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將那錢記在賬上說道:「瞧您這話說得,我們必然是盡心儘力服務周到,這菜您一點,即刻下鍋,絕不含糊!」

長川微微點點頭,坐到了一張空桌上。

這店小二的話的確不假,沒過多久,一桌豐盛的菜肴便被端了上來。

長川吃著這些海產,心裡卻是在想著今後的路,作為長川家族振興的希望,長川身上背負的責任無疑太大了,當年的領地,已是大半被西田攫走,少量的領地也是被德川家族分而食之,就連自己整個家族和自己家族掌握的軍隊,滅的滅散的散,幾百年的基業,竟是忽而毀之一旦。

這古訓真是那麼有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這一番回到東瀛,要的目標是找到長川家族留存的根脈,然後籌集錢款,招募軍隊,等待揭竿而起的日子。

長川心思一緊,忍不住攫斷了一隻筷子。

多年沒有在東瀛生活,現在的自己卻是連家鄉的基本情況都不太了解,空有一身抱負,卻不知從何做起!

長川的眼裡露出了惆悵的表情。目光透過這客棧的窗,遙望著海天相接處那一輪圓月。明月有情,寸寸少年心!

這日休息之後,明日即回東瀛! 海老虎蕭貴的身軀已是半邊都麻木了,他倒,用一隻胳膊撐著自己的身體說道:「你究竟是何人?莫不是這海上倭寇?」

長川冷眼森然,看著身下的蕭貴,說道:「我倒想問問你蕭貴究竟是什麼人!」

海老虎蕭貴雖是身負重傷,目光卻仍然是有著幾分勁力,朗聲說道:「我海老虎蕭貴,一生行的正,幼時習武泰山上,自信從未做過什麼虧心事,卻不想今日遭受你這般邪逆之徒的侮辱,你可以取我的身體,但不能貶低我的人格!」


長川訕笑道:「既是這樣,那這個叫做觀滄海的黑店,你作何解釋?」

海老虎眼中憤怒,似是要冒出火來,洪聲吼道:「我這觀滄海自開業至今,從未做過一筆沾血沾污的生意,你為何這般中傷?」

長川忽而大笑起來,說道:「你手下的刀都架到我的脖子上了,你還要抵賴么?」長川話音未落,忽然從一邊的街道中是赫然飛出一團東西,長川黒袖一展,奪空而出,卻見是一顆白菜,嘩啦間就被擊成碎片。

長川一愣,那夜色中就有人的聲音傳來:「鄉親們,那個倭寇竟然傷了蕭大人,快,砸死他!」

這夜色之中赫然又是飛出了無數的石塊和雜物,那一堆堆破爛東西全是朝著長川的方向。

長川再一揮袖子,擊碎了一顆番茄,心中哭笑不得,自己儼然是在用劍術切菜一般,他心下一動,翩然而起上了一邊客棧的屋頂。

那街道上,瞬間便有一群人將蕭貴團團圍住,有幾個人還將蕭貴慢慢撐了起來,這街上,竟是瞬時間流燈火把無數,將一條街照的雪亮。

那街上的人越聚越多,為的有幾個人拿著刀劍,指著頂上的長川說道:「東瀛倭賊,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長川冷然立在屋頂上,說道:「你們是什麼人,卻是要來保護這個黑店老闆?」

那為的漢子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麼人!你竟然說蕭大人開的是黑店,我看這是欲加之罪吧!我老杜就告訴你,眼前被你打傷的蕭貴大人,當年倭寇在海上搶奪我的貨物的時候,是他親身赴虎**將我和我整船的貨物給搶回來的!」

漢子話音未落,另一個愴然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我父母海上遇難,更是這位蕭貴大人將我養大!」

說話間,那下面更是轟然喧鬧起來。

人群中得到了蕭貴恩惠的人並不在少數!

