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怕疼,除了疼他還沒怕過誰。對“成分”比他好的人,像劉志軒這種,他還會收斂點,管一下自己的嘴,對德彪這種一看就不敢拿成分說事的人,他啥都不怕。

特別是現在有隨手扔人的“準幹兄弟”當靠山,他更是誰都不怕了。在他心裏,他跟封華這把子是拜定了,就是時間問題沒敲定~

德彪看了兩眼嘴欠的吳光明,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封華,笑了一下:“小兄弟,我們之間的賬還是好好算算的好。”

“你誰啊?”封華看着他道:“我認識你嗎?”

“……”氣得德彪喘了口粗氣:“小兄弟,裝不認識不太好吧?我的兄弟們可都是認識你的!”

封華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無盡嘲諷:“我在火車上走一圈,所有人都會認識我,我就欠了所有人的錢嗎?”

德彪的臉皮抖了一下,一時想不到怎麼接,這話還真找不出毛病……


楊松見狀就要開口。

封華繼續說道:“這位大叔,不要看我像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年紀又小就好欺負,我這種人,怎麼會向你借錢呢?你這種人,怎麼會借給我錢呢?”

…….

要不是這少年跟德彪是對立的,楊松都想鼓掌了,看看人家的孩子,看看人家的侄子!再看看自己的,人比人得死啊。哦,不知道那幾個人死了沒?

“小兄弟。”楊松客氣地稱呼了一聲封華,笑着問道:“你看見跟我們一起來的那幾個人了嗎?”

封華搖搖頭:“沒看見。”

楊松真是又羨又恨,小小年紀,睜眼說瞎話表情都不變一下,多麼的厲害!可惜,他是受害者家屬,實在喜歡不起來。

封華沒有再理會幾人,跟吳光明走到他的座位坐下。這是個三連坐,封華想了想,坐在了女生這一邊,這樣對王紅君來說,安慰大一些。反正她年紀還小,哪怕是個少年,別人反應也不會太大。

果然,王紅君顫抖的身體停了下來,狠狠地舒了一口氣,一把把懷裏的挎包扔給了封華。

“?”牛慧慧一臉問號,給她幹嘛?不是應該給吳光明嗎?劉志軒也看了一眼王紅君。

只有封華明白,她這是覺得她最靠譜,最能保護吳光明的財產…..這是吳光明的真閨蜜啊。

而見識過封華身手的吳光明也有些明白過來,對王紅君笑了一下,對封華說道:“我天天揹着,累死了,你幫我背一會吧。”

這個藉口有些漏洞,但是也只能如此了,現在讓他把包要過來自己拿着,他還真不放心。

幾個人隨意的態度有些激動了德彪,他走過去就想再說些什麼,楊松在後面拉了他一把,靠過來小聲道:“先去看看我那幾個兄弟怎麼樣了。”人多才好辦事!他們先後去了7個人都折了,現在這五個,夠用嗎?

德彪也想到這一點,忍了又忍,路過幾人身邊,朝4號車廂去了。

楊松路過封華的時候,對她笑了一下,看樣子竟然有些彬彬有禮,眼裏一點看不出焦急和仇恨,哪怕他心裏現在都要急死了。

這人不簡單。封華心道。

五人幾步到了4號車廂,打開門一看,空空蕩蕩。德彪和楊松對視一眼,心裏的疑惑更多了。剛纔他們豎着耳朵聽着,沒聽見打抖聲,怎麼整個車廂的人都嚇跑了?

而兩個車廂之間的門有些花,有一個甚至裂了,用塑料布代替了玻璃,看得並不清晰。

而楊松昨天晚上過來制止楊小軍和列車員矛盾的時候,天都已經非常暗了,他又沒仔細留意車廂裏有沒有人,以爲人都躺下睡覺了,所以並不知道這節車廂本來就是空的,只當是剛纔吳光明和幾人打仗,把人都嚇跑了。

楊松帶着人,把車廂的椅子都找遍了,沒人,又把整個列車都找遍了,沒人。

兩人又對視一眼,立刻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沒在車上肯定在車下啊!可是車根本沒有停,人是怎麼下去的?

兩個人的手都有些抖了,一下子沒了11個楊家子侄,不管他倆誰,都要完。 楊松也不管德彪了,飛快地跑到3號車廂,在封華過道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咬牙切齒又非常討好地問道:“我那幾個兄弟呢?”剛纔還能強裝鎮定,但是現在完全裝不下去了。

而由於這兩個情緒有些衝突,楊松的臉皮抖了半天,拼出個扭曲的表情,看着就讓人….享受!

