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咖啡屋後面的臥室,我躺了一會,接着手機就響了。

我看了下,是秦圓打過來的。想了想,心中計劃着該怎麼解釋,我把手機放耳朵上,剛要說話,對面傳來秦圓緊張的聲音:“宋飛,趙剋死了!”

“什麼!趙剋死了!”我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腦袋有些發矇,真的,我心中竟然生出一股罪惡感。

我雖然和趙克只有一面之緣,但是昨天晚上我把他女朋友給睡了,結果今天早上就接到了他的死訊,這……這也太讓我無所適從了。

我和秦圓都沉默了半晌,我開口問:“怎麼……一回事?”

秦圓聲音有些低沉,她說:“宋飛,你來一下好不好,我……我現在有點害怕。”

“好,你在宿舍等我。”

我換上衣服,揹着包,就朝着秦圓宿舍過去了,我不是個濫好人,也不是花癡,不是每個女人我都想要保護,想要心疼的。但是我畢竟是個男人,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我昨天才剛剛和秦圓滾了牀單,今天不去看她是不可能的。

我站在秦圓宿舍門口,發了下呆,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面。秦圓穿着一身小內衣,正縮在被子裏發呆,看到我,她勉強笑了下。

我走過去,很自然的摟了一下秦圓,這一抱,與色情無關,雖然秦圓的胸此刻挺大的,但是我們兩個都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了。

“具體怎麼回事,你給我說說,不用害怕。”我問道。 我咬住脣,問:“所以,你是覺得,你頭兩次見到的、喜歡上的葉婉婉,根本不是她真實的樣子?是她故意裝出來的?”

“不錯。”容祁的臉色更冷,自嘲道,“那時候我也真是愚蠢,竟然會被一個僞裝的女人,騙得團團轉。”

我怔怔地看着容祁,“那這九百年來,你說你一直在找葉婉婉……”

“我的確在找她,但不是眷戀。”容祁臉色又恢復了淡漠,“更確切地說,不過是心有不甘吧。”

我呆住。

我無法體會容祁的這種感受,自己生平第一次心動,卻得知自己喜歡上的那個人,完全是僞裝出來的。

那感覺,一定很蛋疼。

我突然有點心疼,伸手抱住了容祁,輕聲問:“那你恨她嗎?”

“這倒沒有。”容祁也摟住我,“她說到底,不過是葉家的一枚棋子,我們都是爲自己家族而已。”

容祁他們那個年代的人,特別是大家族的人,有着我不能理解的家族使命感。

“葉婉婉說……你當年誤會她了。”我又輕聲問,“如果你真的發現,她當年有她的苦衷,你會如何?”

容祁蹙眉,捏住我的下巴將我頭擡起來,認真道:“我說過了,不會如何,她對於我,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

容祁如此斬釘截鐵的話,讓我一直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但我還是矯情地問:“那比起當初見了兩面的那個僞裝的葉婉婉,和我,你更喜歡哪個?”

這問題問出口,我自己都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果然,戀愛讓人荷爾蒙分泌異常,這麼作的問題,我以前肯定想象不出自己能問出來。

容祁挑了挑眉,啼笑皆非說:“舒淺,你到底有多喜歡我,竟然會問這種問題?”

我看出容祁眉眼裏的得意,只覺得臉皮子發燙,傲嬌地轉過了身,用棉被捂住臉。

“不說算了……”

我剛將自己捂嚴實了,一股冰冷就突然鑽進來。

是容祁。

他將我擁入懷裏。

我貼着他結實的胸膛,卻無法感受到他的心跳。

但我能感受到我在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想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分別是什麼嗎?”容祁將頭埋在我脖頸間,輕聲問。

我點點頭。

“當初我得知她騙了我時,雖然生氣,但並不想殺她,因爲我知道,這是我們容家和葉家的鬥爭,是我自己愚蠢,中了圈套。”容祁低聲道,“但如果現在,我得知你騙了我,或者背叛我的話……”

我沒想到容祁會說這些,呆在原地,只是順着他的話問:“你會如何?”

容祁的聲音,則越來越冷,脣貼到了我脖子最柔軟的部分。

“我會殺了你。”他低聲道,“再將你的魂魄綁在我身邊,讓你生生世世,都無法離開我。”

不是將我打得魂飛魄散,也不是放過我。

而是讓我永遠在他身邊,沒有輪迴,沒有來世,永遠在他身邊。

雖然一直知道容祁喜歡我,但這是第一次,我感覺到他這份喜歡裏的重量。

我沒有說話,容祁微微擡首,問:“你害怕了嗎?”

我輕輕搖頭。

我沒有撒謊,雖然容祁這話聽起來很瘋狂,甚至有幾分變態,但我竟然不覺得害怕。

相反的,我竟然還覺得有些開心。

我想,我也一定是變態了吧。

“不怕就好。”容祁喃喃,將我翻過身對着他,脣含住我的,“舒淺,記住,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永遠?

永遠是多久?

