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辛則純屬湊熱鬧,以感受盛會為主。

薛通本想拉衷先謀入伙,思之再三,覺得他留在辛原,收集掌握崇光萬嶼修士的消息,或許更好。

早春二月,寒冷料峭的清晨。

薛通告知守衛,他需出趟遠門,很久都不會回來,王上願意的話,儘管將玄空山拿去,派做它用。

薛通還提及大真觀主甘岳寧,說會順帶追查此賊下落。

……

沄熙大陸南部。

驛道上四騎高大的犴駝,不緊不慢行進。

由南至北方冰勝,路途八萬里,騖船直飛,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薛通不急於趕路,犴駝代步,走走停停,約需三月光景。

他無暇瀏覽沿途風光,滿腦子想著如何渡海。

四人逢城必繞,至多在路邊村鎮小歇。

如此漫長的旅途,難免遇上意想不到的「趣事」。

荒郊野路,竟有三名獵戶爭執。

壯漢持叉,拖了具死虎,另兩人不依不饒,大聲爭吵,見犴駝奔來,方停止了互罵。

兩獵戶血染皮袍,裸露的手臂鮮血淋漓。

「怎麼回事」薛通管起閑事。

「四位仙人,小的與猛虎廝殺,眼見功成,這傢伙半路插一杠子,殺虎奪屍。」一獵戶憤懣不平道。

「胡說!你二人不敵猛虎,行將喪命,是我救了你倆!」拖虎獵戶斥道。

「虎腹的大傷看見了嗎我倆的皮肉抓傷又算得了什麼,此虎必死,你趁其動作緩慢,才鋼叉刺入虎頸。真當我倆有傷,不敢和你打」受傷獵戶大吼。

薛通聽出大概,勸道:「都是臨近村裡的獵戶,抬頭不見低頭見,勿傷和氣,我看不如一邊一半。」

雙方均不怎麼情願的表情。

「呵呵,我意思功勞各占其半,此虎值多少銀子」薛通又道。

「六百兩」

薛通儲袋取了金銀,分了受傷一方八百兩,拖虎獵戶兩百。

「如此皆大歡喜了罷」薛通笑道。

「多謝仙人…!」

獵戶喃喃謝道,難以置信。

……

「哎呦,薛道長做起青天大老爺,和員外大善人來啦。」蕭玉兒玩笑道。

「薛某在想,芸芸眾生,多似螻蟻般忙忙碌碌,吾等追求大道,就是想脫離苦海,永生仙界,行那博施濟眾之舉。」薛通嘆道。

「上界仙人眼中,吾等打打殺殺,爭搶靈丹妙器,又何嘗不似奪虎的獵戶們一般」霍煌感慨。

「仙界亦有仙界的煩惱,仙人五衰,三界大劫,哪有你想的那般美妙太平!」蕭玉兒不以為然道。

……

冰勝國。

冰勝盤踞沄熙北方,西部高原冰川,雪飛萬里,冰雪勝景冠絕天下。

平原地帶氣候尚可,亦是人口聚集之地。

薛通四人,直奔北海港城。

冰勝寰辰兩地,無固定通航線路,多靠黑船載渡,碼頭皆是些不大不小的漁船,哪有九九貨船這樣雄偉巨輪的影子。

霍煌四處溜達,多方打聽。

「兩地近期無船,不過寰辰那邊幾年沒來船了,說不定很快會有,不願意乾等的話,自己造大船約需三年,船需鐵質外殼,以防北海堅硬鋒利的浮冰。」霍煌說道。

「那就等等罷」

薛通入冰勝后即保持低調,幾人租了間院子,僅霍煌不定期外出。

五月後,一艘鐵殼船停靠碼頭。

六六大船的尺寸,載客百人。

這些人形形色色,甚至有普通人,跨海九萬里,想必各有故事,下船后很快融入海霧淡淡的灰暗港區,消失無影。

鐵殼船運人為主,按修為高低定價。

普通人發船前夕,空位充足時僅需五百兩紋銀,薛通宗師後期,需靈石百萬。

船主船工皆為寰辰修士。

搭船的高階武者,皆需立血魂毒誓,絕不殺人放火,搶奪船隻。

薛通一切照辦,選了第三層位置最好的四間。

僅半月,鐵殼船滿員,補足了物資。

薛通自稱玄凌,他在沄熙名氣太響,蕭玉兒幾人,用的則是默默無聞的真名。

船上宗師四人,薛通修為最高,船主是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宗師中期,船副先天頂峰,方有點活絡生意人的樣子。

