼那麼兩句之乎者也了。

學堂是村民們幫忙辦的,那課本就全是教書先生一字一句地刻在木簡上的。


說來也怪,這教書先生辦了學堂卻不要任何報酬,只需村民供他一日三餐便可。

所以村民對這位教書先生無不敬佩有加,有時候鄰里間鬧了些矛盾,村長來調解都不行,教書先生一句話便能平息。

吱吖吖地輪椅聲到了學堂外面就停下了。

聽着學堂裏那些稚童有些彆扭卻極其認真的朗朗讀書聲,輪椅上的白衣少年文雅一笑,拿出紙鋪在輪椅上的一塊三尺見方的木板上,專心做起了筆記。

南北東西四人站在白衣少年四周,將他護在中間。

白衣少年擺擺手,輕聲說:“沒事的,我們聽先生教書。”

堂內,朝氣蓬勃。堂外,暖風拂動。

教書先生向稚童們囑咐了幾句,便走了出來。

“有貴客到訪,不曾遠迎,失禮了。”教書先生做了一個讀書人與讀書人見面的手禮。

白衣少年回了一禮,笑道:“晚輩途徑此地,耽誤了先生教書,是晚輩失禮。”

教書先生點點頭,笑着問道:“劍閣的公子?”

白衣少年一愣,點頭應是,後又疑問地說道:“請問前輩如何看出的?”

教書先生呵呵一笑,指了指白衣少年身後四人道:“東,西,南,北四位劍靈,老夫曾在無雙身邊見過。”

“您認識家父?”白衣少年問過後,幡然醒悟。他並雙手作揖,坐在輪椅上躬身一拜,說道:“晚輩劍凡,拜見邪前輩!身體有恙,只能如此拜會前輩,恕晚輩無禮了。”

教書先生點點頭,白衣少年直起身子發問道:“不知前輩爲何要在此處修建一座學堂啊?”

聽着劍凡發問,教書先生有些緬懷地道:“先人總是給後輩留下很多好東西,若是這些好東西沒人繼續去做,那便絕了。曾經有位讀書人於天下各處立學堂,開民智,可到現在,民智雖高,卻無人敢爲先人事,說出來多少有些悲哀!利民大事,我輩當效仿啊!”

“邪前輩說的可是那一位?”好像裏面有什麼忌諱,就算沒說出那人的姓名,劍凡還是把聲音壓低了。

“聽過?”教書先生有些意外。

“嗯,讀書人當嚮往!”

“眼光不錯,比無雙強些。”教書先生點點頭,卻看着白衣劍凡的腿說道:“急了些,雖然可以化解,但終究是個隱患。”

白衣少年劍凡卻一臉坦然,平靜的說:“的確是急了些,但時間太短,要做的事太多,沒有辦法。”

教書先生笑着搖搖頭,沒有再多言語。有些事,不是自己一個外人能隨便深入評論的,所以點到即止就好。

教書先生口中的劍閣,全名叫做東荒劍閣,是東荒境最頂尖的勢力之一,同時也是天下劍修心目中的聖地。


劍閣總人數不是很多,只有一千人左右,但全部是以劍修爲主的天賦上佳的魂修。

由於劍閣弟子太少,其餘勢力又不斷崛起,現在劍閣的地位有些不穩。

自幾百年前,劍閣接連不斷的出現了幾場意外後,實力更是下滑的有些厲害。

閣主外出遇襲,戰鬥中重傷至今未愈。幾位劍閣元老圖謀不軌引發劍閣內亂,爲平定內亂劍閣元氣大傷。然後中一代領軍人物劍無雙無故修爲盡毀。

劍閣是一個受到過詛咒的門派,傳聞劍閣初期曾與惡魔做過一場交易,他們付出的,是身爲一個修煉者悠久的壽命。而得到的,是可以快速提升的實力。

傳聞不知真假,但劍閣弟子,確實沒有人能活的過五千歲。有人說,這根本不是詛咒,而是劍閣那一套不同於平常修煉者的修煉方式中存在的弊端所致。

可具體原因,恐怕連大部分劍閣弟子都不會知道。

不過很慶幸,劍閣年輕一代弟子中,出現了好幾位天賦極佳的好苗子。其中,就有劍無雙的公子,劍凡。

只可惜,劍凡幼時登了一次靈劍山,雙腿便站立不起,只能以輪椅代步了。

教書先生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下後和劍凡聊起了家常。

“你出生的時候,我還曾去過劍閣的。如今,好像有十三四年了吧。”教書先生呵呵一笑。

劍凡舉止優雅,談吐得當,面對前輩沒有絲毫扭捏,他微微一笑說道:“小子今年確實十四了。能得前輩青睞,是晚輩的福分。”