我是人,會老,會死亡,會有來世,我和容祁又如何擁有永遠?

想到這裏,我心裏有點發疼。

我伸手摟住容祁,迴應他的吻。

對於我來說,未來不可知,現在的我,只想好好抓緊每分每秒。

可能我太少這般主動,感受到我的迴應,容祁的身體一僵。

但很快,他更霸道地撬開我的脣齒。

“舒淺。”他的聲音開始變得低沉沙啞,“你自己算算,這些日子,你欠了我多少了?”

我當然明白容祁口裏的這個“欠”,說得是欠什麼。

我臉上一紅。

“這種事怎麼能算我欠你的?”我呸了一聲。

容祁湊在我耳邊輕笑,“好,那就算爲夫欠你的,今日一次性還清。”

我一個哆嗦。

一次性還清?

那我明天還能下牀嗎?

後來事實證明,我真的是想多了。

何止第二天下不了牀,容祁他根本就不打算讓我下牀!

纏綿到大汗淋漓之間,容祁突然從牀頭櫃裏,拿出什麼,拂過我頭頂,然後淡淡一笑,“果然很適合你。”

我被他折騰得氣若游絲,聽到這話,才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腦袋後方。

這一摸,我愣住了。

我頓時都顧不上自己光溜溜,裹着棉被起來,跑到梳妝檯前。

鏡子裏,我面色潮紅,眉眼裏帶着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嫵媚。

而我略微有些凌亂的頭髮上,挽着一個散散的髮髻。

髮髻之中,是一個碧綠的簪子。

精美的雕工,和那剔透的玉石,我徹底呆住。

方纔容祁插入我發中的,竟然是那個玉簪。

他一直很寶貝的那個簪子。

我以爲是葉婉婉留給他的,那個簪子。

“這是……”我呆住,轉身,就看見容祁已經起來,從後面抱住我。

“這是我們容家祖傳的玉簪,我母親說,是給我未來的妻子的。”容祁低聲道,看着鏡子裏的我,“你喜歡嗎?”

我一時之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直以來,我都想當然地以爲,這簪子是葉婉婉留容祁的定情信物,還一直吃醋容祁那麼寶貝它。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這與簪子,是他們容家的信物。

專情首席,前任請稍息 我心裏一邊罵自己白癡,嘴角一邊止不住地上揚。

禍妃亂江山:皇上是匹狼 “傻丫頭。”看我這傻笑的樣子,容祁也不由笑了,手一拉,又將我拉入已經凌亂不堪的被褥之間。

“等下!”看見容祁俯身來問我,我趕緊小心翼翼地將玉簪取下來,“小心別弄壞了。”

從容祁之前對這個與簪子的態度來看,我知道這玉簪很重要。

我將玉簪重新放入牀頭櫃後,才任由容祁繼續折騰我。 秦圓抱着我,她點了點頭,說:“你知道的,我和趙克,已經談了三年了,我們的關係,恩,算不上很好,但是兩個人想要分開也不容易,就好像是已經習慣了彼此,雖然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多少激情了,可是我們都沒有想過會分開。趙克曾經出軌過幾次,不過他很快就回心轉意了,這一年多來。他對我更是好的不行,他說他在找實習單位,還說他已經應聘上了一個非常好的職位,這樣等他明年專科一畢業,就能和我結婚了。”

我靜靜的聽着。

秦圓低着頭,聲音有些低,但是並沒有太多的傷感,“我也挺高興的,覺得我們兩個人也算是修成了正果。可是就在前天,我發現他又出軌了,他的身上有女人的香氣,我和他吵了一架。昨天是我的生日,我想着如果他給我來過生日,我就原諒他。可是,你知道的,他沒來。昨天下午的時候,我給他打電話,他接電話的時候,有些傷感。我就說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他說記得。我說那你過來不過來。他說他沒臉給我過生日了,他還說他出軌了。覺得很羞恥。我當時聽了特別的生氣,我覺得是趙克這王八蛋不想陪我過生日,隨便找的藉口。我當時就大罵了一句,說你覺得羞恥你就去死吧!罵完他之後,我就掛了電話,然後我很傷心,就叫了你,咱們就喝酒,然後睡着了。”

我點了點頭,說:“接下來呢。”

“接下來,恩,就在剛纔,我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他們說趙剋死了。還說讓我中午的時候到警局裏接受詢問,我……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可是我現在很害怕,很後悔,我覺得趙克是因爲我而死的!”秦圓說完,抱着腿哭了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好了,瞎擔心也沒什麼用,咱們去現場看看吧,你覺得趙克會因爲你一句話就自殺嗎?”

