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大,你這畫風不對啊,不是一向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份兒嗎?」

墨:「著死?」

周:「嘿嘿!誰敢欺負我老大?小爺我大鞋底子抽的她親媽都不認識!」

墨:「我婆婆。」

周:「當我沒說。」

墨:「說吧,想怎麼死?」

周:「老大,這婆婆兒媳自古天敵,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墨:「說結果。」

周:「當屁處理。」

墨妖妖笑了。

戰瀟城目光落過來時,正好捕捉到她眼睛里閃著的流光溢彩。

那是自信,純真,又帶著一股子韌勁兒,像高嶺之地盛開著的向陽花。

戰瀟城眸色漸漸幽深,片刻之後,挪開目光,轉向沈墨青,道:「我休養幾天就無事了,您身體不好,就不必辛苦再往醫院跑了。」

「也罷。」沈墨青嘆了一聲,轉過頭來時,墨妖妖已經走了過來。

沈墨青拿過慧玲手中的保溫桶,遞到墨妖妖手中,囑咐道:「這是我親自熬的骨頭湯,你服侍瀟城喝下,我回去了。」

「婆婆,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瀟城的。」

墨妖妖點頭,聲音柔和綿甜,乍看之下,一副乖順兒媳模樣。

沈墨青瞧著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和慧玲一起走了。

演戲,可是她的拿手絕活。

這年頭,裝,誰不會?

墨妖妖虛與委蛇的應付走沈墨青,渾身上下都是輕鬆自在的,關上門,一回頭,就看到戰瀟城半靠著床頭,抱著雙臂,正審視著她。

他的目光幽暗,鋒銳,好似已經把她看透。

「裝夠了?」他看著她說,語氣很平淡。

「什麼?」她裝傻,避開他的目光,走到床頭櫃前,低著頭,打開保溫桶,試圖轉移注意力:「喝湯吧。」

戰瀟城慣然清涼的嗓音再度響起:「在我面前不必動用那點小心思,你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我不喜歡虛假。」 在戰瀟城這樣深沉莫測的人面前做戲,只會顯得很可笑。

這是墨妖妖新的認知。

對上他那雙幽暗如淵的深眸,她直接把話挑明了說:「戰醫生,老實說,我對戰家,以及戰太太這個頭銜,並不喜歡。」

「哦?」戰瀟城清眸微斂:「這麼說,你是看不上我?」

「對。」墨妖妖撩了一下鬢邊耷拉下來的一縷捲毛,舉手投足間盡顯倨傲:「除了你的顏合我的胃口之外,我對你,不感興趣。」

她說的直爽,且涼薄,一如她的個性一樣毫不做作,很真實,又透著幾分純真。

像是發現新奇小獵物般,戰瀟城平靜無波的眸底漾起一抹興味,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揶揄道:「我還沒見過把自己膚淺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說到膚淺,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墨妖妖忽地探過去一張大臉盤子,湊近戰瀟城,譏笑:「難道戰醫生不是因我這個顏值拿不出手的戰太太,才倍加嫌棄嗎?」

眼前的女人凌厲逼人,一副隨時要張開瓜子撓人似的氣勢,可在城府老道的戰瀟城眼裡卻只是一隻牙還沒長全的小老虎,除了嬌憨蠢萌,毫無攻擊力。

讓人忍不住想……調教。

他也確實鬼使神差的做了。

手放在了墨妖妖那頭毛茸茸的羊毛卷上,懲戒似的拍了拍眼前不太聽話的小老虎:「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可太聰明了,就是自作聰明。」

突然被他拍了腦袋,牟足勁的迫人氣勢一秒破功,墨妖妖整個人像是觸電了般,絲絲縷縷的酥麻一點點傳遍四肢百骸,讓她的心都漏掉了節拍。

她激靈一下直起身體,眼神閃爍不定,沒耐心深究他話中意思,小脾氣都寫在臉上,不大高興道:「我不過是有自知之明罷了,戰醫生,既然你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麼我們以後就不必互相傷害了,做一對名義上的和諧夫妻,你顧全我在戰家安寧無憂,我配合你做一個理想的戰太太,可好?」

