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雋看著那兩個箱子心裡便是一突,佟析言偎在任雋懷裡嚶嚶的哭著,任雋聽見她這麼一哭心裡便是一盪,表情也柔和了幾分。

這是蕭四郎在表態。伯公爺咳嗽一聲,朝門外吩咐道:「先上了好茶招待著!」說完,朝析秋看去:「蕭四夫人稍坐。」又袖子一揮怒看向任雋,喝道:「廢物,和我一起去見蕭大都督。」

任雋聽到見蕭四郎,目光就縮了縮,依言放開佟析言,朝析秋和江氏,任大奶奶打了招呼,畏畏縮縮跟著伯公爺就出了門。

待任雋離開,任大奶奶目光一閃,知道她們姑嫂三人還有話要說,就笑著道:「那親家奶奶和六姑奶奶稍坐,我先去前頭看看。」說完,就提著裙子帶著一屋子的下人退了出去。

陌上繁花綻 待人一走,佟析言就癱坐在地上,臉色雪白連額頭的青筋都能看的清晰。

江氏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析秋也沉了臉色在江氏的對面坐了下來,三個人各自坐著,許久之後佟析言才慢慢的開口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確實很沒有用,任雋這樣的人看著浪蕩不務正業,但卻是有致命的弱點,便是怕伯公爺,這樣的人想要得到他的愛恐怕不易,但想要拿捏住他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一直認為佟析言在任家過的不錯上有婆婆護著,下能壓制住妾室,庶子庶女也捏在手心裡,今兒看著,恐怕那只是她回家去說的假象罷了。

「三姑奶奶。」江氏搖著頭道:「這件事待我們走了之後,你不要再和三爺提起了,這一頁就當揭過去了……」說完,她想到柳枝那個丫頭,想說的話也說不下去了,那畢竟是大太太當初給的丫頭,她也不好過多的說什麼。

不過,一個陪房而已,想要神不知鬼不覺把她處置了,手段實在太多了,何必真當了個事鬧到伯公爺面前當件事來說。

今兒就該讓任雋好好賠禮道歉!

佟析言倔強的咬著唇,眯著看著析秋問道:「六妹妹心裡是不是在嘲笑我?是不是也笑我連個男人,連個妾室都拿捏不了?」

析秋很坦誠的點點頭,佟析言臉一紅,怒道:「是,我是沒用,我沒有你那麼好的運氣,沒有你那麼好的命,所以你現在當然有資格回頭來嘲笑我!」

佟析言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從來不去反省自己做的對不對,只會去怪別人做的太好,遮去了她的光芒,她淡淡的道:「三姐姐為什麼不自己想一想,你今天這樣,是你和王姨娘自己選擇的?你處心積慮嫁到任府時,就該知道任雋是什麼人,這樣的一天我以為你早該有所預設才是,如今卻反過來怪自己運氣不好,是不是太遲了些!」

「你……」佟析言氣極,指著析秋怒道:「你憑什麼說我姨娘,當初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去爭這門親事。」說不定,現如今嫁去宣寧侯府的就是她了。

「既然你如願以償爭來了,那你又有什麼立場去怨天尤人。」她說著站了起來,冷冷的看著佟析言:「三姐姐還是好好想一想,以後的日子改怎麼過吧。」說完,她看向江氏滿臉的無奈,站了起來對江氏道:「我去找找四姐姐,稍後直接出府,就不用送了。」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佟析言坐在地上,眼淚就無聲的落了下來。

任雋道歉又如何,他不過是做給別的人看罷了,待她們走了她還不是一樣守著活寡,看著他一房一房的討著妾室,庶子庶女一個一個添,而她呢……現在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有了。

她不怨天尤人,她怎麼能不怨天尤人,如果她生在大太太肚子里,路早就鋪的好好的,她有必要去爭著搶著么,她不去搶著如今只怕連伯公府也嫁不進來,最可惡的便是六丫頭,若不是她處處壓著她一頭,她又怎麼會處心積慮這麼早嫁出去,若不是這麼早嫁出去,宣寧侯府的婚事又怎麼會泡湯,無論是嫁給蕭二爺續弦,還是蕭四郎的嫡妻,難道不是她佟析言是首選之人么! 她暗暗咬牙,看著析秋筆挺的背脊,想到她所表現出的不卑不亢,想到自己在伯公府里低聲下氣的過日子,心裡就恨,恨不得上去狠狠撕爛她的臉。

