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高深莫測,要是此時與那人衝突,無異於找死。

他目光呆滯,癡癡地笑,笨拙地說道:“死了,死了……呵呵,死了……”

在說到“死了”二字時,他的臉在笑,他的心卻在流淚,流血。

“什麼?!”

那魁梧大漢失聲叫了起來。

他的叫聲也在黑暗空曠的樹葉迴盪,再次驚起一片夜鳥。

這些鳥今晚要失眠了。

“不可能,葉山是五級靈者,絕對強悍的存在,怎麼會死?他是怎麼死的?”

那人語速極快,情緒很是激動,似乎就要失控了。

葉鋒心中大奇。這人似乎對父親的死很在意,或者說是悲傷。

難道不是父親的仇家?


“快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呵呵,死了,死了,呵呵……”

魁梧大漢長嘆一聲:“葉兄,你怎麼會死了……”

片刻後,大漢終於擡起頭,問葉鋒:“他的墓地在哪?能帶我去拜祭麼?”

葉鋒心中大爲詫異,看來此人與父親關係非淺。

但他此時還不能就此認定此人是友非敵。也許是葉問派來試探自己的也說不定。

想到此,葉鋒癡癡地對那人道:“墓地,墓地,呵呵……”

說着笨拙地向前走去。

葉山的墓地便在後山,即刻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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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下,兩塊孤寂的墓碑散發着幽暗的光澤。

母親,和父親。

當那人在黯淡的月光下看清左面墓碑上葉山的名字時,情緒難以自抑,竟然失聲痛哭起來。

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痛哭。

葉鋒在一邊觸景生情,眼裏也閃着淚光。他忙不着痕跡地拭去。

在父親墳前卻不敢流淚,只能將悲傷壓在心底,這種痛苦,刻骨銘心。

許久,那人直起了身,將眼裏最後一滴淚擦去,轉過頭問旁邊的葉鋒:“那麼,他兒子在嗎?”

葉鋒此時幾乎已經確定這人是父親的朋友了,但他卻不敢相認。

半年來的壓抑生活讓他學會了謹慎,學會了僞裝,甚至,學會了多疑。

就像是一隻受驚的野貓,夾着尾巴,悄無聲息地行走在不被人注意的黑暗角落。

他仍是癡癡地笑,對那人道:“呵呵,死了,死了,呵呵……”

那人盯着葉鋒的臉看了半晌,嘴角卻浮現一抹微笑,道:“兒子也死了?”

“呵呵,死了,呵呵……”

“這不明明在我面前站得好好的麼?你演技不錯啊。”

那人說道。

葉鋒心中一驚。

被看出來了,不但看出自己是葉山的兒子,更看出自己是扮癡呆。


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眼裏只不過是拙劣的表演。

“你的臉上太多你父親的影子了。而且半夜三更練武,一拳砸斷大樹,在墓前流淚,凡此種種,無不說明你並不癡呆,你是裝的。”

葉鋒心中大駭,不由倒退一步。

此人三言兩語就揭穿了自己隱藏半年之久的僞裝,如此毒辣的眼光,絕非常人。

“你是誰?”既然被戳穿,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了,葉鋒索性直接問道。眼裏的呆滯蕩然無存,取而葉絕之的是清冷的目光。

清明,冷凜。

“你不用怕,我與你父親有着莫大淵源。你可以叫我海叔。”

說着拿出一塊玉佩來。

在月光下,葉鋒可以看到在玉佩的正面有個葉字,反面則是個山字。

這玉佩葉鋒見過,確實是父親的東西。

“海叔?”葉鋒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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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海叔。十年前你父親曾經和我相約十年後相聚,憑此玉佩便可以順利進入葉家。我今日白天沒能趕到葉家,但因太過想見你父親,因此連夜趕了過來。這你不用奇怪,十年前我與你父親相交時,興起便相互拜訪,不避風雨,更不管深夜白天。”

那人說到這裏時,臉上漸漸匯聚了淡淡的笑容,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現在能告訴我你父親是怎麼死的麼?”

葉鋒此時再不懷疑,認真地看着那人的臉,片刻後坦然說道:“海叔。其實父親究竟是怎麼死的,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早上,父親沒有起牀,葉叔去叫的時候,發現父親已經死了。我懷疑是被人殺害的,因此才扮作癡呆想要查出來。無奈我一人終究力量有限,所以……”

海叔聽罷,深思良久,道:“我知道你想追查兇手,但現在的你根本沒有報仇的實力。這樣,我給你三顆聚靈丹,能幫你在三個月內快速突破,有可能連升二到三級。到時候也許我就已經找到了證據,那時候你親手爲父親報仇,手刃仇敵,豈不快哉。”

葉鋒苦笑了一下,清冷的目光有些黯淡,說道:“我根本就不能修煉靈者。”

海叔大爲失色,顯然沒想。片刻後才問道:“你那一拳擊斷大樹,不是靈力所致?”

葉鋒無奈地說:“那是烈陽開天。”

海叔驚訝地看着葉鋒,臉上漸漸凝聚了笑意,說道:“烈陽開天?有意思。你練到第幾式了?”