秦圓一愣,隨後搖了搖頭,“他雖然很愛我,但是他花心的很,而且臉皮也厚的很,不會因爲我的話而自殺。”

“那就是了,咱們去現場看看就知道了,別再這裏瞎擔心了。”我說。

秦圓點頭,然後起牀穿衣服,她套上一件淺綠色的長裙,還是挺好看的,出門的時候,秦圓揉了揉眼睛,朝着我一笑,說:“宋飛,謝謝你能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負責的。我……咱們依舊是好朋友,那種普通的好友。”

我心裏挺感動,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擔心我的擔心,我拍了下秦圓的腦袋,淺笑了一下,說:“行了,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別再說這些見外的話,咱們走吧。”

我們兩個人出了門,打了出租車,朝着趙克所租的房子行去。

趙克是在東海市西北角租的房子,那個地方距離他實習的廠子挺近的,當然了,對於這些比較普通的專科生來說,實習什麼的挺沒用的,現在碩士遍地走,本科多如狗的時代,專科想找好的工作主要靠關係和運氣。

我和秦圓到了趙克所在的房子時,房子外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他所住的地方是個老舊的平房。一個平房裏能住三四家人。這樣分攤房租會便宜很多。

我和秦圓往警戒線裏面走。

一個民警叫住了我,說:“幹嘛的!不許進去,裏面是案發現場!”

我剛要說話,就看到秦小海一臉恐慌的走了出來,他看到我,連忙說道:“咦,宋飛。 焰娘 你這個協警挺勤快嘛,我還沒通知你呢,你就主動來這裏維持秩序了。”

我看到秦小海在,也鬆了口氣,說:“屁的維持秩序,死的人是我好友,算了,先讓我們進去。”

秦小海點了點頭,說:“必須得讓你進來啊,你要是不來,我都打算給你打電話了。”說着,秦小海主動給我們把警戒線扯開。

看到秦圓,秦小海笑說:“你女友?”

“不是,死者的女友。”我說,“你丫別亂猜了,咱們先進去看看,到底怎麼一回事。”

“這個……”秦小海有點猶豫,說:“我覺得這位女士就不要進去了,現場有點……恩,有點那啥,晚上會做噩夢。”

我點頭說:“那也行,秦圓,你在這等我下,我進去看看,你安心的等着就好了。”說完我和秦小海往那平房裏走去。

平房裏條件很簡陋,而趙克就住在裏面的一個房間裏,房間連窗戶都沒有,這種房間估計一個月最多一百元錢,這也可見,趙克還是很省吃儉用的。

我進了現場,猛地就愣住了,只見整個密閉的房間裏,竟然全都是血,黑色的血。一具屍體擺在房間的正中央,像是一個“大”一樣躺在那裏,而在屍體的周圍,散落着很多肉塊,甚至還有切出來一半的肺臟。

我眯着眼睛,不由有些想要嘔吐,作爲一個醫學生,而且也經歷過幾次恐怖鬼事件了,可是看到房間裏的情形。我依舊覺得胃部翻騰,怪不得剛纔我看到秦小海的時候,這貨正在擦額頭上的汗呢。

刑警大隊刑偵科的幾個人正在拍照取證。

我強忍着心頭的嘔吐感,把視線從屍體上轉移到了房子周圍,房子裏的傢俱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打鬥的痕跡,桌子上有一張用血寫成的信。看起來像是血書,或者是遺書。

我不經意間瞟向門口,門口左側的牆壁上有一排抓痕,我踩着地上的血跡,走到那排抓痕處,伸手摸了一下,抓痕很新。上面還有點點的血跡。

我心裏面咯噔一下,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一陣警笛的聲音,接着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案發現場,正是陳山。陳山看到我,點了點頭,然後對一個刑偵科的人問道:“有什麼發現?”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過來,說:“基本上確定是自殺無疑,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死者身上的傷口也都可以肯定是他自己手持匕首割傷的,桌子上留下的血書,說明他是因爲偷情出軌,心中後悔。對不起女友,才自殺的。”

陳山看了眼現場,搖了搖頭,說:“恐怕沒那麼簡單,這現場,是不是太慘烈了一點。”

那刑偵科的老刑警說道:“對,詭異之處就在這裏。咱們以前辦的自殺案,死者在臨死的時候,都是很害怕的,他們大多數都是選擇安眠藥、抹喉這樣的自殺方式,很多割腕的人,在割腕之後都會主動撥打救護車,就是因爲害怕死亡。可是這死者。太慘烈了,除非是他生前有精神病,才能夠做到這種死法。他把自己的四肢上的動脈全都割開了,而且,割開了動脈之後,他還剖開了自己的胸腔,把自己的肺臟切出來,從他的動作來看,他死前還想要把心臟也給割出來,只是因爲沒有了力氣,所以沒能成功。”

我一聽,才知道爲何現場這麼多鮮血了。

陳山點了點頭,然後看着我,說:“宋飛,你怎麼看?”

“我還得再想想。”我說着,然後走到桌子旁,看着那張用鮮血寫成的遺書,遺書就十多個字,“圓,我對不起你,來生再見吧。”

這封遺書倒是很正常。字跡也和趙克以前的字跡一樣,但是,那個硬皮紙,卻很多地方都被趙克的手指戳了洞。

我吸了口氣,朝着陳山說:“陳哥,這案子,恐怕和那些東西有關。”

陳山走過來,只是說了一句:“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