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這些了。”容祁淡淡道,“我們先回到客廳裏。”

知道我們現在的確不適合分散開,我們一行人,便回到客廳裏。

到客廳後,我蜷縮在一個沙發裏,容祁靜靜抱着我,我忍不住輕聲問他:“容祁,有你在,應該不會有人再死了吧?”

我以爲,容祁會和以前一樣,自信滿滿地跟我保證,但不想這一次,他只是蹙眉低聲道:“我不確定。”

我愣住。

安小熙的詛咒,竟然厲害到容祁都沒有辦法嗎?

“這個血咒,如果是普通人立下的,就算厲害,也不會太麻煩。”容祁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解釋道,“但偏偏,這安小熙,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我愣住。

“她……”容祁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跟我說比較合適,“她和你,很像。”

“很像?”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安小熙和我一樣,都是八字純陰,“是因爲她的八字?”

“不止。”容祁低聲道,“她的命格,雖沒有你這麼硬,但也十分特別。用你們現代人的話來說,她就是低配版的你。”

低配版的我?

我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褪去。

“不僅如此。”容祁又道,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開安小熙的微博,“你看這張照片。”

我低頭一看,發現容祁給我看的,是安小熙之前分享的一張屍體的照片,那屍體上畫滿了咒符。

“這怎麼了麼?”這照片我之前就看過,沒發現什麼問題。

“你仔細看這些咒符。”容祁低聲道,“你不覺得眼熟麼?”

我又多看了幾眼,突然倒抽一口冷氣。

這屍體上的咒符,怎麼跟我們之前在警察局停屍房裏看到的,葉家人回魂之術的咒符,那麼像? 我開着比亞迪車子,按照老漢說的,到了東海市郊區那裏,那邊真的有一個流浪貓收容中心,而且離得很遠就看到上面掛着個大牌子,“流浪貓收容所,爲愛心人士捐贈,每送來一隻流浪貓可獲得十元到二百元的報酬!”

我鬆了口氣,看來花妞真的沒什麼危險了。

張雨柔也開口說道:“哎呀,看來是虛驚一場啊,不過大爺你倒是賺了,你先抓了貓,賣了二百塊錢,現在在找到貓,你又能得五萬,你這是非法致富啊。”

老頭尷尬的笑,沒說話。

我把車子停在門口,就和老漢他們走了進去,這收容所是租的一個地方,這裏看情形以前應該是個鍊鋼廠,不過最近國家經濟結構調整,像小型的鍊鋼廠基本上是沒有什麼活路的,沒想到收容所把這裏給租了下來。

老漢很熟悉,他帶着我們進了一個辦公室。

辦公室那裏是個中年婦女。正在那裏看電視劇。

“你好,同志。”老漢說道。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都還是習慣於稱呼對方爲同志,老師,而我們這一代人則都是喊美女帥哥,也算是有鮮明的時代特徵吧。

婦女擡起頭,看着老漢,“什麼事啊。”

“那個,同志,前天的時候,我來你這裏賣過一隻流浪貓,一隻大花貓,你還記得吧,很大。”老漢比劃了一下。

婦女看着老漢,搖搖頭,“我這腦袋,哪還能記得,這裏每天都有上百個人來賣貓,就昨天,我值班的時候,就收到了一百五十多隻流浪貓,記不得了,對了,你什麼事。”

老漢說:“那個貓吧。同志,對不起啊,不是流浪貓,是人家家養的,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我得還給人家不是,那個,我很對不起,我給你五百塊錢做賠償好不好,你把那隻貓再還給我。”

這老漢也是挺會做生意的。

婦女愣了下,說:“你什麼時候送過來的?”

“前天,前天早晨的額時候。”老漢說。

婦女嘆了口氣,“哎呀,那晚了,流浪貓被運走了已經。”

“啥?”老漢看着婦女,“爲什麼被運走,你們這裏不是流浪貓收容中心嗎?”

婦女說:“我們這裏能養多少隻貓啊,這裏的貓都是運往雲南那邊的,放養到山林裏,對貓好,你要是昨天送過來的,那還能找到,前天送來的就不行了,前天晚上一輛運貓車已經發車了,現在估計已經到了雲南了。”

正說着,後門走進來一個男人,男人朝着婦女說道:“車子裝好了,你過來清點下,我們該出發了。”

婦女答應了一下,就往後院走,我們也跟了過去。

後院放着很多的籠子,還有貓糧什麼的,此時一輛大貨車停在院子中央,大貨車上裝着一個大籠子,籠子分成好幾層,此刻兩百多隻貓擠在這個大籠子裏,正喵嗚喵嗚的叫着。還有個人正拿着一個大帆布,準備把這個大籠子給蓋上。

婦女去清點貓的數量去了,我立馬走過去,掏出一包中華。直接扔給了那個司機。

司機一愣,本來想拒絕,看到是軟中華,他就收下了,朝着我一笑,“出手挺闊綽嗎,小兄弟,什麼事啊。”

我笑了下,“我平時不抽,留着也是白瞎。對了,大哥,你這是要把貓運哪裏去?”

