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想被玄衣掛在不遠處峭壁半山腰的幼子,還是咬牙堅持:

「不行。」

冥音早就洞穿了他的猶豫,開門見山的問:

「你兒子在哪兒?我去給你帶回來。」

蛇王看着他,又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七寸被掐的感覺,只覺得這兔子異常的可怕。

懷疑道:「你?」

「嗯。」冥音着急進鷹巢,不想跟他繞彎子:

「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告訴我你兒子在哪兒,我給你救回來。

要麼,你和你這群手下死這兒。

自己選。」

蛇王從未見過這般強橫之人,連猶豫的機會都不給她。

那雙深黑色的桃花目里寫滿了堅持。

彷彿只要他有任何反抗的跡象,就會被摔下深淵,萬劫不復。

他沒有辦法,只好讓告知了冥音自己兒子被困的峭壁所在處。

就在這坐鷹巢之下一百尺。

那是一處最陡最光滑的險壁。

玄衣知道蛇這種爬行動物無法到達。

便將蛇王之子囚困於此,理直氣壯且極不要臉的要求蛇族為她看家。

冥音聽完,當即把自家狗子叫出來,舉著巴掌大點的小哈士奇,轉身走到了岩石邊緣:

「你不是喜歡玩蹦極嗎?現在有機會了,去把那條蛇帶回來。」

峭壁之下,狹管效應引發的狂風不斷呼嘯。

彷彿地獄派出的奪魂惡鬼,能截斷一切進入其中生命。

這也是為什麼,蛇王不敢去救兒子的第二個原因。

他之前下過一次懸崖,差點被勁風截成好幾段。

但是,玄衣那傢伙身上有獸王給的天道之力,可以進出自如。

魑魅盯着一望無際的崖底,兩隻垂軟的耳朵忽然豎起來,興奮的直吐舌頭。

當即自冥音手上一躍而下:

【放心吧主人,我一定把蛇叼回來!】

不等話罷,小小的身軀便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圍觀的十幾條蛇都驚呆了。

那麼巴掌大點的狗,落下去不死就不錯了,還能把孩子帶回來?

這怎麼可能?!

更有蛇悄聲跟身邊的夥伴打賭:

「我不是要咒咱們蛇王啊,但是,我覺得那隻狗回不來。

它一會兒要是能上來,我就生吞了自己的蛇膽!」

然,話音剛落。

一隻同體黑藍的巨獸便從崖底蹦上來。

口中,還叼著一條和蛇王生的極像的小眼鏡蛇。

在跳上鷹巢時。

魑魅的身體漸漸縮小,變成成年哈士奇大小,將口中的小幼崽依依不捨的放在了地上。

然後,委屈巴巴的抬頭看向冥音。

一下子竄進識海里痛哭流涕:

【啊啊啊啊!主人啊!到嘴的東西不能吃,你知道有多煎熬嗎?!】

冥音被他吵的耳朵疼。

只好用魔力翻了翻自己意識空間里所剩無幾的零食庫,提出一個上個位面攢下來的靈魂,扔給傻狗。

魑魅晶藍的眼睛一亮。

瞬間止住眼淚,專心乾飯。

蛇王抱着自己昏迷兒子痛哭流涕。

與此同時,有一條蛇十分啥風景的問剛剛立誓的夥伴:

「你什麼時候吞自己蛇膽?我圍觀一下。」

……

蛇王感恩戴德的謝過冥音,帶着十幾條蛇退出鷹巢。

冥音才得以進入。

玄衣的巢穴里很簡單,只有她的幾件衣服,和滿地的兔子毛。

兔毛?

冥音蹲下身,去撫弄那地上柔軟的白色兔毛。

想:玄衣一隻老鷹,不存兔子肉,存兔子毛幹什麼?! 白卯從千里居退出之時,突然覺得四季如春的白帝城,夜,是那麼冷,凍徹骨血,讓原本僵硬的心更加麻木不仁。

好冷!

她如同行屍走肉般,在白帝城漫無目走著,不知該去往何處。

就這樣,白卯不知走了多久,忽見面前有個飄逸的白色身影,她心頭一喜。

可待那人轉身,看清面目,心又木了,

來人是白辰。

他向白卯走過來,也不說話,就靜靜陪在白卯身邊。白卯也不去管他,因為今夜,她不想獨自一人待著。

自到白帝城,白卯同其他戰將往來並不多,無他,因為她不一樣。

其餘戰將皆靠修鍊晉階,修得高強的法術,一身本領,而後被白帝欽點,成為守護一方的戰將。

而她,之所以能進入白帝城,在十二戰將之中,留有一席之地,原因四界皆知:

不要臉自斷情絲,白帝可憐她,換來的。

哪怕入城之後,她日、日勤修苦練,在法術修為上,足以同其他戰將比肩,他們還是同她不親近。

因為她動機不純,因為她是個女人。

除了公務上的往來,基本上,戰將們都對她敬而遠之。

以往,她也從不在意這些,只因她不論眼中、心裡皆是白帝,其他人與她何干?

但自從紅蛟入住白帝城,她的心,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冰冷而平靜。

總覺其餘戰將看她的眼神,也不同以往,似乎眼底都帶著一絲同情和憐憫。

平時,若是出任務,也格外照顧她,這是從沒有的。

然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憐憫,

她不需要啊!他們懂不懂?

白卯和白辰倆人就這樣一言不發,默默走了許久,氣氛十分詭異。

終於,白辰打破了沉默:「你方才從千里居出來?」白辰的聲音很清淡,沒有一絲情緒。

說來,十二戰將中,白辰不論長相,還是脾性,行事做派,都最肖想白帝。

白辰是尾白龍,大都一襲素衣。雖說不及白帝的盛世美顏,但長得溫文爾雅,俊秀非常,論相貌穩居十二戰將之首。

他生性淡薄,性格孤傲,做事卻十分狠厲。除去仙法上不可逾越的差距,活脫脫一個白帝翻版。

因此,他在四界中也頗有聲名,有不少女仙或是水族,向他頻頻示好,而他卻從不搭理。

白帝不近女色,但卻從沒要求,屬下同自己一般,做個孤家寡人。

不過,現在事實證明,他也並非不近女色,而是其他女色不入其眼罷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想到這裡,白卯的心又冷了幾分。

於是,她一反常態,說了實話:「是,帝君指派我去保護東海小公主。」

「這,有些為難你了。不過,我等皆是男子,帝君定是不放心。」白辰的話雖平淡,卻讓人感覺出其中的好意,「白卯,你後悔過嗎?」

是啊?後悔過嗎?

夜深人靜之時,白卯曾經不下萬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但答案卻從來只有一個:永不後悔。

縱然是現在這般情形,她也只有不甘,而非後悔。

白卯沒說話,只是堅定搖搖頭。

「痴人啊!自古多情空餘,可惜,沒了情絲,你連恨都沒了。」

聽了白辰這話,白卯內心毫無波瀾,因為聽得太多了。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不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若說自己是戰將中的異類,白辰卻也是與眾不同的。聽說,他的家族數百萬年前犯了大錯,觸犯天條,家人被送上了斬龍台,全族獲罪覆滅。

當年,帝君憐憫他年幼,就設法留了他一命,帶回白帝城。

這事,還是她在廣寒宮做玉兔之時,聽嫦娥仙子同吳剛閑聊之時,說起的。

廣寒宮,感覺是好遙遠的事,不過是,黃粱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