葉鋒苦笑道:“才第一式。明天我就十五歲了,要憑這普通人都會的第一式破三才陣,似乎有些勉強。”


海叔臉上笑意更盛,哈哈笑了兩聲,爽朗的笑聲在黑暗的葉間迴盪,道:“男兒當有志氣,誰說普通人都會的招式就不厲害了?”

葉鋒清冷的目光一閃,落在海叔那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些期待地問:“這麼說,海叔……”

海叔道:“雖然我是靈者,但我也鑽研過《烈陽開天》。”

“真的?!”葉鋒帶着驚喜問。

“烈陽開天,乍看之下,招式簡單,很容易被破去。但是我要告訴你,它的特別之處就是招式簡單。”

“啊?”葉鋒有些迷惑了。這些天來,雖然他練成了第一式,但招式太簡單一直是困擾他的問題。招式太過簡單,就很容易被對手看穿從而破掉。

幾回回夢青山里 ,漆黑的眼裏閃着些許亮光:“招式簡單,這樣更容易上手,一學就會。”

葉鋒點頭,這確實算是一個特別之處。可是這還是解決不了容易被破的問題。


“烈陽開天,每一式都很簡單,但正因爲簡單,卻省去了不必要的動作,節省了力氣。在簡單之外,卻是直接、粗暴。它最重破壞力和穿透力。以最簡單的招式打出最大的破壞力。簡單,直接,粗暴,這纔是烈陽開天的精髓。”

海叔侃侃而談。

葉鋒的面前卻被海叔的話打開了一扇大門。 “同樣的招式,有的人用出來驚天動地,有的人用出來卻像是放了一個屁。烈陽開天雖然是大陸上最普通的招式,幾乎只要是個人都會耍幾招,但打出它的精髓,將它練到最高境界的,卻沒有幾人。所以,只要你掌握了這一點,勤加練習,定然會將這套普通的拳法打出驚天動地的威力。”

聽着海叔的教導,葉鋒心中豁然開朗。

以身相許 ,現在看來,烈陽開天,既不簡單,也不普通。

海叔頓了頓,漆黑的眼裏閃爍着光芒:“既然第一式你已經練會,我現在就來指導你練習第二式。”

“可是……沒時間了,只有一晚上,不夠吧?”葉鋒眼裏清冷的光芒閃爍,有些擔心。

“哈哈哈哈……”海叔爽朗的笑聲再次傳開來:“我說過,烈陽開天上手容易,一晚上練成第二式,綽綽有餘。”

說着,海叔擺開架勢,說道:“現在向我攻過來。”

葉鋒知道海叔的用意,心中大喜,當即點點頭。右手緊握成拳,氣力凝於拳尖,吐氣開聲,一拳向海叔當胸擊去。

烈陽開天第一式——猛虎裂地。

葉鋒右拳帶起了呼呼風響,勢道極大。 豪門熾愛︰年先生,撩我吧

可是當他一拳眼看要擊中海叔胸口時,海叔猛然向後一躍。

一瞬之間,躍出三丈。

葉鋒的拳頭便落了空。

海叔並未停留,剛一落地,藉着反彈之力再次躍起,如一隻大鳥般向葉鋒撲來。

這一退一進只在瞬間,葉鋒猝不及防之下,被海叔一拳拍翻在地,連翻了好幾個跟斗。

“烈陽開天第二式——開天。要點是後退和前衝之間的轉換要快。後退並不只爲了避開敵人的攻擊,更重要的是蓄力。”

“蓄力?”

“對,蓄力。後退之時上身已然前傾,有了前衝之勢,這樣在雙腳落地的一瞬間,暴發出前衝之力,便能以更快的速度前衝,藉助前衝的慣性,趁勢擊出拳掌,力量將比自己本來力量大出至少兩倍。再加上速度極快,敵人猝不及防之下,必然無法應付。”

海叔將第二式的要點和優點一一解說,讓葉鋒大開眼界。

此時的他才真正懂得了烈陽開天的厲害之處,確實不同於一般的拳法。

在海叔的指導下,葉鋒認真學習起第二式來。

一晚上的時間匆匆而逝。


當月亮西沉,東方即將泛白時,葉鋒已經將第一式打得有模有樣。

最後打出一拳,葉鋒擦了擦頭上的汗,問海叔:“海叔,我打得怎麼樣?”

海叔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道:“還差得遠。我本以爲一晚上足夠讓你練順手,卻沒想到,你只能達到這個程度,差遠了,繼續練。”

葉鋒聽了,毫不氣餒,擺起架勢,再次練習起來。

海叔目光隨着葉鋒而動,心裏卻在暗自驚訝:這小子的進步速度也太快了,一晚上竟然就完全掌握了第二式的要領,超過我預期太多了。雖然有我從旁指點,但這樣的速度仍然是太過恐怖。想當年我練成這第二式,也用了足足五天。這小子……不簡單。

……

終於,被壓抑了一夜的太陽從東方跳出了地平線,一夜的壓抑讓他急紅了臉,帶着幾分雀躍與焦躁向上爬升着。

葉鋒收回拳頭,看着天邊火紅的朝陽,說道:“這一天,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