那多番嘈雜的聲音在長川的耳邊爆裂著,霎時間讓他的心魄有些不適,他運動仙家道氣,赫然聲震長街,說道:「蕭貴,我要你親自回答,為何在我房間施用迷香,並試圖奪我性命?」

蕭貴被一邊的人攙扶著,幽幽說道:「我蕭貴問心無愧,我卻是在你的門前安排了兩個探子,只因為現在海邊倭賊泛濫,為了這裡的百姓,我不得不提高警惕!但我要說的是,我並沒有讓他們二人將你殺死——我若真是下了這道命令,更是願意下毒誓,天神共鑒,我若有半句虛言,這一生必顛沛四荒,眾叛親離,死無葬身之所,身無裹屍之布!」

這一番慷慨之言,更是讓屋頂之上的長川生生愣住了。始信不疑。長川飛身而下。落到了蕭貴身邊,周遭的百姓企圖阻攔長川,長川略一施法,一整個散著青黑光澤的道法光圈就將他整個護住了,周圍的百姓一時間被這光圈逼開了一丈。

長川疾步上前順手就將蕭貴罩在了光圈之中,此刻的蕭貴仍是對長川怒目而視,那灼熱的目光看起來的確是一個好漢子。

長川的雙手剛要觸碰到蕭貴身上的**道,那蕭貴卻是一退,吼道:「士可殺不可辱,你想怎樣就直接點!」

長川冷冷說道:「我只是想助你療傷,你若不願,半生的法力和功力都會消失的!」

蕭貴冷哼一聲說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長川沉聲道:「我不需要你信我!」話音一落,他的雙手一探,已經將蕭貴整個人鉗治住,然後口中念訣,以身體中的真氣緩緩注入蕭貴體內,衝破剛才被長川堵塞住的血脈關口。

長川周身的光圈仍是散著青黑光芒,將那些老百姓擋在外面,不少的百姓不知其意,還試圖闖進來,怎奈凡胎**,剛剛觸到光圈邊緣就被猛然彈出去。不少的人急得滿頭大汗,終是只能不斷咒罵著。

良久,蕭貴忽而覺得體內真氣正在不斷回原,才覺這個倭人並非想真正加害於他。再過了半晌,蕭貴重又回到了當初的狀態。

蕭貴站起身來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長川清道:「我是一個東瀛人——也是一個好人!」

蕭貴覺得這話說得頗為奇怪,便道:「你是什麼好人?」

長川恍然說道:「可憐人都是好人,我是可憐人!」

一個遭受了誤解的人,一個全族被滅的人,一個只能逃出師門才能報仇的人,真的只能算是一個可憐人!

蕭貴卻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改變多少態度,依然冷冷說道:「你今日來舟山是為何?」

長川道:「回東瀛!」他本來想說回家,但忽而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蕭貴眼看長川的眉間深鎖,似有萬般苦楚難以言表,轉而說道:「你真不是倭賊?」

長川嘆口氣,說道:「你若是不信我,我馬上離開!」

「你離開不了了!哈哈哈哈!」

忽而一陣凄厲的笑聲從一邊的觀滄海客棧屋頂響起來。

蕭貴和長川抬目看去,卻見是店子中的小二,只是此刻他已經通身換了服裝,光鮮無比,站在客棧屋頂之上,手指蕭貴和長川,冷森森說道:「只要殺了你們兩個,舟山神島就是我們倭人的了!」

蕭貴一聽這話,怒目而視道:「原來,一切都是你搗的鬼?」 那個午間時候還是唯唯諾諾的小二,此刻頂上,頤指氣使,儼然勝券在握一般,道:「你們可曾聽見午夜的海潮聲?」

蕭貴冷然吟道:「我自然知道今日會有大潮汐,早就在海邊的亂石陣中布好了防守,就算你們倭賊有通天之力,也無法攻進來!」

小二輕輕一笑,道:「我這幾日在島上四處查探,倒是覺得你的防守的確還可圈可點,不過,我們對於這些守著礁石的莽夫沒什麼興趣,我們真正有興趣的倒是這個島上生活著多少有本事的人——你,海老虎蕭貴算是一個!」