鐵殼船單趟收渡資三千萬,扣除高純度煤石燃料開銷,航程兩年,船家十二人可賺靈石兩千五百萬。

利潤豐厚,唯風險頗高。

薛通入了船艙就未再出門,外面的事俱交給了霍煌。

即便沉船,薛通的騖船也足夠支撐六萬里的航程,沄熙寰辰總能飛到一邊。

航行兩年,煉完法海四轉,才是他最要緊的大事。

霍煌與船副管德壽套起近乎,接連一月,陸續問得些消息。 上陽信與陸小歌領韻笛等人,一路押送蕭之珉三人往西南方向。

「王孫,天色已晚,往前怕是沒有客棧,就投宿在此吧!」韻迪報。

「嗯!」上陽信應允,翻身下馬後伸手欲扶馬上的女子。「小歌。」

「我自己會下!」陸小歌毫不領情。

一行人進了客棧,掌柜迎上熱情的招呼。「客官住店裏面請,方圓十里就咱們客棧最乾淨敞亮,你們可是選對嘍!」

「給我們安排吧!」

掌柜接過韻迪的銀兩,臉上樂開了花。「哎呦…您稍等!小平,喊你娘出來招呼客人啦!」

「來了,爹爹。」十七八歲姑娘趕忙下樓,幫着招呼客人。

開了房門,韻笛開了烏雅與蕭泰腕枷,將二人推搡至房間,並吩咐老掌柜將房門上鎖。

進了房后,累慘了的蕭泰爬床即睡,惹烏雅一陣鄙夷。暗淡的燭光照着不大的房間,她四處查看,拉開破舊的櫃門,裏面有一針線筐。伸手一翻,竟被鋒利的剪子刺破了手指,慘叫一聲后慌忙吸住指尖。

「吵死了!」蕭泰迷迷糊糊斥責。

她未吱聲走到窗邊,悄悄向外望,下方有四五個護衛把守。不甘心的她每日都在尋找,卻始終未能尋到逃離線會。門外響起姑娘的聲音,烏雅湊至門旁,輕聲喊道:「小妹妹,小妹妹。」

「客官有何吩咐?」小姑娘看着門上的鎖甚是疑惑,怎會將客人鎖在房中?

「姐姐口渴難耐,可否送壺茶水?」

「但這門鎖了…如何送?」姑娘支支吾吾,很是為難。

「妹妹,那群人是我們的仇人,將我們夫妻劫持,幾日不給吃喝。我相公躺在床上已剩半口氣,姐姐求求妹妹偷偷送點水,救救相公。可以嗎?」烏雅帶着哭腔,壓低了嗓音哀求。

「好可憐!」單純良善的姑娘下定了決心。「你等着我去取!」

「妹妹千萬別被他們發現了。」

良久后,烏雅聽見細碎的開鎖聲,她躲在了門后,手中緊握的剪刀,仍滴瀝著鮮血。

小姑娘進房放下茶壺,悄聲說道:「姐姐,茶水給你送來了。」

好奇的她向床上瞄去,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男人滿身是血仰卧床上。受了驚嚇的她還未喊出口,便被布蒙住了臉,那帶血的剪子,一刀又一刀刺進她的身體,直至不再動彈。

連殺兩人後的烏雅鎮靜無比,用最快的速度將衣衫與姑娘互換,又把屍體拖拽至床上。端起桌上的燭火,點燃了床幔。火光映照在她狠毒的臉上,對與自己同床共枕許久的人無一絲不舍。更對那無辜善良的姑娘,無一絲愧疚。她轉身出了房門,重新上鎖,躲在角落看房內那火蛇越竄越猛。

「着火了,着火啦!」下方有人大喊。「快提水救火!」

住店的客人們紛紛下樓逃離,救火的人提着水桶則向上跑,到處是一片混亂,烏雅掩面趁機逃下樓。院內的護衛們慌忙去救主人,與換了裝的烏雅擦肩而過。

早已聽不見那嘈雜,看不見那滾滾濃煙,烏雅依舊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再也無一絲力氣,她隨地一躺,對着天空放肆狂笑。烏雅死了,這世界再也沒有了烏雅。

上陽信與陸小歌守着蕭之珉站在院牆外,火勢雖已被撲滅,但客棧整個二樓已化為殘垣斷壁,只聽得掌柜夫妻,對着濃煙凄慘地喚著自己的女兒。「小平,平兒…」

「王孫!」韻笛滿面黑污地來報:「門鎖完好,應是未跑出房門,二人縮在床角,已被燒成焦炭。」

癱軟在地的蕭之珉,仰天痛哭:「泰兒啊!啊啊~蕭泰,我的兒啊!」

陸小歌看向滿臉愁雲的上陽信,亦在思襯該如何交差。

房間內,青玄闕倚靠床頭,將娘子環在懷中。「在京城像個拴不住的小馬駒,怎麼到了曲江,我的夕兒就毫無生氣呢?」

「還不是你的好孩兒鬧得!」她微微嬌嗔。

大手撫上娘子小腹,不滿輕斥:「小孩兒,莫鬧我娘子,否則定饒不了你!」

「嘿!」她欠身質問:「有你這樣當爹爹的嗎?」

「孩兒也比不過我的娘子!」再次將人拉入懷中。

敲門聲打斷二人甜蜜,是祖冬兒做好了羹湯。

「將軍,冬兒送吃食給公主。」

開了門的青玄闕,又換上一臉冷峻,伸手欲接過托盤。「給我吧!有勞祖小姐!」

而祖冬兒卻微微閃過,輕柔貼心地道:「將軍辛苦,還是讓冬兒來伺候公主吧!」

執拗的她繞開男人進了房,徑直向床上的處月林夕走去。

「謝謝祖小姐!放那就好,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