這個提議很新鮮,也夠刺激,戰瀟城似乎來了興緻,感興趣的問:「你覺得我理想的戰太太該是什麼樣?」

「貌美如花唄。」墨妖妖把保溫桶里的骨頭湯倒在碗里,給戰瀟城遞過去,語氣中透著不屑:「你們男人不都喜歡細腰翹臀筷子腿嗎?」

「你覺得,你是嗎?」戰瀟城問的無情,並沒有接碗的意思。

「以前是,現在不是,但未來一定是。」

她充滿自信的樣子令人驚艷。

這次,戰瀟城接過她手中的碗,輕輕抿了一口,挑眉道:「所以,你在和我談交易?」

墨妖妖挑眉:「各取所需,何樂不為?」

戰瀟城哼笑:「你怎知我會同意?」

」因為你比我膚淺那麼一丟丟。」

「……」戰瀟城放下碗,躺下,淡淡道:「出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墨妖妖笑:「是,表叔。」

「……」戰瀟城唇角微微一抽,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墨妖妖疏了一口氣,出了房間,拍拍胸口,心道,終於搞定了!

背靠大樹好乘涼,以後,她就抱著這隻大腿混日子了。 隔著卧室半敞開的門,凝著已經窩在客廳沙發上睡著的墨妖妖,橘色光線下,男人那雙琥珀色瞳眸里湧起一層層波紋。

瘸子……

表叔……

膚淺……

看不上他……

只對他的顏感興趣……

這個戰太太一次次的恣意妄為,讓向來沉穩老成,對與自己無關的外界事物從不感興趣的戰瀟城,燃起了獵奇之心。

就像凶獅捕到一隻小獵物,並不著急一口吞下,而是,戲弄,折磨,任其捶死掙扎,求死不能。

也或許是,她太會演戲了,從始至終只為博得他的眼球,欲擒故縱?

只是一想,眸底那些波紋捲起一層嘲諷。

吱呀。

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戰瀟城眸光微閃,瞥到沙發上那一大團翻了個身。

沙發本就窄小,她這麼大體量一經翻身,半邊身體就橫在了半空中,隨時就有摔到地上的危險。

戰瀟城皺皺眉,躺下閉上眼睛,蓋好被子,預備睡覺。

自動將客廳的一切與自己隔絕。

薄情,冷漠,這才是戰瀟城正確的打開方式。

時間一點點遊走,一秒,兩秒,三秒……十九秒。

二十秒……戰瀟城猛地坐了起來,一臉煩躁的看向客廳。

沙發上的人還保持著半掛空中的高難度姿勢,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抱枕里,小呼嚕陣陣,睡得天昏地暗。

有強迫症的戰瀟城,此刻並不擔心她會掉下去,而是糾結……她什麼時候才會掉下去。

這種隨時會掉下去,又掉不下來的光景,最撓心。

又是一聲吱呀,女人往沙發外側又挪了一分,就像擱在桌子邊緣的一隻球,晃了一晃,又穩穩噹噹的不動了。

著實礙眼。

戰瀟城挪動身體,一隻手撐著床,另一隻手摸到輪椅,剛準備借力下床時,客廳卻傳來女人的驚呼聲。

聲音不高不低,卻引得男人偏頭去看。

卻不想,力道不穩,輪椅打滑,噗通一聲,他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墨妖妖被一聲巨響驚醒,忙坐起來,嘴裡迷濛不清的咕噥著:「什麼聲音……地震了嗎?」

目光轉向聲音來源,就看到戰瀟城雙手扒著床,費勁巴拉要站起來的景象。

「戰醫生?」墨妖妖吃驚的喚了一聲,忙跳下沙發,奔過去攙扶住戰瀟城的胳膊:「你要做什麼,叫我去做就行,這要是把腿摔殘了,真成了瘸子,我可不負責!」

戰瀟城:「……」

他的五十米大刀呢!

他很想弄死眼前這個始作俑者。

嫌棄的推開墨妖妖的手,戰瀟城忍著腿上傳來的隱隱刺痛,吃力的坐到輪椅上,冷著一張臉,斥責道:「你剛才喊什麼?我需要絕對安靜!」

墨妖妖扯了一下唇角,「好像做夢了,夢裡跟人打了一架。」

「……」

夢裡也不安分!