蕭貴冷哼一聲說道:「多謝你的美言,只可惜我現在一身睡袍,你的話雖然十分漂亮,怎奈老夫卻沒有銀子打賞你!哎,不該不該!」蕭貴嘴上說的是不該,臉上卻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小二並不在意蕭貴的挖苦,繼續說道:「不過我昨日卻現島上來了一個真正有本事的人!」說罷,眼睛望著長川便不再說下去。

長川眉間微微一動,說道:「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小二淡淡一笑,說道:「這個並不難,讓蕭貴的手下試一試就行了,誰知道這兩個小子進去還沒有分秒的時間,立刻便被打了出來——**香對你根本沒什麼作用,你知道當我問起關於你的事情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說的么?」

長川不語。

小二笑道:「這兩人口舌打顫,說道『他不是人,他是鬼!』」

長川看了看身上的黑衣,這卻是在長白山回來的途中重買的一件,原來的那一件早就被荊棘給撕爛了,而此刻這身黑衣也是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長川甚至是覺得,這夜色如海,自己已經完全沉沒。

長川心下想到:「自己這般遊離漂泊,跟孤魂野鬼又有什麼區別呢?」

小二見長川並不搭話,又自顧著冷斥一句:「我知道這世上有妖,但我從不信這世上有鬼,不過今天不同,在這舟山神島之上,將會多出一群枉死鬼!」

小二話音一落,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個印有銀白色龍紋的黑色三角旗,陰風聚於左手,口中念念有詞:

我以海魔王之意,釋放那些被禁錮的靈魂,你們必將充滿神力,你們必將戰無不勝……

就在那個店小二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一邊的蕭貴忽而大惑,俄而說道:「他不是用的神州話!」

長川也是一愣,說道:「他用的也不是東瀛話!」

「我想,這是亞特蘭蒂斯語!」忽而身邊響起一陣嘹亮的聲音。

長川和蕭貴不覺側目看去,卻見一個身上裹著一件長長黑色披風擋住臉龐的人,他緩緩走上幾步,卻是將罩在頭上的連衣帽子取了下來,說道:「而且,這似乎還是海魔咒!」

此時,這個人的面目暴露無遺,一雙冷峻的棕色眉毛,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碧藍澄澈的眼睛,一隻高挺的鼻樑,更有凝脂一般的唇,唇線分明無匹,再一看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他竟然是個西洋人。

這個人身上背負著一展羊皮,卻不知道這羊皮裡面裹著什麼。

長川冷冷說道:「什麼是海魔咒?」

那個西洋人嘴角一笑,說道:「我叫道爾,很榮幸認識你們!」口中說著一通流利的神州話,說完之後,隨即便伸出手。

長川不知道西洋人的禮儀,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倒是一邊蕭貴忙是伸出手去,道爾握了握蕭貴的手,笑道:「你,力氣很大!」

蕭貴只是淡淡一笑,清道:「這位道爾兄弟剛剛所說的海魔咒是什麼?」

道爾的一襲披肩金在這樣的夜色中竟似閃動著光澤,他看著頂上的小二說道:「海魔咒可以控制海中的一部分生物,我想再過不了一會兒,你們在海邊布置的防守就會趨於癱瘓!海魔咒所召喚的生物都不是活物!」 道爾的話音剛落,只聽小二的話音一落,手中的黑色三角龍紋三角旗猛然朝著夜空一指,噼啪啪三聲響,雖只是一面小旗,卻在夜色中出極為響亮的聲音。

