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

王爺在這兒,可巧蘭姐兒就來了這兒。說不定是王爺讓蘭姐兒來的?

這般思量著,高氏開始後悔自己摻和了那麼幾句。生怕王爺本來看中蘭姐兒,現下反而因為她的話生了蘭姐兒的氣。於是她暗自祈禱著,一定要讓王爺再繼續看中蘭姐兒才好。

高氏心裡頭高興一陣,忐忑一陣。慢慢地往馬車那邊走,行了幾步,卻沒有在馬車停住的地方尋到車子。

這可是奇了。車夫本不該亂跑才對。

高氏暗中思量著是怎麼回事,就見車子停在了半條街以外的地方。忙走過去,呵斥道:「你怎麼搞的!讓你在那兒等著,怎麼來了這個地方?」

車夫愣了愣,「剛才不是夫人遣了個夥計讓小的避開,來這兒候著?」

「不是我。」高氏說著,想到一種可能性,煩躁道:「可能是擋了哪家鋪子的門了,所以他們尋借口讓你走開。」

既是如此,也沒甚好說的。畢竟剛才她是臨時起意停了車,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想想那附近都是店鋪,有些掌柜的介意大門被擋也情有可原。

高氏暗自嘀咕了幾句,正要上馬車,卻聽車夫輕輕「咦」了聲。

高氏探頭,「怎麼了。」

「小的看那邊那個人好似是老爺。」車夫遙遙地指了個方向說道。

高氏往那邊望過去。

燦爛的陽光照得眼睛難受。遠處的情形有些看不太清楚。不過,她還是能夠依稀瞧見隔了一條街的對面巷子里,有個男人在緩步而行,懷裡抱著個小男孩,側頭和身邊女子說著話。

車夫說「像老爺」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說實話,看走路的姿勢,還有那身高,還有模模糊糊的輪廓,確實很像閔廣正沒錯。

但是這個男人穿著的衣裳不是早晨閔廣正離開家時穿的那一套。

再說了,自家老爺怎會抱著個小男孩?還和個女人在外頭說笑?

高氏渾然沒放在心上,怒斥了車夫幾句,這便上了車子,往自己想去的鋪子趕去。

逛了好半晌,高氏帶回來幾兩大黃,讓人送去三夫人陸氏那邊應付了事。

先前閑逛的時候倒也罷了,太過開心,且琳琅滿目那麼多東西可以去看,沒有時間多想。

現在一靜下來,高氏不免想到了白日里的那一眼。

那個人看上去真的很像自家老爺。可是老爺又不可能做那種事情。更何況,老爺那個時候不是應該在衙門裡當值么?怎麼能隨意走動?

百般寬慰自己后,高氏還是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聽聞丫鬟稟說老爺回來了,她也不等閔廣正自己進屋,而是主動迎了出去。

借著院子里昏黃的燈,她瞅見閔廣正身上還是早晨走時候那些衣裳,心裡頭的巨石落了地。也沒提今兒出去遇到的那一遭,歡歡喜喜地上前迎了老爺進屋。

這日在朝堂之上,清王爺與五皇子起了很大的衝突。

如今天氣熱了許多,北疆的戰況在以往這個時候會稍微緩和。今日卻與往年不同。何家案子翻案的過程中牽扯到了北方部族,因此今年的戰局非但沒有和緩,反而更為緊張了些。

雖然戰局緊張,五皇子卿劍軒依照以往作戰的經驗,斷定北疆的戰事沒有太大的懸念,無需太過擔憂。因此,在朝堂上主張略派兵力增援即可,無需大動干戈。

而清王爺則是覺得今年不同以往。因為何家案子的關係,往年被生擒的幾位北方部族首領被斬首。這事兒雖然理在朝廷,卻定然會引起那些部族的弒殺之氣,想必北疆戰事一定會愈發難辦,勢必要多派人馬前去增援。不然的話,怕是會走向敗勢。

兩邊各執一詞,都自認為十分有道理。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來。

最終元成帝一錘定音:「此事先依著清王的法子來辦。」

卿劍軒沒料到皇上會幫清王爺說話而不幫他。要知道,往年五皇子對於戰局的分析一直有理有據,屢屢得到皇上的賞識。

現下這樣,倒好似清王的身份得以昭告天下后,比起這個兒子來,聖上更看重幺弟幾分。

不。

其實,聖上一直十分看種卿則。即便他是閔九爺身份的時候,亦是如此。只不過現下聖上對他的偏心更重了些。

下朝後,卿則和卿劍軒幾乎同時走到了門口。

場面一時尷尬萬分。

卿則當先而出。

卿劍軒冷哼一聲,快步朝前走著,大有不越過他不罷休的架勢。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緊趕幾步,就聽旁邊有人喚他。

