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氣朗,一切只要是在往好的方向轉,就好。

岳桑進了水果店挑水果,手機響起來,岳桑手裡正拿著幾個橙子,手忙腳亂的翻手機出來接電話,是小趙打來的。

「喂?什麼事?」岳桑頭貼著手機,夾著肩膀說話。

「岳桑姐,我發現……」對面的小趙說。

然後聲音就戛然而止。

「怎麼了?我聽不太清楚。」岳桑聽見對面傳來吵雜的聲響,以為信號不好,再跟小趙說話,對面已經沒了回應。

岳桑掛了電話,重新撥過去,電話卻再沒人接。

他們做保險行業的,電話一直都是要隨叫隨到,何況剛剛還給她打電話,一眨眼就不接了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手機信號就算不好,也很少有完全打不通的情況發生。

岳桑結了賬,拎著水果出去,估摸就算是信號不好在電梯里也該好點了,又打一個過去。

對面響了一會兒,終於有人接起來。

卻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



公司的其他同事到的比岳桑要快,都在醫院急診手術室外面等著。

「怎麼好好的能從樓上摔下去,還摔的這麼厲害,幸好有人路過送他到醫院。」

岳桑進去的時候,聽見一個同事說。

「岳總!」裡面人看見她,紛紛打招呼。

「怎麼回事?小趙從樓上摔下去?他本來給我打電話,只說了兩句就沒聲音了,我以為信號不好,現在情況怎麼樣?」岳桑一連串的問。

「還在急救,具體還不知道,可能是打電話下樓梯,摔了。」旁邊一個看著眼熟的同事說。

岳桑往樓下急診室去找梁菡,梁菡找護士翻了記錄。

「他摔的挺厲害的,路人叫120送來的,說是從高檯子上掉下來又滾下樓梯,初步診斷肋骨斷了三根,大出血,江南在裡面。」梁菡說。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急診室上演。

岳桑曾經也是見慣了的。

可是所有事,如果發生在自己的親人朋友身上,就不一樣。

岳桑上樓,手術室門開了,江南走出來,看見岳桑竟然在這裡也是驚訝,旁邊病床推出去,旁邊人都跟著病床先走。

江南摘了口罩,跟岳桑說:「你怎麼不在家休息?你認識?」

「我公司的,他怎麼樣?」岳桑問。

「情況不太好,失血過多,我儘力了,肋骨骨折,刺穿了右肺,不能不能撐過今晚,能程多久,我都拿不準,只能看命。」江南說。

做醫生的,不是神仙,雖然殘忍,可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醫學會有奇迹,可那奇迹幾乎就是在醫者能力之上的神跡,難以複製難以照搬。

岳桑又去病房,公司的幾個其他同事也都在外面等著,小趙家不是本地人,家人一時半會兒還趕不過來,得有人在這裡處理事情。

「岳總,護士給的小趙的東西,小趙出事的時候是給公司查東西,算在工作期間,我跟您報告一下。」旁邊一個公司同事說。

工傷,賠償就很不一樣。

「知道了。」岳桑沒什麼心思,袋子里是小趙身上的衣物之類,都沾上了血跡,看的觸目驚心,旁邊放著文件袋,寫著安如保險,還散落著幾張紙,岳桑留心看了一眼。

是一份調查報告。

卻是一個年輕女人的,看照片,岳桑想起就是月前開車撞到她的那個,後來理賠結束,也就各自沒再聯繫,之前小趙說要幫她查一下,她也沒有認真。

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岳桑抽出那張紙,上面只是那個女人的基本資料,身份證複印件,駕照複印件之類,看著並沒有什麼問題。

岳桑看那個駕照,十年駕照,沒任何問題,只是一點。

這個駕照已經有五年駕齡,可岳桑記得,之前那個女人來她病房裡,跟她說過,是新考的駕照不太會開車,所以才剎車踩成了油門,衝上了路邊險些撞了岳桑。

岳桑看見,身份證複印件的反面,寫著一個邊陲省份的地名,地處南方邊陲。

岳桑不願意這樣想,可這的確是詹子平之前頻頻出差且有大動作的地方。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關聯?

岳桑拿出手機,她之前備份的資料,翻出來看那個叫做寧慈心的女人,戶籍所在地,竟然也是那個省份。

似乎有許多事發生了,可她還不清楚,一切還糾纏成一團。

她所喜歡的那個叫做詹子平的男人,曾經在履歷上空白了三年,詹子平的嫂子說是詹子平曾經一聲不吭跑去南方邊陲做卧底……

岳桑總覺得許多東西就在眼前,可這眼前這樣虛幻。

「小趙出事的地方在哪裡?」岳桑問。

「就在建設路上。」旁邊同事說。

就在她被車撞了的那條路上,岳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影子,現在就差捉住尾巴,然後將一切真想抖落出來。