可是就是今天,這個她最恨的人,卻來府里替她撐腰……

佟析言想著,就緊緊的攥了拳頭。

「三姑奶奶!」江氏上去扶起佟析言,勸道:「任三爺這人,我今兒瞧著雖沒有什麼譜,但對女人心卻是很軟……三姑奶奶該好好想想才是。」一味的賢淑溫良孝敬婆母,撫養嗣子,對與大多數男人來說可能很有效果,可是對任三爺這樣的人顯然效果不佳。

想要留他在房裡,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在他身上下功夫。

江氏覺得,這是他給的最後的忠告了。

她也疲累的站了起來,對秀雲道:「好好伺候著吧。」說著也出了門。

門外析秋和佟析硯正在院子里說話,佟析硯臉色不好,正滿臉憤怒的道:「怎麼就這樣算了,她就是不回去,也要把人帶回去才是,豈能就這樣白白算了,留在這裡丟人不是!」

析秋按著她,勸道:「你就少說一句吧,事情都過去了,說這些有什麼用。」說完,見到江氏出了門,就笑著迎了過去:「大嫂,我們回去吧。」

江氏點點頭,正在這時外面有面生的小丫鬟進來,朝三夫人福了福:「蕭四夫人,蕭四爺說他在二門等您。」

「知道了。」析秋回身去看江氏:「走吧!」

江氏和佟析硯三個人就帶著丫頭婆子出了門,和伯公夫人道了別,就由任大奶奶陪著,坐著軟轎去了二門,蕭四郎果然立在馬車邊等著她,析秋一直提著的心在見到蕭四郎的一刻,便鬆了下來,面上也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來。

江氏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高興,笑著道:「還是六妹夫好!」江大奶奶也掩面而笑:「蕭大都督可真是細心。」

佟析硯目光一轉,不軟不硬的回道:「妹夫這是怕六姐姐受委屈,這緊著來接她呢。」意在說給任大奶奶聽,告訴她任府可是仗勢欺人!

任大奶奶臉色一變,尷尬的站在那裡。

析秋也不管她們說什麼,便回頭對江氏和佟析硯道:「我送你們回去吧。」江氏和佟析硯連連擺手:「使不得,我們還是坐自己的車回去吧,六妹妹快去吧,別讓六妹夫等久了。」

任大奶奶也附和道:「六姑奶奶慢走。」眼底卻露出艷羨的樣子來。

析秋不再客氣,走到馬車邊,蕭四郎狹長的丹鳳眼淡淡掃了幾人一眼,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扶著析秋兩人便前後上了馬車。

馬車嘚嘚的出了伯公府,析秋長長的鬆了口氣。

蕭四郎拿出暗格里的茶壺給析秋倒了茶遞給她,問道:「怎麼了?可是累了?」析秋接過茶喝了一口,轉頭看著蕭四郎嘆了口氣,就靠在蕭四郎的懷中,想到任雋的無情,想到這世的制度和男人在許多事上的理所當然,她悶悶的問道:「四爺,將來我人老珠黃或是年輕不再,您……會不會也妾室成群,只記得新人笑?」

蕭四郎聽著眉梢一挑,析秋說完卻神情一頓,立刻從蕭四郎的懷中坐直了身體,端著手裡的茶便低頭去喝,臉上卻忍不住微微露出窘迫的表情來。

她什麼時候會這樣得寸進尺了,她嫁進蕭家就是蕭家的人,是蕭四郎的附屬物並非獨立的個體,他若是想要納妾收通房,她難道有資格去阻止拒絕?

她知道,她沒有!