“雲南。”司機看了我一下,然後走近了一些,“老闆有規定,不讓說。所以,兄弟你別讓我爲難。”

我笑了下。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說:“不爲難。”

司機猶豫了一下,把錢收了起來,也笑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好吧,不爲難,其實我覺得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但是老闆有規矩,所以得遵守下不是。這是運往雲南普洱市的,雲南普洱市的瀾滄拉古鎮的……”

我聽了這個地名,完全陌生啊,不過普洱我倒是知道,普洱茶嗎,馳名中外,作爲紅茶,其實還是挺好喝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百度地圖,百度了一下,從東海市,到雲南普洱市,兩千六百公里!

我去!

我皺了下眉頭,又問了下詳細的路線之後,就去找那個婦女了。

“上一輛車什麼時候發車的?”我問道。

婦女看了我一眼,有點不耐煩,“不是說了嗎,前天晚上發車的,如果你的貓是在前天送過來的話,現在已經到了雲南那邊了,一隻貓,不值當,再買一隻就是了。”

我明白了,顯然這個地方是兩天發一趟車,把這裏收來的流浪貓運動到雲南那邊,兩輛車輪換着來的。

我擺擺手,走了出去。

那個老漢追了上來。

我拿出五千塊錢,遞給老漢,說道:“大叔,你以後可千萬別隨便抓了人家的貓去賣了,你這也就是遇到了我。遇上了別人,不得把你給打死。”

老漢連連點頭,“是,是,其實我以前也沒想過的,不過那天看到這裏看了個流浪貓收容所,我一想附近流浪貓挺多的,纔去捉的。”

我沒再多說什麼,帶着黑子和張雨柔上了車,我開着車就往公司駛去。

“你開車技術咋樣?”我問張雨柔。

張雨柔很鄙視的看了我一眼,“技術比你好。就這自動擋的車子,傻子都能開啊。”

我點點頭,說:“那回去收拾下東西,咱們連夜趕往雲南。”

“啊?”張雨柔看着我。

我看了眼她,“怎麼?你不想去?那我叫別人。”

“去啊!”張雨柔立即嘿嘿的笑了起來,“免費去雲南的機會,那肯定得去,對了,宋老闆,是不是吃住全免啊,我跟你說,雲南可漂亮了,如果是往周邊那些地方去,就更美了!”

我嘆了口氣。“姐,別想太多,任務要緊,行了,回去收拾東西,別落下了什麼。這隻貓可一定得找回來,事關着我以後的幸福,找到這隻貓,一下子搞定丈母爹,丈母孃,還有丈母奶奶,多划算啊!”

“德性吧你!”張雨柔鄙視我。

我開車回到了公司,然後我們倆各自收拾東西。我帶了些狗罐頭什麼的,還有一大袋狗糧,因爲這次必須得帶上黑子了,主要是到了那邊,尋找花妞,還是得靠黑子的鼻子。

除了這些,還得給黑子弄個桶,別萬一這狗路上吐了,那就不好了。

收拾完黑子的東西,我才弄自己的東西,其實就是兩件厚衣服,外加我的一些常規的驅鬼裝備和手槍。

張雨柔倒是很利索,我剛收拾好,她就提這個大箱子出來了,然後把箱子放在後備箱裏,她朝着我嘻嘻的笑,“宋飛,這次出門,咱們也算是二人世界了,你可不能趁機欺負我。”

我看了看張雨柔的胸,搖頭說:“沒興趣。”

張雨柔踢了我一腳,“姑奶奶不小了好不好,上警校的時候,整個宿舍就是我最大了。比林帆的大!”

“恩,那是瘸子裏拔將軍,飛機場裏選旺仔小饅頭,對不對。”我笑着,跳上了駕駛座。

張雨柔張牙舞爪的衝了上來,抓着我的頭髮,“我跟你說,宋飛,你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身材,姑奶奶就是低調罷了,穿的是棉布的文胸,你以爲都像是那些女人似的。本來拇指大的胸,穿着饅頭大的罩。”

我被張雨柔折磨的掉了好多頭髮,我趕緊說:“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坐好了,咱們出發,爭取明天下午達到目的地。”

張雨柔坐好,繫上安全帶。

我開車,先是直奔柳依依的老家,去她家裏看了看老太婆,老太婆現在狀況還湊乎,一時半會沒什麼危險。

我就對柳依依的父親說了我的計劃。

柳依依的父親一聽我要連夜去雲南,對我更是連聲道謝。

我趕緊擺手,說這是我應該的,然後又朝着柳依依的父親要了一牀花貓平時用的被子,讓黑子多聞聞,有助於氣味辨別。

柳依依的父親拿過來一個棉花被子。

我把被子放進車裏面,招招手,和柳依依一家人告別,然後開着車就上了高速了。

導航精準的定位到了雲南省普洱市的瀾滄拉古小鎮,說實話,這輛車子比我想象的要穩得多,踩踩油門,隨便就跑到了一百三十公里,十分的穩。

不過我可是守法的人,有定速巡航,設定在了一百二十公里,然後就朝着目的地一路進發。

路上,我開了四個小時,然後換張雨柔開車,她開了三個小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我們剛剛出了江蘇省地界。