「平哥哥,現在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時候,我小時候,爸媽死得早,我和幾個哥哥流離失所,我們過的很苦,我們被人欺負,我大哥只是想別被人欺負,想我們的族人別被人欺負,可在那個環境里,沒有其他選擇……岳桑朋友的爸爸已經沒事了,你的家在這裡我知道,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回來看,這份工作本來也沒什麼好的,我會給你更好的一切,你信我。」

車子平緩的開動,前面的司機目不旁視,聽見也好像沒聽見一般。

詹子平坐在後座,看著窗外。

他辭了職,寧慈心很開心,一切終於如她所願,她做了那許多,不過就是為了壓的詹子平低頭,現在詹子平照做了。

「明天,明天我們回k城,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我對你全無保留,我們在一起,我那些朋友你都應該見見,以後做生意有助益的,得讓他們知道,你就代表了我,你和我就是同一個人。」寧慈心笑著攀上詹子平的胳膊。

詹子平的目光更冷,也不回應她絲毫。

可寧慈心不以為意,她不在乎,她相信自己可以。

她聰明,漂亮,年輕,所有知道她的人都對她嘖嘖稱奇,她知道如何得到一個人的心,詹子平是重情誼的人,只要將他困在這裡,對他好,時日久了,過去的事情自然就忘了,自然也就只記得眼前的她。

男人都是很脆弱的生物,對他夠好,他就自然從了。

「平哥哥,你……」寧慈心話說到一半,話音還沒落,車子驟然的右拐,寧慈心整個人都快摔在車門上。

「小張怎麼回事!」寧慈心一手抓住前座的靠椅,厲聲。

「心姐,我們被人盯上了,您坐穩。」前座的司機小張急匆匆的說,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驟然往前竄。

寧慈心被甩在後座上,卻一點不亂,一手握住詹子平的手,警惕的往後看一眼,約莫看見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在車流之中穿梭,貼的離他們的車子很近。

「趴下!」寧慈心大聲,一手去拉詹子平。

她看見後面那個摩托車手單手在開車,很可能,他手裡有槍。

在c城,這樣明目張胆光天化日,一輛摩托車單獨行動根本對她造不成威脅,可如果有槍就不一樣。

小張開車在車流之中穿梭,可到底還是機動車,前面車流如織,開不了多快,摩托車卻不同,細小的縫隙也能鑽過去。

「心姐!前面開不過去了,準備下車,馮哥他們的車就在前面。」小張在前面大大聲說。

車子驟然衝撞,擦著旁邊的另一輛車過去,強行併線,將摩托車甩開一個車身,往紅綠燈路口衝過去。

紅綠燈路口,車停得滿滿當當,已經不可能再往前。

寧慈心握著詹子平的手,緊緊握著,在這樣的時刻,詹子平才看了她一眼。

寧慈心急忙低聲:「車停了你快跑!」

「砰」的一聲槍聲響起,卻是小張身子一震,手掙的動了動,腳下猛踩剎車,唇角已經是血,跟後座的寧慈心吼:「下車!」

車子驟然撞在前車尾上,驟然停住,寧慈心要開車門,槍手的摩托車油門聲已經轟隆而至,寧慈心抬頭,眼看著車手從后而至,已經開車到了車門邊,寧慈心緊張的拽緊詹子平的衣角,幾乎已經聽天由命。

詹子平猛的伸手開車門,重重一腳揣在車門上,車門向外打開,外面的槍手猝不及防,整個人和車都被車門撞上,摩托車應聲而倒。

「走!」詹子平一手拽著寧慈心的手,拖著寧慈心下車。

摩托車上的槍手爬起來要動,被詹子平一腳踹開,「格拉」的一聲響,骨頭關節都被撕開,倒在地上再動彈不得。

「慈心!」前面車子馮博察覺動靜也下車趕過來,幾個人跑到,一切都已經結束。

馮博去檢查地上倒著已經不能動彈的男人,從他手裡踢出一把烏黑的槍來。

馮博口裡罵罵咧咧:「草!都暗算到這裡來了!他們不要命還是我們不要命!肯定是老董那群人,慈心你沒事吧?」

寧慈心大口大口的喘氣,看地上已經完全不能動的人,又看走過來眼底都是關切的馮博,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馮博臉上。

馮博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寧慈心。

「你怎麼搞的!小張死了!要不是子平哥,就你們這種速度!我現在也死在這裡了!我死了,你就上位,你來做這個老大好不好?馮博,這麼多年沒出過這種事,我跟你說清楚!我和他!要是有人少一個汗毛,我第一個算你頭上!你別想有好處!」寧慈心眼裡都是狠辣,盯著馮博呵道。

馮博的手握的緊緊的,胳膊上的青筋都崩起,盯著寧慈心,吼道:「我跟你這麼多年!出生入死!你現在是懷疑我?你竟然懷疑我!」

寧慈心冷笑:「我死了誰得利最大你不知道嗎?你對我的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好啊!你有意見你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你!」