析秋擰了眉頭一口氣將杯中的茶飲盡,難道是這段時間他對自己言聽計從,細心照顧,所以她就忘記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析秋沉了面色,深呼吸之後臉上的窘迫才稍微好轉一些。

這邊蕭四郎看著她變幻莫測,眼神閃爍不定的樣子,唇角卻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長長的鳳眼中明亮的宛若星辰,露出一絲狡黠……

因為在馬車裡的尷尬,析秋下車后直接去了太夫人房裡。

太夫人剛剛歇了午覺起床,敏哥兒,鑫哥兒,晟哥兒三個人正在院子里,由紫薇陪著跳繩,滿頭大汗的蹦著,可一見到蕭四郎和析秋進來,三個人立刻停了手上的動作,院子里沒了聲音,三個人整襟而立低頭朝兩人行禮。

析秋沒有心情去說笑,便朝三人點點頭沒有多說,蕭四郎卻是看著敏哥兒跳的氣喘噓噓的樣子,腳步略頓了頓,析秋便率先進了房裡。

太夫人坐在炕上,戴著眼鏡拿著幾頁宣紙在看,見析秋進來,太夫人便朝她招招手:「過來瞧瞧,敏哥兒一早上練的字。」

析秋一愣,敏哥兒描紅都未開始,已經會寫字了?

她笑著走進,這才看清宣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均,若不是仔細看根本無法辨認這是個字,她挑著眉頭道:「娘,這是敏哥兒寫的?」

太夫人就笑眯眯的點點頭,道:「說是想寫字,就在你二哥的書房找了本詩集,依葫蘆畫瓢寫了這麼一首,我瞧著還不錯!」

析秋聽著便認真去看,這才發現上面寫的是一首《鋤禾》。

她挑了眉梢,忽然便想到那日敏哥兒吃飯時,滿臉勉強卻又不得不做的樣子……

「快拿去收著。」太夫人交給吳媽媽,笑著道:「這可是敏哥兒第一次寫字!」說完,又呵呵笑了起來,看著析秋道:「坐下說話。」

析秋就在太夫人面前坐了下來,太夫人問道:「老四呢,不是說去接你了嗎?」她話語一落,蕭四郎已負手大步走了進來,太夫人看看他又去看了一眼析秋,眉頭微蹙。

待蕭四郎坐下,太夫人問析秋道:「你姐姐她身體如何?」

析秋就回道:「身體有些虛,倒也沒旁的事。」隱去了在任家發生的事:「伯公夫人說她近些日子身體有些不適,讓我代著向您問好。」

太夫人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但析秋故意隱下想必是有考慮的,她微微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年紀輕輕的就怕承受不住胡思亂想,沒的壞了身子。」 析秋就贊同的點點頭。

太夫人又轉頭去問蕭四郎:「聽說今兒早朝,聖上單獨召了你,可是有什麼事?」

早晨朝堂的事,太夫人這會兒已經知道了,析秋暗暗吃驚,耳邊就聽到蕭四郎回道:「還是為通州漕運的事,說我去了幾趟,可有什麼想法,我大概說了一些。」

析秋聽著眼睛一亮,這麼說來,聖上是真的改變讓蕭四郎去處理漕運的想法了?

果然,太夫人就問道:「聖上有意派誰去?」

蕭四郎就看了眼析秋,回太夫人道:「放了雷公公,提了市舶司提舉。」

析秋聽著一愣,她知道歷朝市舶司提舉大多由宦官擔任,但先帝在位時由於福建海盜猖獗,已下令大幅度關閉了廣東,福建甚至太倉等處的市舶司,嚴令海上貿易,聖上如今又重提了市舶司,是不是說明聖上有意重開海上貿易?

太夫人聽著一愣,面色微微一變,因為海禁的事和蕭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當初蕭延炙死在福建,也是因為倭寇之事,后先帝下令海禁,福建這兩年總算是太平了許多,若是重開這其中意味著什麼?

福建又將會有動蕩不安,如今一心不願站在前頭的蕭家,將會被人推倒風口浪尖,成了朝中的風向標。

所以太夫人才會這樣警覺。

彷彿感受到太夫人和析秋的緊張,蕭四郎又開口道:「先帝當初廢市舶司,朝中大部分人是全力贊同,實施起來也頗為順利,所以,聖上這次重設市舶司,不過是投石問路試探罷了,想要重開只怕前路不易,困難重重。」

太夫人聽著總算稍稍放心了些,點頭道:「聖上才登基,政局不穩,不宜多做變動貪圖激進冒險才是。」

聖上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順,朝中雖無人非議可各人心中所想又怎麼料及,穩,才是目前重中之重。

析秋心中卻是生出些不安,因為市舶司的事與蕭家的聯繫實在太大了,以往蕭延炙在福建身亡,如今藤家在通州壟斷了漕運,運河之上無人能在藤家之右,聖上又是對藤家如此耿耿在懷……

她又看向蕭四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聖上有此意,才會毫不迴轉的拒絕了去通州的事?!

