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南弦憂心道:「怕只怕,他們在外面還有埋伏,不僅僅只是這幾個人。」

「不試,怎麼知道行與不行?」

安生一咬牙:「我可以掩護馮嫂。」

如今也確實沒有其他的辦法,而且時間耽擱不得。

幾人商議好了行動細節,由千舟想辦法轉移那些士兵注意力,安生用軟筋散掩護馮嫂離開。

計較一定,就要分頭行動。

千舟徑直出去,打開了葯廬的門,面對的,卻是幾十把雪亮的映著寒光的刀劍。

大門一開,蜂擁而入,直接將安生等人包圍在中間。

為首之人,帶著面具,沖著冷南弦等人一聲冷笑:「想去哪裡?」

千舟不慌不忙:「買葯。」

「買葯?」那人自鼻端輕哼一聲:「我看,你們是配不出藥方,害怕掉腦袋,想著偷跑吧?」

冷南弦緩緩地環顧那些士兵一眼:「看來,睿王爺這一日時間也不想給我們了,難怪如此痛快地放我們出宮。」

那人譏諷一笑:「明明是聰明人,可是偏生就是做蠢事,這可怪不得別人,是你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的。既然你們想要逃走,我們就送你們一程。」

他沖著身後一擺手,冷冷地道:「上!」

安生一直覺得那人說話聲音頗為熟悉,但是卻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聽過。現在見他一擺手,那手腕之上竟然沒有手,而是一個鐵爪,頓時恍然:「是你?」

竟是去年裡在東城倉廩處,追殺安生與冷南弦滅口,被珊瑚一口咬中手指,齊齊斷腕的那個殺手首領。

當初倉廩失火一案,果真是與睿王有關。

那麼由此可見,睿王就是那叛軍幕後之人,他是早就有所預謀,一直在暗中圖謀。

兩人的猜疑果真是正確的。

那人一愣,而後望著安生:「識出來也好,免得做個冤死鬼。新仇舊恨,今日一併清算了。」

容不得安生等人說話,對方已經手持鋼刀,凶神惡煞地撲了過來。

馮嫂手無寸鐵,上前劈手奪過迎面撲過來的鋼刀,迅疾如豹,矯健如龍。

對方人多勢眾,馮嫂一人保護冷南弦幾人自然是顧此失彼,不是對手。

安生也不客氣,扣動腕部機關,細如牛虻的銀針發射而出,對方不斷有人丟盔棄甲,倒在馮嫂鋼刀之下,猶如切菜砍瓜。

冷伯與千舟也撿了鋼刀,護住安生與冷南弦,對著那些手腳酸軟的士兵毫不留情。

那首領眼見情勢不妙,知道安生厲害,硬取不得,後退數步,退出葯廬之外,故技重施:「用袖箭。」

士兵訓練有素,齊齊後退,人搭人,借著圍牆做掩體,不過瞬間,箭弩已經如蝗而至。

馮嫂等人擋在安生與冷南弦身前,用手中鋼刀,擋開密集的箭弩,一邊且戰且退,一邊焦灼催促:「公子快帶著安生姑娘從後院走,我們盡量拖延住他們。」

冷南弦不過是略一沉吟,斬釘截鐵地道:「不,我們一併退回後院。」

正是危急關頭,千舟急得直跳:「都什麼時候了,公子還這多顧慮,快走!」

不過一分神,一支箭弩飛來,正中千舟左肩,令他身形一僵,一聲悶哼。

所幸並未傷及要害之處。

安生不明白冷南弦有何用意,但是知道他定然有計較,再說對方怎麼可能讓自己輕易逃脫?

一拽千舟與馮嫂:「一起撤。」

趁著對方現在葯廬之外,機不可失。

五人一同向著後院撤退,路過廚房,冷南弦吩咐馮嫂:「放火!」

馮嫂不由一怔,但是依舊不假思索地聽從冷南弦的命令,一腳踢翻廚房門口的油缸與煮葯的炭爐,安生將幾壇烈酒也盡數砸過去。

大火瞬間蒸騰而起。正是天乾物燥的時節,火焰迅速席捲了廚房,並且蔓延開,引燃了診堂。

追趕過來的士兵一時間不能上前,斷了去路。

首領冷冷一笑:「葯廬已經被包圍了,他們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這一把火,倒是自覺地斷了他們自己的生路。」