馮博眼底都是失望,厲聲:「你讓我走!草!你讓我走!」

遠處警笛聲已經傳來,畢竟是鬧市,人頭攢動,警笛聲讓所有人都冷靜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略緩解些。

驚動了警方,就算不是他們動的手,也要接受詢問,他們這些人雖然面子上洗的白,可最不願意碰警察,總有一種進去就出不來的感覺,寧可沒事避開三分的。

詹子平冷眼站在一邊,全當作這些事跟他沒半分關係。

「你們在這裡善後,我先走。」寧慈心吩咐道。

司機小張死了,又是槍擊,總要有人頂著去警局,她全當她是個無辜路人,等警方找得到了再說。

馮博讓開兩步,寧慈心拉著詹子平往前面車子走去,左右自然有人料理這些瑣事,前面那輛車子馮博坐前座,寧慈心和詹子平坐後面。

警車未到,車子已經開了出去。



「子平哥,我們先回別墅休息一下,謝謝你,要不是你……不說了,你要是累了你就閉眼睛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到了,到了我叫你。」寧慈心好聲好氣的勸。

對她來說,生死一線並不可怕,她見過很多經歷過很多。

可今日不同,今日詹子平第一次主動拉住了她的手,從他們重逢以來,就沒有過這樣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很嫌惡她的樣子,可她就是知道,他總會被她感動,總會記得這世上這對他最真心,也總會記得曾經生死與共的情誼。

生死都可以一起,跟這種大都市裡談談情聊聊天的感情怎麼可以放在一起比較?

她賭的贏了,危難之際,他還是會幫她。

馮博氣惱的要命,卻只能壓下。

別墅在半山,車子緩緩在別墅門口的岔路紅綠燈口停下,詹子平閉目小憩,寧慈心定定看著詹子平的側臉,冷不防卻聽見車外,傳來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響,由遠及近。

詹子平陡然睜開眼,扭頭看窗外,車手已經從車窗邊快速的掠過,摩托車上戴著頭盔的男子,單手扶著車把手,另一隻手抬起來,烏洞洞的槍口對著寧慈心。

寧慈心反應不及,彷彿是被定住一般,眼睛睜圓,手緊緊握住。

槍聲響起,馮博往駕駛位撲過去,想要擋住槍手的視線,可槍聲已至。

電光火石的一瞬,詹子平伸手纜住寧慈心,將她好好的護在臂彎里,替她擋在了前面。

司機衝下車,馮博拔槍下車,槍手騎著摩托車飛快逃跑……然而這一切都看不在寧慈心的眼裡,她抬頭,眼裡只能看見詹子平,她被詹子平護在懷裡,一如當年。

「子平哥……」寧慈心低呼出聲。

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料到這樣快,她知道他一定還對她有感情,只是被他掩藏了,他心中有正義這樣東西,總認為跟她不是一路人,而他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她的位置。

「草!讓他跑了!」馮博快步回到車上,開了車門:「他們竟然還有後手!回去一定好好跟他們算賬!一個也別想活!」

寧慈心卻覺出不對勁來。

真的不對勁。

詹子平看著她,沒吭一聲。

寧慈心看見詹子平的肩頭,血瀰漫出來,洇透了他的衣服,一點點的蔓延開,好想一朵鮮紅色的花。

「你中槍了!」寧慈心尖聲,從詹子平懷裡掙脫出來,看著詹子平蒼白的臉孔,急聲沖著馮博大叫:「去醫院!快去醫院!」

卻沒人動,司機也不動。

槍傷,這裡是c城,要怎麼解釋?要跟警察說有人槍殺他們?

不是不可以,只是牽扯太多,他們做這一行,從來刀口舔血,槍傷這種事在c城一定會被重點盯著,他們怎麼敢?

「子平哥,你怎麼樣?」寧慈心手都在顫,按住詹子平的肩膀。

槍傷不比其他傷,絕不是簡單就能處理的,人類從冷兵器進化到今天,槍支不是普通的傷口,沒有人能肯定的說自己不會如何。

詹子平深吸一口氣,看一眼寧慈心,沉聲:「還好。」

「去醫院!聽見沒有!立刻去醫院!」寧慈心大叫。

可馮博不動,馮博看著寧慈心:「慈心,去醫院不明智,槍傷,留了底兒,以後到處都是麻煩,不說我們的生意多容易被警方盯上,你不是要移民?到時候怎麼審查?我們也不能因小失大是不是?胳膊上的傷,不會怎麼樣的。」

「不會怎麼樣?那你去擋一槍試試!」寧慈心回頭歇斯底里。

有車從山下開上來,經歷了剛才的事情,又有車過來,所有人都警惕起來,詹子平一手捂著胳膊,忍著疼扭頭去看,卻一眼看見了岳桑的車。

他不會看錯,是岳桑的車子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