蕭四郎又和太夫人說了幾句,太夫人面上就露出倦容,析秋和蕭四郎便起身告辭,雙雙回了自己院子。

待他們離開,太夫人便喊吳媽媽問道:「去問問,老四家的在武進伯府出了什麼事?」吳媽媽聽著一愣,太夫人從不做這樣的事,兒媳和兒子之間的事也不干預,怎麼會突然去問四夫人在武進伯府的事。

太夫人便擰了眉頭道:「平日兩個人同進同出的,今兒可是前後進來的,我瞧著老四家的臉色可是不太好。」

吳媽媽聽著一怔,立刻點頭道:「今兒四夫人雖是坐的佟大奶奶的馬車,可卻是帶著跟車婆子去的,奴婢去問問。」太夫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吳媽媽出去,不一會兒便回了房裡,臉上還余留著驚訝,回太夫人的話:「說是任三奶奶的孩子其實是任三爺吃了酒打掉的,所以佟大奶奶才請了四夫人陪著,幾個人去了任府說了幾句,任三爺當著娘家人的面,竟還嚷著要打任三奶奶……」她說著一頓又道:「四夫人許是因為這件事,心裡不快!」

太夫人聽著就狠狠皺了眉頭,怒道:「任家老三越發沒的規矩了。」說完又問道:「老四去沒出什麼事吧?」

吳媽媽目光一閃,回道:「說是訓斥了任三爺,待四夫人離開后,聽說任三爺就回三奶奶院子里,又遣了人去鴻雁樓特意定了席面,在府里給任三奶奶賠罪呢。」

「果然是這樣。」太夫人嘆了口氣:「他媳婦受了氣,他怎麼會袖手旁觀呢!」

吳媽媽臉上露出笑容來,四爺自小就是這樣,只要認定是自己的東西,無論對錯都護的嚴實的很。

太夫人也放了心,只要不是兩個人之間生了閑氣,她也不用擔心了。

第二日一早,析秋送走蕭四郎,和敏哥兒從太夫人那邊請安回來,幾房陪房來了。

金大瑞依舊和前幾次一樣,顯得很老實,他垂著頭回析秋的話:「山東的莊子在一片山坳里,小的瞧過,地雖不大但每年收成卻是不錯,現如今地里種的是苞米,因為在山裡的關係倒沒有受到很大雪災的影響,如今長勢不錯。」他說完,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來。

這麼說來,山東的莊子雖不如通州離京城近,但收成卻要比通州這邊高出許多。

析秋沒有說話,露出洗耳恭聽的樣子看著金大瑞,金大瑞飛快的看了眼析秋,接著道:「不過小人瞧著,那片地怕是只能種苞米。」 嫡女重生:王爺求結不求解 他說的有些小心翼翼:「山裡頭進水不易,只適合一些耐旱的莊稼。」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兩個莊子沒有一個是順順利利的。

她目光在金大瑞,鄒伯昌和朱三成身上掠過,指著面前的杌子笑著道:「都坐吧,也別站著了。」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鄒伯昌領頭坐了下來,其它兩人面露惶恐跟著坐了下來。

析秋見幾人坐下,才笑著道:「如今幾處莊子和宅子,鋪面也都了解清楚了,你們都說說自己的想法,想去哪裡?」

三個人一愣,沒有想到夫人竟然讓他們自己選,府里三位出嫁的小姐,各房陪房他們也不是不知道,大小姐的如今由侯府里胡總管代為管理著,三小姐的兩房都在莊子里,兩塊地都是沙地和坡地,三小姐一瞧地的收入不大,便將地租給兩房陪房,每處每年交五十銀子上去就可以,可那塊沙地就是種果樹也要個幾年時間才能有收成,可三小姐半年都不肯緩,年年都要收租。

陪房都是因為在府里過不下去,才拼著命的爭著做小姐的陪嫁,誰能一年沒有收入能拿出五十兩的存余,那簡直是痴人做夢,所以,如今他們的日子可好比火上烤,油里煎,比起在佟府里還不如!