冷南弦率先帶著安生進入書房,吩咐馮嫂:「繼續放火!」

馮嫂與冷伯也頓時領會了冷南弦的意思,毫不猶豫地將後院也全部引燃,然後也相跟著撤退進了書房。

冷南弦疾步走到書架跟前,使了氣力去推那書架,只聽「扎扎」連聲,書架下面竟然出現一個僅容兩人通過的洞口,有台階直通地下。

冷南弦沖著安生一伸手:「快走。」

安生又驚又喜,竟然從來不知道這書房裡竟然有這機關。

她不敢耽擱,上前第一個沿著那台階向下。冷南弦與馮嫂等人也跟著尾隨而入,重新恢復了洞口。

地室里一片黑暗,目不能視。

安生摸索著一路向下,冷南弦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火摺子,引燃了地室里的油燈。

安生有那麼一瞬間,被晃花了眼睛。

地室里堆了許多的銀子與金元寶。

早就知道自家師父有錢,但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金銀,安生不由瞠目結舌,竟然一時忘記了身處險境。

她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只恨不能撲上前去,在元寶堆里快活地打一個滾兒。

冷南弦在身後吩咐馮嫂擋好隔板,阻斷上面的熱氣。

「這地道出口在何處?」安生環顧四周,疑惑地問。

冷南弦搖搖頭:「沒有出口。」

「啊?」安生頓時大失所望。

千舟不解地問冷南弦:「這一把火,固然可以暫時阻止那些人的追殺,可是一會兒火勢一滅,咱們這怕是也不太保險。睿王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會放過我們,豈不就是瓮中捉鱉?」

冷南弦看了一旁安生一眼:「某些人若是聽聞葯廬失火,會等到火勢滅了才趕過來嗎?」

千舟這才恍然,摸摸頭髮:「說的也是,即便是喻世子沒有收到消息,關小爺消息靈通,也定然會趕過來。這些人就不能再肆無忌憚地殺人滅口。可是咱們也不知道上面情況啊,他們尋不到咱們屍體,依照喻世子那心急火燎的性子,定然又滿城裡搜尋。」 冷南弦抿抿唇:「我只是希望你師公不會離京城太遠,能夠得到消息。畢竟,皇上的毒依靠我與安生,一日時間怕是也不能研製出解藥。」

「師公臨走的時候說他只是出去暫避風頭,還要等著吃喜酒,肯定就在京城附近。」千舟斬釘截鐵地道:「師公知道這地下密室,那我們也只能安心地等著了。」

冷南弦點頭:「點上一根蠟燭計時,若是明日天亮之前,沒有人前來接應我們,我們再想辦法出去聯絡喻驚雲。」

馮嫂依言而行。

千舟肩上有傷,只是地下密室里沒有葯,只能簡單處理了。

還好密室修建得足夠深,裡面溫度逐漸攀升,倒是可以勉強忍受,只是難免口乾舌燥,有些脫水。

冷南弦斜靠在一旁,閉目養神,專心地思索對策。

待到三根蠟燭燃燒完畢,計算著時間已經入夜。地室里溫度很快降下來,想來外間大火已經撲滅。

頭頂有輕叩之聲,三長兩短。

正在閉目養神的幾個人頓時精神起來,一躍而起。

冷南弦啞著嗓子吩咐冷伯與馮嫂:「撤去頭頂隔板。」

兩人依言而行。

馮嫂不知從何處機關探望一眼,歡喜道:「好像是關小爺。」

「只有他一個人嗎?」

馮嫂點頭。

「打開機關。」

馮嫂擰動機關,頭頂「扎扎」連聲,撲簌簌落下許多濕了的灰燼來。

「冷神醫,安生,你們沒事吧?」

正是關鶴天關切的聲音。

「關小爺,下來吧。」冷南弦出聲道。

話音一落,一道黑影便一躍而入,輕飄飄地落在密室內。

安生幾人立即欣喜地圍攏上來,猶如見到了救星。

關鶴天一身黑衣,關切地上下打量幾人一眼:「這是怎麼回事?葯廬如何突然起火?而且附近這麼多不明來歷的神秘人。」

「你過來可有人覺察?」冷南弦細心地問。

關鶴天搖搖頭:「你們放心就是,孫神醫與沈太師提前交代過,我已經命手下弟兄們將他們全部引開,悄聲混進來的,沒有人發現。」

「你見到我師父了?」冷南弦急切地問。

關鶴天點頭:「今日葯廬起火,我心急火燎地趕過來,不見你們蹤影,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慌忙命令手下四處搜尋你們。然後孫神醫找到了我,見過沈太師,才知道宮裡形勢不對。

我們一時間沒敢輕舉妄動,只差了弟兄密切注意這裡的情況。見除了喻世子的人馬,這附近還有一些神秘人出沒,就與喻世子聯手,使了調虎離山之計。我負責過來查探你們的情況,他仍舊在四處搜尋你們蹤影,迷惑對方。」