道爾冷哼一聲,朝著蕭貴和長川說道:「一會兒你們就會看見奇怪的東西了!」

道爾話音一落,這舟山的夜色中忽而傳出一陣劇烈的涌水聲音,那轟鳴聲中更是噴射出無數的黏液。由海邊呈環狀朝著整個神島的街道上四面聚集射來。

長川冷吟一聲,雙目一凜,手邊即刻幻化出護體道光籠罩在身上。

海老虎蕭貴也是一聲暴喝,一陣亂拳揮動,幻化出一個虎影罩在了身上。倒是那個西洋人道爾,不動神色,金色的長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待那黏液剛要噴射到他的身上的時候,俄而,他的周身金光四射,猶如寶石光芒,空明澄澈將那黏液悉數反擊出去。

長川面上雖無表情,但心中不禁訝異,看來這個西洋人的法術比起自己來說,似乎更勝一籌。

那無數的粘液裹挾著碎石沙礫噴射而來,一時間整個街道都充滿了海腥味。

海老虎蕭貴見這些黏液來勢洶洶,立即一聲嘶吼,身邊立刻又多出了一隻金色猛虎,這隻猛虎裹挾著金光四處奔突著,不久便將周圍的一圈百姓籠罩其中。

還老虎蕭貴本身道力不高,此時一番勁力使出,頓覺胸中無力,如墮雲霧,但其本就是一個血性漢子,輕易不肯求人,此時更是咬著牙堅持著。

那黏液形成的惡臭如雨的物質還在紛紛而墜。蕭貴一聲怒喝,將剛剛擊來的幾團黑色黏液打開在一邊。 拒嫁豪門,冷妻強勢歸來 ,蕭貴一時無暇,不覺心中一頓,卻在這時候,一陣青黑色的道光從旁籠罩上來,那一團猩紅色黏液瞬間便破開在一旁。

蕭貴側臉看了看長川,道:「謝謝!」

長川依舊冷然說道:「算我向你賠個不是!」俄而長川看著那個西洋人,說道:「你是西洋來的魔法師?」

道爾輕輕一笑說道:「不錯,我來自西洋,我是精靈族魔法師!」

長川清道:「你們的魔法有多厲害?能夠對付他么?」

道爾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說道:「我們看看誰先抓到這個在屋頂上的傢伙!」

此時那捲黑棋仍在劈啪作響,四周瀰漫的黑氣將小二緊緊籠罩在內。

長川道:「好!」

長川話音未落,猛然起身將身上的黑袍豁開,一瞬間黑袍碎成千絲萬縷,每一條都如同蛇一樣騰然而去,長川身子落在長蛇之上,奪然朝著屋頂掠去。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道爾也是縱然而起,身體一抖,背上覆蓋的羊皮豁然裂開,一瞬間出現了一展冷然亮的白玉長弓。

長川腳下的碎布忽而旋轉起來,長川站在碎布之上,凄然長嘶,雙手激起黑風,朝著屋頂的小二猛擊過去。

那小二見黑風來勢洶洶,眼睛里卻沒有絲毫懼色,而是冷笑一下,口中仍是念念有詞:我將為你們喪生於海中的魂靈贖罪,我將重拾起你們的精元,你們必將重新開始另一場磅礴……

話音一落,小二周身的黑風中忽而伸出十幾條又長又軟的觸手,嘶嘶聲中,見風便長,一瞬間就增長了十幾丈,猛然掠到長川的身邊。


長川聚氣凝神,道光凝聚將通身緊緊包裹住,那觸手滑滑膩膩將長川連同整個道光形成的結界團團裹住。

觸手越聚越緊,眼看著長川像是已經被禁錮住,卻聽到砰然一聲,那道光頓時散射而出,將那些觸手切碎成千萬節。

長川凌然於空,所施展的正是《天機道卷》十三卷中的劍千軍,劍化無形,成萬千軍馬。

此時跟上來的道爾清喝一聲道:「好!」

即刻便抽出身後玉弓,張弓搭箭,三隻白玉金光的箭立刻破空而出,射向小二所在的位置。

長箭所達的地方,立刻變得明亮無比,那些被小二召喚過來的層層黑氣瞬間就散開了,一時間周圍皆是透徹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