四小姐的倒還好,因為兩處莊子地都很好,日子倒還算過的去。 他們跟著六小姐嫁到侯府前,心裡也曾忐忑,可在原來的地方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想回去那等著的就是一家餓死,還不如隨著六小姐,總要賭一把才是。

畢竟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是六小姐的莊子不行,可她不還是大都督的正妻么,總不能餓死他們。

如今看來,六小姐要比三小姐和四小姐好的多。

「夫人!」鄒伯昌不待其它兩人說話,便笑著道:「小人原先雖是在鋪子做夥計,可早年也留在莊子里做過,雖不敢說種地是一把好手,但小人能吃苦……」他見四夫人挑了挑眉頭,膽子越發壯了一些:「小人想去通州的莊子里,那裡種什麼都不好種,要依著隔壁兩處人家才能得些收成。不過小人不怕,只要夫人將莊子交給小人,小人保證第一年能給夫人交三十兩,第二年開始小人就能每年交一百二十兩。」

他說完,金大瑞和鄒伯昌兩人的臉上,皆是露出詫異的目光來。

一百畝的地,收成若是好一年也不能有這麼多,他憑什麼這麼自信。

析秋也不由生出好奇來,問道:「哦?你說說,你打算種什麼?」

鄒伯昌目光一閃,有些得意的回道:「夫人可能不知,小人前年曾隨著鋪子里的管事去了一趟永州,一路上小人看到幾處用油紙竹篾撐起的棚子,小人當時瞧著就記在心裡,回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那些農戶在地里蓋了溫棚,有了溫棚就不會受季節的限制,便是在冬日裡也能種出時令的蔬菜來。」

析秋聽著一愣,才明白他說的就是蔬菜大棚。

沒有想到,這會兒農家就已經開始實行這種非常先進的蔬菜種植法了。

她看著鄒伯昌沒有立刻反駁,只淡淡問道:「那銷路你又如何考慮的?」

鄒伯昌見析秋彷彿有些興趣的樣子,隨即眼睛便是一亮,語氣更為的亢奮:「通州港每日來往商船數以千計,小人想著只要小人種出菜來,通過這些船隻就能運到各處去,即便是不能,也能將菜運到京城來,供給城裡大戶人家,菜的銷路根本不用擔心,而且還是選擇多多,且又是每條路前景都是極好的,夫人不用擔心。」

他說完就看著析秋,等著她首肯。

誰不喜歡銀子,這樣來錢快的買賣,雖是前期要投些成本,但不用兩年就絕對能全部收回來。

夫人雖不懂莊稼和生意,和總聽的明白銀子的多少吧。

他不擔心析秋不同意。

析秋靜靜聽著,端著茶盅靜靜喝了一口,隨後她不再去看鄒伯昌,反而去問金大瑞,道:「你覺得呢?!」

鄒伯昌一愣,表情就有些輕蔑,金大瑞也是一臉驚怔的樣子,沒料到析秋會問他的意見,他垂了眉眼想了片刻才道:「小人覺得鄒大家的雖說的有道理,可若是我們做,就有點不合適。」

鄒伯昌聽著臉一黑,表情頓時就垮了下來。

析秋卻是眼底一亮,問道:「哦?鄒大家的說的法子竟然這樣好,別人做合適,為什麼我們做就不合適呢?」她說完,似有若無的看了眼鄒伯昌,見他垂著眉眼但臉上卻明顯有怒容。

金大瑞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鄒伯昌,想了想還是回道:「京城不比別處,通州港來往船隻都是各處鼎鼎有名的商號的商船,不談他們會不會借你運送蔬菜,便是同意這來回的租金恐怕我們也負擔不起,另者,城外種蔬菜的有數十戶,和城中的大戶都是定向買賣,有的合作已經幾十年,我們若是想分一杯羹,這其中所要付出的努力和代價,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所以,小人覺得在鄒大家想法雖好,可實施起來恐怕不易!」