「五皇子請留步。」

卿劍軒回頭一看,說話之人乃是趙太保,趙岳。 朝中上下盡皆知道,清王爺和趙太保不太和睦,與五皇子素來交好。

不過自從朝堂那次吵架過後,大家驚異地發現,這個風向有點變了。不知不覺的,五皇子卿劍軒開始和趙家的人關係密切。而清王爺,則和卿劍軒幾乎斷了所有聯繫。

對此眾人心中驚疑不定,默契地誰都沒有主動去捅開這一個事實。只是和清王爺交好的官員主動避開了五皇子,而和五皇子交好的……

和五皇子交好的武將根本就和趙家人不對路。因此,他們寧願獨來獨往,也不樂意摻和到趙家那邊去。偶有幾個人想要勸五皇子回頭,被五皇子不咸不淡地拒絕了后,也只能滅了那個心思。

君蘭對此甚是不解。

可是朝堂的事情她懂的不多。九叔叔不與她解釋,她也沒有多問。

但她始終覺得卿劍軒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思量著什麼時候見到了,問他一問。

當然了,是在趙家人不在場的情形下。趙家人在的時候,她不指望卿劍軒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這日天氣不錯。君蘭思量著沒甚事情,便往錦繡閣去。

前段時間來癸水,她在家中休養,已經連續好些天沒有出門。現下去錦繡閣,其實主要是見見春芳。

君蘭到的時候,春芳正在幫著綉娘挑針線拿布匹。聽聞君蘭來了,春芳急急說了句「姑娘稍等片刻,馬上就好」,這便把手頭上的事情盡數做完,匆匆趕來見她。

今日春芳穿了件秋香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根銀簪綰著。臉色白凈了些,眉目間也多了神采。整個人看著容光煥發了許多。

君蘭打心眼兒里高興,讓她在旁邊坐了,笑問:「最近在這裡怎麼樣?」

「好著呢。」春芳笑道:「這裡的人都很和善,每天給我安排的活計不多,我都能做的完。工錢也給的多,我平日里沒事了還能攢下不少。遇到換季,還給新衣,都不用自己買。真的很好。」

君蘭笑著點點頭。

旁的不說,單看現下春芳的狀態,就知道所言非虛,過得不錯。

兩人說了會兒話,君蘭也不再繞圈子,說起了今日的來意。

「丁少夫人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她已經刻意把聲音放柔和了,問的時候小心翼翼,而且把話說得婉轉一些。

重生小甜心:總裁老公別太寵 但春芳一聽她提到彭氏,還是嘩地下眼淚流了下來。

「知道。知道。」春芳趕緊拿出帕子擦拭眼淚,「這次真是多謝九爺了。若是沒有他在查這些案子,我都不知道少夫人真的來京了,而且還找到了親人。」

春芳是個實在人。

對她來說,閔九爺就是閔九爺。就算他姓了卿,那也還是九爺。 權少老公強強愛 要改口,一時半會兒的有些難,可能得熬些時候才能適應。

君蘭聽著母親的事情從旁人口中講出,一時間神色有些怔愣。

就在她好不防備的時候,又聽春芳說道:「少夫人能有個誥命,當真是太好了,不枉費少夫人一番苦心。可憐我們姑娘,年紀輕輕就沒了。」

說到丁家那未曾見過面的姑娘,春芳這一次嚎啕大哭,止也止不住。

想起過往種種,君蘭跟著落了淚。

春芳見自己把閔八姑娘惹哭了,這才強忍著淚水,慢慢平息。反過來勸君蘭:「八姑娘莫要太過傷心。聽說九爺把姑娘葬在了很好的地方,您也不要太難過了。」

「好。」君蘭輕輕應了一聲,用帕子拭去眼角殘留的淚。

許是因為剛才和春芳的一番談話太過於傷心,君蘭往外走的時候,心情還是有些沉鬱,好不起來。

想著回到家裡也沒甚事情做,倒不如去酒樓里點幾個小菜吃。若是味道好的話,還能讓店家另做一份給九叔叔送去。

主意已定,君蘭就去了京城裡最大的那家酒樓。

——倘若是只她一個人吃,那麼去哪家店鋪都也一樣。可,如果要給九叔叔送些,那就盡量找好點的酒樓。

二樓的雅間已經基本上滿了,只中間的一個屋子裡的客人剛剛走,現在正空著。掌柜的就讓夥計引了君蘭往那兒去。

君蘭剛要落座,就聽外頭起了一陣喧鬧聲。

旁人的說話聲,君蘭聽不清。

不過,長燈緊挨著門站著,他的聲音從外頭隔了個門板傳來,依然比較清晰:「喲,您請的我可是去不起。誰知道裡頭是不是鴻門宴呢。」

「什麼?我無禮?」長燈片刻后冷哼,「您不覺得,您做的事情更離譜么。」

接連懟了幾次后,對方終於怒了,聲音拔高怒喝道;「小長燈,別說我沒警告你啊。我不和你計較就罷了。倘若我真和你算計起來,你這點小身板,還真不夠我揍的!」

這聲音君蘭熟悉。

是五皇子卿劍軒。

想到現下九叔叔和五皇子的關係,再想到長燈剛才說過的那番話……

君蘭真擔心卿劍軒一個怒氣上來,直接把長燈給滅了。

她趕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屋門,狀似不知地問:「什麼事兒?」往旁邊看了眼,彷彿剛知道那人在這兒似的,笑著打了個招呼,「五皇子?真是好巧。您也來這兒吃飯呢。」