墨妖妖見他一副誰欠他千兒八百萬似的擺著一張臭臉,這才想起來問:「你……剛才下床要做什麼?是不是餓了?要不……我給你定外賣?」

既然要和他和諧相處,自然就得有眼力見,何況,他現在弱的連上下床都費勁,關愛弱勢群體,她還是有公德心的。

可某人卻閉著眼睛養神,壓根兒沒再搭理她的意思。

「……」難道不是餓了?比皇上還難伺候! 一吻成癮,女人你好甜! 墨妖妖心裡腹誹,忽而又想起什麼,凝著男人山巒般冷峻的五官,問:「你剛才是不是想……那什麼?」 此言一出,戰瀟城睜開眼睛,終於施捨的賞她一個眼風。

墨妖妖挑著眉梢,往衛生間門口瞟了一眼,意思是……他剛才是不是要去衛生間?

戰瀟城一張臉直接黑了。

突然覺得,之前雷羨南說這個阮四小姐克夫……很在理!

眼不見為凈,戰瀟城壓抑著壞情緒,冷聲道:「裡面還有一個卧室,去屋裡睡。」

墨妖妖訝異的同時,並不覺得他這樣寡情冷漠的人是在關心她,淡定問道:「我不困,不過,你到底是不是要去衛生間?我可以幫忙,你不用跟我害羞。」

「不去!」戰瀟城不悅道。

他莫名其妙的發脾氣,好像她挖了他家祖墳一樣惹了他不痛快,墨妖妖心情也開始有點不爽了,還是耐著性子,好心問道:「那你餓不餓?」

「不餓!」戰瀟城眼底劃過一抹不耐和嫌惡,道:「你除了吃還會做什麼?」

態度越來越差!

一股火猶地就從胸口躥了上來,墨妖妖徹底綳不住好脾氣,抬腳就朝輪椅的軲轆上踢了一下:「那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腦子摔出坑了吧?發什麼臭脾氣?」

她用勁不大,輪椅還是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墨妖妖清晰的看到坐在輪椅上的人,攥著扶手的根根手指泛著青白,盯著她的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瞳里漫著森森寒意。

就像盯著小獵物的一頭雄獅,張開血盆大口,隨時要將她裹挾入腹。

下一瞬,男人冰涼的手陡然間扼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喊出她的名字:「阮情詩……」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這是拔了老虎嘴邊的毛,惹了一頭猛獸,后脊背不禁地涼颼颼的。

就在她以為他會生生將她手腕折斷時,他卻緩緩地鬆開了手指。

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動輪椅去了客廳。

凝著男人那道冷漠極了的身影,墨妖妖前所未有的覺得窩火。

之前,她對他表明立場,還以為兩個人的關係會趨向和諧,她以後也能在戰家撈個清凈,卻不想,還沒開始就被打回了解放前。

果然,以前拍的重生劇,追的小說漫畫都是騙鬼的!

抱大腿……哪有那麼容易!

想到重生以來經歷的一切遭遇,抱怨,委屈,憤懣,潮水般頃刻間席捲而來,墨妖妖隨至客廳,抓起沙發上的包,像極了離家出走的小受氣包,嗓音里燒著熊熊烈火:「姓戰的,你要是看我不順眼!這個戰太太我退位讓……」

「詩兒。」身後突兀響起男人慣然冷淡的嗓音,打斷了她。

一聲詩兒,淡若春風,涼若雨露,卻讓人心悸。

她天真的以為,他在跟她示好,心頭火焰驟時熄了一半,可還是傲嬌的甩給他一張不愉快的臉,「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可他下面的話,卻讓她打臉了。

「茶几下面有個醫藥箱,拿過來。」

不容置喙的語氣,就像吩咐一個丫鬟一樣理所應當。

「……」

墨妖妖惱的抖了抖眉尖兒,不想再受這份窩囊氣,正欲轉身之際,看見他附身挽起了褲腿。

小腿纏著繃帶的地方隱隱滲出了血。 「你……這腿……是剛才摔的?」

摔的真慘!

自己摔了還耍脾氣!氣性真大!

墨妖妖心裡無情吐槽著,也懶得跟他一個傷殘患者計較,推著他去了卧室,安置到床上后,取了醫藥箱給他。

這人皇帝似的,又下了口諭:「你來拆掉繃帶,術口需要重新處理一下。」

「……」墨妖妖楞了一下,慫的忙往後退了兩步,擺手道:「這種細緻活,我可干不來!省的把你弄疼了,你再用眼神殺死我!」

戰瀟城滿眼嫌棄:「你是醫學院的學生,基礎護理沒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