我沒有連夜開車,那樣太危險,而且熬夜也很累人,我開車進了服務區,然後在服務區休息了一晚上,二百元房費不算太貴,但是房間條件就不算好了,關鍵是,黑子還沒法帶進來。

我和張雨柔各要了個單間,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五點多,我們爬起來,洗刷上廁所,然後我又把黑子從車子裏面弄出來,讓它去花園裏放水拉屎。

搞定這些,吃過早飯,還不到六點,我們就繼續出發了。

過程不必詳述,不過我發現跟着張雨柔,其實還是有好處的,那就是旅途真的不寂寞了,這個二貨女人從進了雲南省的高速路之後嘴巴就沒停過,一會住着外面的山說好美,一會指着地上的草說好美,徹底無語。

不過在雲南省境內行駛了大半路程之後,我也覺得景色有點過於的美麗了,這裏的高速路還不算太完善,路上的車子比較少,還有些車子乾脆停在應急車道上,一家人站在那裏看風景。

實在是真的很美,有一段高速路是直接劈開了山穿過去的,那一段路,真的有種天上人間的感覺。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的車子下了高速,進了普洱市,然後直奔瀾滄拉古小鎮。道路開始變得難走起來,幸好這車子很給力,竟然還有一定的越野能力。

一個小時後,我看到了一個山頭,山頭前面,有一家養雞場,我知道,這裏就是目的地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在我停下車子下車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身體一陣的哆嗦。

我下了車,猛地感覺到一陣的陰冷,我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看天空,天上太陽還正圓,才五點,還得有一個多小時才黑天,奇怪,怎麼這麼陰冷呢? 我唰的看向容祁,容祁顯然知道我在想什麼,點了點頭,道:“不錯,這個就是葉家人在實施的那個回魂之術的咒符。”

我臉色一白,“所以說,安小熙,和葉家有關係?”

“不錯。”容祁淡淡道,“如果我沒猜錯,她應該是葉家人養的一個備胎。”

“備胎?”

“葉家人應該是很早就知道了這個改進過的回魂之術的關鍵,在於一個八字純陰、命格奇硬的女子的血。”容祁道,“所以我們在澳大利亞看到的那個視頻裏,他們那時就已經在尋找你了。”

“所以呢?”我問,“安小熙,也是他們找到的一個女孩?”

“恐怕不是找到的。”容祁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是他們自己培養出來的。”

我一愣,“培養出來的?”

“不錯。”容祁撫摩着我的臉,道,“我跟你說過,一個人的八字很好控制。困難的,在於命格。我方纔推算了一下,發現那個安小熙似乎被人改過命格。”

“命格這種東西,還能夠改?”我詫異。

“理論上,當然是不可以的,畢竟命格是天定。”容祁淡淡道,“但可以用一些邪術,改變些許,不過效果終歸是不好。”

“所以你是覺得,葉家人故意改變了安小熙的命格,讓她命格變硬?”我問。

“嗯。安小熙本身的命格就偏硬,他們又改動了些許,使之更硬。不過,顯然還是沒法和你相提並論。”

“所以說……”我想起剛纔容祁的備胎言論,道,“他們如果找不到我這個真正八字純陰、命格奇硬的女孩,他們就要用安小熙的血,來給葉凌恢復身體?”

“應該是。畢竟葉凌雖然重新凝聚了魂魄,但如果一直沒有**,他太虛弱了。”

“那……”我微微顫聲,“安小熙,她知道麼?”

“顯然是知道的,不然她不會分享這個屍體的照片。”容祁道,“而且改命格,年紀越小時候改越好,也需要本人的配合。如果我沒猜錯,安小熙應該是一出生就被葉家人帶走撫養的。”

我身子一震,突然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麼安小熙的生性會那麼陰鬱孤僻,還在微博分享那些可怕的東西。

因爲她是被一羣鬼給養大的。

我心裏,不由自主地對她有些同情,喃喃道:“她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你不應該同情他。”對於我的感慨,容祁只是蹙眉道。

我剛想問他爲什麼,就突然聽見旁邊響起羅晗驚慌的叫聲。

“範美娟!你在幹什麼!”

我擡起頭,就發現原本被陸亦寒打暈了的範美娟,不知何時醒過來了,正面色呆滯地坐起來。

“我去廁所。”她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就往外走。

我心裏有點擔心,對曉敏說:“你跟着她去吧。”

曉敏點點頭,跟着去了。

曉敏和範美娟離開房間後,羅晗朝我走來,我才發現,她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怎麼了羅晗?”我趕緊問。

“你看。”羅晗把手機遞給我。

我看見屏幕上是她的微博。

無比詭異的是,我們的手機全部都顯示沒有信號,根本打不出電話,可偏偏,我們的微博,都會正常更新。

羅晗現在在看的,是她賬號之前發的兩個自殺視頻,底下鋪天蓋地都是罵人的評論。

“你真變態!發這種東西!是不是心理有病?”

“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簡直了,警察呢?”

“草,我要報警,沒想到你平日那麼開朗,竟然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