安生與冷南弦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下來。

「睿王是要造反了。」冷南弦徑直開門見山道。

關鶴天不由就是一驚,眸子倏忽間眯緊:「造反?睿王?」

冷南弦點頭:「我與安生今日進宮去了。皇上中毒,如今危在旦夕。太后與姌妃娘娘正寸步不離地守著皇上,免得再遭毒手。睿王爺與凌世子帶兵掌控了整個皇宮,不許任何人出入,封鎖了消息。」

遂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於了關鶴天知道。

關鶴天臉色也越來越沉:「適才沈太師就有這樣的懷疑,這些時日里,刑部與大理寺的審訊,怕是令睿王狗急跳牆了。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直接對著皇上下手。」

冷南弦點頭:「明日上午,若是我不能救治了皇上,怕是睿王仍舊會藉此發兵,直接栽贓定國侯府弒君謀逆,奪取喻世子和侯爺的兵權。而後名正言順地取而代之,繼承大統。」

關鶴天憤憤地一聲冷哼:「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睿王爺一副忠君愛國之相,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包藏這種狼子野心,好陰險毒辣的計謀。今日若非你和安生進宮,穩定下局勢,現在怕是就已經變了天下。」

冷南弦亦是一臉凝重:「如今時間已然不多,你速速想辦法聯絡喻世子,讓他與侯爺暗中調兵遣將。」

「你們呢?難道不隨我一同出去?」關鶴天詫異地問。

冷南弦斬釘截鐵地搖頭:「我們不能走。」

「為什麼?」

「睿王爺身為長安王朝的王爺,皇帝重病,他如此作為,封鎖皇宮也無可厚非。更何況,他在朝中黨羽眾多,我們無憑無據。憑藉我個人之言,出兵討伐,在文武百官面前,仍舊不能師出有名。

所以,明日,我會照常進宮,只有睿王爺一時得逞,露出狼子野心,我們才能將他擒獲。」冷南弦蹙眉解釋道。

「可是你沒有解藥,明日進宮,以身涉險,稍有差池,便性命難保。」關鶴天焦急地反駁。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安生,安生從懷裡摸出銀針,小心遞給他:「這銀針是適才給皇上針灸所用,沾染了少量毒藥。你將它交給我師公,看看有沒有解毒的辦法。」

關鶴天頷首,將銀針仔細納入懷裡,一口應承下。

冷南弦看一眼安生,將關鶴天讓至一旁,附耳低聲說了兩句話。

關鶴天猶豫著看看他,又看看安生,咬牙點點頭:「我不懂這朝堂之上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你冷神醫說的話,應當是沒錯,我聽你的。」

冷南弦仍舊不放心地叮囑:「我說的事情可一定記得,就全都拜託給你了。」

關鶴天堅定地「嗯」了一聲:「我關鶴天一言九鼎,冷神醫儘管放心。那事不宜遲,我趕緊出去了,你們自己一定要好生保重。我會派人暗地裡保護你們的安危。」

沿著台階向上,自機關處一聲鳥啼,得到回應之後,縱身而出,依舊細心地將洞口處掩好。

安生疑惑地問冷南弦:「師父,你適才與關大哥說了什麼?為何非要背了我?」

冷南弦淡然道:「我唯恐明日里睿王差人圍追堵截我們,我們不能安然入宮,所以讓他記得明日過來接應。」

安生「喔」了一聲,眸光閃爍,不再追問。

冷南弦輕輕地揉揉她的頭頂,指尖流連纏綿:「放心吧,一定不會有事的。」

安生點頭:「有師父在呢,安生有什麼好怕的。」

冷南弦勾起唇角,笑得風輕雲淡,牽著安生的手,到一旁角落處,抱出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安生好奇地問。

冷南弦拽著她,尋乾淨處坐下,打開手裡盒子,遞給她看。

是當初皇上賞賜的那些金子與頭面,整整齊齊地躺在盒子底。

安生想起當初自己獻寶一般交給冷南弦,讓他留著用來娶師娘,不禁莞爾。

難怪師父與千舟他們都說自己缺根弦,可不如此?

「當初你留在師父這裡,說是將來做嫁妝的,所以我就毫不客氣地提前收了。」

安生垂眸笑笑。

冷南弦將她擁在懷裡,指指面前堆積成山的金銀:「那這些就算是師父給你的聘禮吧,從今天起,都屬於你,足夠養你一輩子。」

安生迫不及待地勾起他的尾指:「那便說好了,不許反悔,以後要由安生來當家。」

冷南弦輕笑,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唇印,寵溺地道:「好好好,以後師父掙錢給安生花,安生當家。」

安生抬眸看著冷南弦,眸子里亮晶晶的,閃爍著燭光的璀璨,俏皮地問:「師父,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