鄒伯昌聽著滿臉的不高興,不等析秋問話他便道:「哪一門生意不是如此,若是想賺錢就必須鋌而走險,必須百倍的努力,以金大家的這樣說,我們就是要守著一百畝的地,望天吃飯最好?」

金大瑞擰了眉頭,臉漲的通紅,連連擺著手回道:「不……不是這個意思。」鄒伯昌橫著眉頭還要說什麼,析秋卻是放了茶盅根本不管他的反應,又去問朱三成:「宅子里可布置好了?」

朱三成彷彿沒有看到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和鄒伯昌沉著的難看的臉色,有條不紊的回道:「東西都已經按照夫人說的,歸置好了,工匠的工錢也結算過了,一共是二十五兩。」說著站了起來,從荷包里拿出一個用粗線裝訂的小本子遞給析秋:「這些日子每日的開支都在這上面,夫人請過目。」

大佬從不吃軟飯 析秋打開本子,上面的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重新眷過的,上面記著木料支出,油漆以及木料損耗和每日工匠的伙食等等的詳細目錄,每一筆都很清楚,最後列出結餘,本子的最後面還夾著一張二十兩的銀票,和本子後面結餘的賬剛好合上。

這個朱三成,看著話不多但做事卻是這樣細心。

她讓春雁收了本子,笑著點頭:「辛苦你了。」說著一頓又道:「這幾日你們就各自收拾了搬過去吧,也省的留在租用的宅子里,事事不便。」

三個人各自點頭應是卻沒有說話,他們知道析秋喊他們來,絕不會單單問一問個人的意思就作罷。

析秋說完,沉吟了片刻看著三人,又忽然將話題拉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上,她問金大瑞和朱三成:「鄒大家的說是想去通州,那二位又是怎麼想的?」

有了剛剛的對答,朱三成面色已經是如常,他垂著頭恭恭敬敬的回道:「小人一直在莊子里,旁的事小人也不會,所以小人想去莊子里。」他家裡雖只生了兩個女兒,可大女婿是入贅,一家子人吃飯若是留在京城又沒個手藝,豈不是要餓死了。

析秋點點頭,這邊又聽金大瑞道:「小人願意留在城中給夫人看宅子。」

析秋暗暗詫異,她可是聽錢媽媽說過,金大瑞種地可是一把好手,如今他卻是不願意去莊子里,反而想留在京城看宅子,這確實讓她頗為吃驚。

金大瑞有金大瑞的考量,兩處莊子一處通州一處山東,他就是從通州出來的,若是在回去難免被人笑話,可山東那邊的宅子是旱地,他雖擅長種地可那旱地他卻沒有信心,況且,他的兩個兒子都大了,他想留在城中見見世面,到時候若兩個兒子能在府里謀個差事,到了年紀再求夫人配門婚事,他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至於在京城收入的事,他家那口子縫補手藝頗為了得,每月縫補也能得些銀子,他再找些旁的事情做,一家子的日子也能過的下去。

「那好!」析秋放了手裡茶盅,認真的看著三人道:「這樣,山東那邊鄒大家的去吧,通州那邊就朱大家的去吧,城中的宅子就由金大家的去打理,至於田莊里收成的事,你們各自去瞧著,如今也正是年底,這半年無論好壞我都不管你們,半年後你們到我這裡來,告訴我你們一年能交多少給我,多少不計但不可弄虛作假,可明白?」

析秋說完,目光就一一自三人臉上轉過,就看到金大瑞明顯鬆了口氣,朱三成臉上無悲無喜依舊是垂著頭,但憑吩咐的樣子,唯有鄒伯昌一臉怔忪的樣子……

「聽憑夫人吩咐。」金大瑞和朱三成站起來,各朝析秋行了禮。

鄒伯昌卻是臉色一變,看向析秋道:「夫人,您也不同意小人的想法?通州的莊子里真的不適合種水稻,小人絕沒有半點虛誇的意思,那邊若想成事只有另闢奚徑才能有些收成啊。」他站在那裡,顯得很激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