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只覺得王太后今天說的話,完全讓她沒了思考力。

之前一切猜測,全部被推翻,真相是十分殘忍的。

那些讓百姓們羨慕的帝后琴瑟和鳴,都不過是一場戲,還是一場王太后願意的才能出現的戲!

吳嬤嬤沒有再多問,轉身除了內殿,她看出來,此時的王太后,需要一些時間,靜心想事情。

哪怕還有很多疑問沒有解開。

其中最大的疑問,自然就是王太后,究竟在這二十多年裡,做了什麼?

而她又為什麼會對皇上那麼好?

既然對皇上好,又為什麼會想要毀了這大魏江山?

吳嬤嬤深知,今日不應該在聽下去。

再聽下去,恐怕又會是一樁她沒辦法接受的事。

走出殿外,陽光站在臉上,卻無法讓吳嬤嬤心頭的陰影揮散。

她有一種預感,過不了多久,這大魏,就會因為太后而亂。

王太后的心計,最初進宮的時候,可以說完全沒有。

可是,在這後宮,她可以坐皇后那個位置多年。又怎麼可能毫無心計?

除非,提前向皇上示警。

吳嬤嬤嘆了一口氣,她不可能那麼做的。

哪怕是死,或者說生不如死,她也不可能出賣王太后。

當初那個將她從慎刑司帶出來的少女,是她這輩子的信仰。

她的命是王太后給的。

所以,哪怕是皇上,也沒辦法讓她動搖。

而王太后之所以將這一切告訴她,恐怕就沒想過,她會告狀。

二十年的準備,如果被毀了,王太后可能真的會瘋。

哪怕她已經瘋了……

吳嬤嬤閉上眼睛,任由太陽照在臉上,似乎只有那樣,才能讓她心頭的暗影,徹底消失。 「母后應該沒有為難你吧?」出了「廣仁宮」,邵鳴笙就開口問道。

他面色倒是鎮定,倒是眼神中還是有溫柔之色。

蘇傾城笑了笑,搖了搖頭:「太後娘娘性情溫和,怎麼會為難臣妾?」

實際上,就算王太后真的為難她,她也不會告狀。

畢竟,為難與否,邵鳴笙難道看不出來?

邵鳴笙嘆了一口氣,然後牽起她的手,一句往「碎芳齋」去。

蘇傾城愣了愣,跟著他一起。

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去「碎芳齋」了,如今,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母后性情的確溫和,不過,你也要防著皇后。這一次讓太后出『廣仁宮』,是皇后的提議。朕雖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但是這一次,無論如何,朕都要順著她……太后早年,對朕有大恩!而當初太后和凌王的事……這一次如果沒有沈家周旋,太后是沒辦法出來的。」

蘇傾城聽著,心神微微一動,一時之間,倒不知道心裡是何種想法。

她知道,邵鳴笙這是在向她解釋。

蘇傾城低頭,神色溫和:「嗯,傾城知道。」

同時,她心裡也從邵鳴笙這些話中,隱約知道,他對沈家已經沒有辦法忍了。

否則,他是不會讓她提防沈皇后。

如今,她倒是希望,邵燁磊的動作可以快一點兒。

除了邵燁磊,沈直那步棋,也要開始下了。

當然,還有那個人傳來的消息,雖然作用不大,但是還是能利用一下……

她垂下的眸子中厲光一閃,隨即抬起頭,面色已然恢復正常,叫人瞧不出半點兒端倪。

***

在宣定城中,某一座府邸。陰暗潮濕的地牢中,牆上只有一道窗,距離地面極高。

讓裡面的人,只能夠透過地面,看到天空。

或者說,偶爾能看到一隻飛鳥。

這個地牢,並沒有什麼刑具,也並沒有關押什麼人,除了一個,縮在靠近窗子的地面角落的,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的面容,被髒亂的長發給遮蓋了。

哪怕他仰起頭,也只能看到他那雙死寂的眼睛。那雙眼睛太過安靜,仿若死水。

整個地牢連血腥味都沒有,唯一有的,或許就是地面上,血色的痕迹。

這痕迹經過長年累月的變化,變成了暗黑色,讓人覺得可怖。

突然,有腳步聲響起。

一步,一步……

彷彿踏在牢里人的心上。

而聽到腳步聲,縮在牆角的人身體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隨後低下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彷彿在害怕什麼。

「沈兄,許久未見了,你還好嗎?」

輕柔的話語,仿若清風一般,直教人聽得舒心。

然而,那縮在牆角的人,卻突然大叫一聲,然後跪下來,不斷地磕頭:「我錯了,我錯了,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不要讓我待在這裡,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說著,整個人就哭了出來,那聲音中,卻還是能讓人聽出恐懼!