“只可惜啊,你們劍閣那些假正經不怎麼歡迎我,硬是提劍將我送出了門。”

教書先生雖同一個後輩討論自己的糗事,但一點也看不出尷尬。

劍凡曬然一笑,也沒有爲門中長輩爭辯。

“無雙最近身體還好麼?”教書先生問道。

見教書先生提到自己父親的名字,劍凡神色一暗,卻仍是提起笑臉回道:“勞前輩掛念,家父最近身體還不錯,雖不能修煉,但每日種田養花,也落得清閒。”

教書先生點點頭,有些緬懷地說:“拿的起,放的下,當的起人傑二字!如今做個凡人也好,少了修煉中那些糟心事,也可安心自在。”

“這人啊!一旦成了修煉者,事事不由人,處處不由心啊!”


教書先生感慨一句,卻發現劍凡正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自己,哈哈一笑,又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世間哪有那麼多的隨心所以,哪有那麼多的肆意妄爲啊!”

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圓,大圓套着小圓。

樹枝一點小圓的圓心,說道:“這人啊,就喜歡弄一些條條框框的東西,你若是把自己放進這條條框框,那這些條條框框便束縛住你了。”

然後又把樹枝點向大圓說道:“可你要跳出了自己的條條框框,那外面還有別人給你添加的條條框框呢!所以說人吶,這輩子想跳出去,難吶!”

聽着教書先生的話,劍凡心中有些明悟,告罪一聲便拿過紙和筆。

下筆,極其費力,但劍凡卻很平靜。

筆鋒走動極慢,不一會兒臉上便出了汗水。

教書先生就坐在一旁看着劍凡專心的寫畫,也不吭聲,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過去了,汗流浹背的劍凡終於完成了。

三尺見方的紙上,只有一個大大的圓圈,可這個圓圈畫完之時,劍鳴聲竟讓身後的南北東西都微微皺眉。

此時的劍凡再聽堂中稚童的讀書聲,竟然隱隱能感受到一些道韻波動。

“終究還是淺了,沒悟透前輩的道理。”

劍凡說着遺憾的話,臉上卻沒什麼遺憾的表情。 十幾天過去了,印魔島已經亂成一鍋了。不僅小狐狸沒有找到,就連塵兒都消失了。

塵兒從老猿處帶回來的老頭,陸風臨三人,朱雨五人看到兩位聖者着急,也開始在滿島嶼地尋找。但因爲實力有限,能去的地方不多。

後來精壯老頭硬是叫了十幾位靈獸和妖獸過來幫忙。

靈獸和妖獸,在獸族中有着崇高的地位,除非有意外發生,否則哪裏會管人族的這點小事?

精壯老頭,就送了他們一場意外。

十幾頭鼻青臉腫的靈獸和妖獸出現在小房子前的時候,帶給外來幾人的震撼還是挺大的。

雖然在前些日子的戰鬥中,他們已經見過了妖獸,但是一下看到了十幾頭獸王級別的靈獸和妖獸,要說他們內心不突突,他們自己就得第一個不信。

“如果能找到塵兒,我欠你們靈獸一個人情。”

“你們妖獸,我也可以不再計較你們謀害老太婆的事。”

這是精壯老頭的承諾,雖然惹得妖獸有些不滿,但他們也沒敢頂嘴。

畢竟,意外不常發生,有一次就夠了。

而且島上最強大的三頭妖獸已經被精壯老頭一天內全部打的魂飛魄散,就連獸丹都沒留下。所以就算現在他們是站在對立面的,也敢怒不敢言。

更何況,如果僅僅憑藉這一件小事便能化解仇恨,那又何樂而不爲呢?

整個島嶼雖然不算小,但也實在沒有很大。能去的地方,兩個老頭找了,不能去的地方,那些妖獸、靈獸也去找了。

算上犄角旮旯,他們整整找了十遍,可別說是塵兒的影子,就連一點點線索都沒有!

就在一行人愁眉苦臉的時候,一隻北部的妖獸帶來了小狐狸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