卿劍軒斜睨了她一眼,「這是酒樓。來這兒不吃飯,難道來遛馬?」

聽了他那陰陽怪氣的語氣,君蘭就知道,繼續和他說下去准沒什麼好話。索性閉口不言,只微微地笑了下。

她原本打算的是一笑泯恩仇剛才那些爭執就算了。畢竟卿劍軒和她說話語氣那麼沖,她也沒發脾氣。大家各退讓一步。

九叔叔不在這兒,她著實不願意她這邊的人和對方鬧起衝突來。

可她低估了卿劍軒易怒的程度。

見到君蘭只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甚至於那笑意都沒到眼底,卿劍軒不知怎地突然就發了火。

「小丫頭,枉費我以前那麼照顧你。你居然那麼待我。」

卿劍軒說著,猛地朝她推搡過去。

君蘭沒有習過武,底盤不穩,踉蹌著後退,差點摔倒。

他眉毛挑了下,不等旁邊長燈出手,又伸手拉了君蘭一把。

君蘭到底是站住了。

長燈臉色黑沉沉的,「五皇子,就算爺和您不和,可姑娘哪兒惹了您了?欺負個小姑娘,您這算什麼事兒!」

君蘭這個時候也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與卿劍軒道:「五皇子若是不喜歡我多嘴,我以後不管就是。今兒是我多管閑事了,抱歉。」說著就要往回走進屋子。

還沒邁進屋門,旁邊雅間的們吱嘎一聲開了。

趙寧帆走了出來,揚手朝君蘭揮了揮,「八妹妹也在?可是巧了。聽聞上一回祖父在酒樓遇到你,我還羨慕得緊。今兒倒好,我自個兒也遇到八妹妹了。」

卿劍軒聽趙三少爺一口一個「八妹妹」叫得歡,臉色就頓時有些不太好看。

偏偏這丫頭也是怪了。

他叫八妹妹,她不高興。趙三少爺叫,她倒是沒甚反應?

卿劍軒覺得自己雙手忍不住想砸點什麼,索性扭過頭去,眼不見為凈。

五皇子這反應讓君蘭愈發確定,這人是不待見自己的。再者,她和趙家人也真是沒甚話好說。

只不過顧及和趙寧帆當初也算合作過,就應了一聲:「是有些巧。」而後不再多說什麼,直接往屋子裡走。

趙寧帆看看卿劍軒那一臉憋悶的樣子,再看君蘭這帶著怒容的模樣,眼眸一轉,抬手就要按住君蘭將要閉合的屋門。

誰知他剛一動作就被長燈給擋住,「趙公子,這恐怕不太合適。」

「不合適?」剛剛一言不發的卿劍軒忽地喊道:「在你的眼裡就沒甚合適的!」

長燈道:「原先我覺得五皇子做的事兒都不錯。現在看,卻是要收回以往的看法。」

「你……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卿劍軒虎目圓睜擼了袖子就要上來和長燈干架。誰知袖子剛剛擼好還沒來得及揍過去,就被旁邊清冷一聲給止住了。

「才晚來片刻功夫,竟能打起來。」卿則拾階而上,邁了最後一步,立在二樓樓梯口的位置,眸色淡淡看著門口的幾人,「你們倒是愈髮長進了些。」

長燈本是擺開了架勢準備大幹一場,現下見到了清王爺,再不敢造次,低頭退至一旁躬身而立。

卿劍軒對著卿則冷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九爺。失敬失敬。」

他這聲九爺,卻非春芳那般的緣故叫出。而是為了突出卿則原本不是皇家之人,不過是個半途硬生生塞進來的。

趙寧帆發覺了五皇子這發沖的語氣,笑著上前打圓場,「王爺莫要生氣。五皇子剛剛喝了點酒,想不清楚也是有的。」

卿則「嗯」了聲,「我不與醉鬼計較。」

「你說我醉鬼?」卿劍軒吼道:「我就算喝了酒也比你強百倍!」

兩人再度對峙,誰也不讓誰。

趙寧帆看了看劍拔弩張的清王爺和五皇子,輕笑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自顧自地縮回了自己屋子裡。

卿則與五皇子爭執幾句后,愈發怒極,摔門進了屋子。

那聲音很響。門閉合的時候,砰的猛烈一聲,好似周圍牆壁上的白色粉末都落下了一層。

君蘭亦是被這聲響驚到。

她沒料到九叔叔會突然過來,見他面色不悅,忙道:「九叔叔緣何會來?我之前還想著好久不見,這次若是能遇到就好了。沒曾想真的遇到了。」

君蘭說著這話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的神色和語氣都看上去十分正常。

但卿則那麼了解她,怎會看不出她是特意在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