腹黑老公追萌妻 「沈兄,你這是幹什麼?我這是為了你好,現在你出去,就會被抓的,畢竟,你沈家大房之人,還是朝廷的通緝犯。」

「不!不!不是這樣的!」沈直整個人仿若瘋癲一般,不斷地磕頭。

連正輕輕咳嗽了一聲,他身子虛了太久,哪怕林竹可為他調理了一段時間,卻還是沒有完全改變。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林竹可沒有出現……

他的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如古井一般,沒有任何波動。

走上山丘之時分人生 「沈兄,這才不到一年時間,沈兄就受不了了嗎?」聲音依舊溫和,可是,卻彷彿帶了一絲莫名的情緒。

沈直停止磕頭,獃獃地看著連正:「才一年不到嗎?才一年不到嗎?不!你騙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覺得,已經過了幾十年了?」

說著,他仿若瘋癲一般,摸著自己的臉。

他不相信,他根本就不相信連正的話。

而連正,自然也沒有讓他相信的意思。

「沈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連正這一句話,透著什麼讓人頭皮發麻的陰沉。

哪怕他面色依舊平靜,可是雙眸之中,戾氣浮現。

但是很快,他低頭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然後再抬頭時,那一絲戾氣已然不見,沈直淡漠的臉上,已經帶了一絲笑。

沈直聽到那一句「活著」,身體一抖,雙眼之中,流露出來的害怕,已經把他淹沒了:「你不放我出去,就讓我死吧!你為什麼不讓我死!當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他的!」

沈直抱頭痛哭。

他的神智,明顯已經有些混亂。

連正笑著道:「不,沈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否則,我真的不能保證,你在天牢中的族人會如何。」

說著,他嘴角掛了一抹笑,這笑容,似笑非笑,讓人看了害怕:「有人想要你活著,你就必須活著。你活著一天,你的父母族人也能活下來。否則……」

說到這裡,他就沒有再多說。

說起來,沈直此人,當初在家族出事的時候,選擇率先逃跑。

可是,沒想到最後,被蘇傾城送給他之後,居然還惦念著族人的死活。

「還是那一句話,沈兄,你不要將希望放在你的二伯一家身上,你應該知道,任何人都有可能為了你沈家大房出頭,只有他們不可能。否則,我們的皇上會以同罪論處的。」

「啊!」

沈直整個人痛苦不堪。

死不了,活著又備受折磨。這樣的日子,已經快讓他瘋了。

他後悔了,他後悔當年囂張跋扈,以至於害死了那個人,讓連正恨他入骨。

他後悔當初在出雲寺,出口調戲蘇傾城。

今日這一切,是他做這些事的因,而如今,他這樣人鬼不識地活著,便是果。

因果,因果……

都是他自作孽!

實際上,連正並沒有對沈直做什麼。

他從抓住沈直后,就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就是將他一個人關在這裡,好吃好喝伺候著。

第二件,就是不讓他睡覺,或者說,干擾他睡覺。卻不和他說一句話。

能和他說話的,只有他。

完全將他隔離在世界之外。

或者,真正讓沈直如此的,就是他發瘋的原因。 真正的酷刑,並不是身體上讓對方痛。

真正的酷刑是,鞭笞他的靈魂,剝奪他做人的權利,攻擊他的心,踩他的靈魂!

連正對此,可算是應用十分嫻熟。

他雖有一身武藝,可是除了極少時候,他都不會動用。

第一,是身體不能負荷。

第二則是,他更相信自己的智謀。這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最後看了沈直幾眼,他轉身慢慢離開了這裡。

除了那一扇小窗,整個地牢,就再也不透光。

沈直整個人木木的。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不能睡覺,他知道,有人在附近看著他,哪怕他看不到對方。

只要他有睡覺的趨勢,對方就一定會以各種方法,讓他醒過來。

這一年的時間內,他每一次「睡覺」,與其說是睡覺,還不如說,是昏厥。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一片人蔘就可以吊住他的命。

而很顯然,連正並不缺。

這期間,連正來過四次,包括剛才那一次。

每一次見到連正,他都要求他,這個時候,他才能說話,才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一個人。

除了見到連正的恐懼,他心裡居然漸漸出現了高興的情緒。

因為這裡,連只耗子都沒有,他只能感受到空寂!

連正來,他還能有人說話。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他閉上眼睛,終於「睡了」過去。

在此之前的三天三夜,他都沒辦法閉眼。

「少爺,這一次,那個小妞,絕對符合少爺的胃口。」

沈直耳邊,傳來了這麼一句話,下一刻,他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看到了從前發生的一幕。

而他,與這一切,都沒有關係。

熱鬧蜂擁的街道,言笑晏晏的百姓,還有沒有遮擋的天空……

「少爺,怎麼樣,剛才那個小妞合胃口嗎?」

「嗯,還不錯,不過太不聽話了,費了本少爺一番力氣,她,賞給你們了!」

「多謝少爺……」

接下來,就是女子虛弱的尖叫。

沈直整個人看著這曾經真實發生的一幕,仿若看待另外一個人的人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