王紅君偷偷欣賞着楊松的表情。這人管那些人叫兄弟,肯定也不是好人!現在知道人沒了,着急了吧?他還不知道有四個人已經瘸腿要死了呢!

她昨天晚上親眼看見封華怎麼懲戒楊小軍四人,但是她沒看懂,不過看楊小軍四人痛苦的模樣她就猜測,可能是腿折了,手摺了。這樣被扔在荒郊野外,現在這四人也許已經死了……

王紅君心裏的恐懼只佔了很小的部分,更多的是解恨!扭頭看了一眼封華,這個少年爲了救她,殺了人呢…….她會保守這個祕密一輩子,帶進棺材裏!

不過今天過去那七個人哪裏去了?不會也…….看看對面的吳光明,一臉的輕鬆,她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不然吳光明的表情不會這麼自然,她太瞭解他了。


封華沒有看着楊松,非常敷衍道:“什麼人?你丟人了?你丟人關我什麼事?”

“噗~”吳光明笑了,丟人還可以這麼用?那他們可是太丟人了!呃,也可以是丟大人了!哈哈哈哈。

楊松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目光轉向吳光明,吳光明被他眼裏的陰鷙嚇得笑聲一頓。想再笑,也笑不出來了。

封華轉頭看着楊松,眼裏已是一片森然:“到底是什麼人啊?我爲什麼會看見呢?”

封華的聲音很低,很柔,楊松卻覺得渾身發冷,看着這少年漆黑幽深的眼眸,頭皮都要炸了。想移開視線又做不到,身體根本不受控制了!

這麼邪門……楊松渾身都開始顫抖。


嚇夠了人,封華轉開了視線,恢復了之前的雲淡風輕。

楊松一直維持着剛纔的動作,似乎在發呆,過了半晌,他才動了一下身體,慢慢坐直了腰,下一個動作就是飛身彈起,嗖嗖地走了,去了火車最後一個車廂。

現在別說讓他找封華質問了,就是讓他再跟着少年一個車廂,他都不敢了。

他不相信剛纔是自己反應過度,那幽深森然的眼睛,現在回想一下就渾身發冷!他一定是遇到什麼高人了!或者,什麼精怪?把他的兄弟侄子都吃了?……

走走走,下一站就下車!

鄉村是妖怪盛行的地方,楊松一樣是接受鬼怪教育長大的,對這些東西沒有不信的。

留在車廂裏的德彪有些傻眼,咋不說一聲就走了呢?這是什麼操作?是去找人了還是去找傢伙了?一會兒是把這少年腿打折還是手打折?

他沒有正面接觸封華的眼神,什麼感覺都沒有,他還以爲楊松是氣很了找傢伙收拾封華去了。

結果等到氣氛非常尷尬了,他也沒等到楊松回來。好吧,火車上的傢伙事難找,再等一會!

結果等到一個小站,火車停下,楊松也沒回來,德彪等不及了。他們本來的計劃就是把封華和斧子擄下車,因爲兩人躲進臥鋪車廂,這個計劃才擱淺下來。現在雖然沒有斧子,但是主要目標方華在,斧子不要也罷。

德彪突然站起來,對幾個小弟吼道:“下車!”說完撲向封華,幾個小弟最少的也跟了他兩三年了,一看就懂,幾個人飛快撲上來,就要把封華拉下車。

至於這節車廂的門開沒開,都無所謂。他們想的跟封華一樣,走窗戶,近,還方便。

“哎!你們幹什麼幹什麼!”王紅君見人拉住了封華,一下子激動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就朝德彪頭上砸去。她的杯子不是時下流行的搪瓷杯,而是一個造型漂亮的罐頭瓶子。

一個裝滿水的玻璃瓶子狠狠地砸在一個德彪的頭上,血光四濺,德彪晃了一下就倒了。

水花也四濺,撒了封華一身。她倒是能攔住,但是手擡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王紅君昨天晚上遭了大罪了,心裏的委屈憤恨恐懼都需要一個發泄空間,親眼看見施暴者受到懲罰,是一種途徑,親手報復回去,更扔釋放她心裏的負面情緒。

德彪現在跟楊家人是一夥的,楊家這羣狼也是他放出來的,不找他找誰……

不過封華也仔細估算了一下王紅君的力度,不會把人砸死。她因爲恐懼激憤,手都有些抖,能把人砸暈已經有些出乎封華預料了。德彪的身體可是一直不錯的,她還以爲這人頂多晃兩下呢。

德彪的“陣亡”讓三個小弟都傻了眼。

“殺人啦!”一個小弟喊道,趕緊撲過去,把倒在地上的德彪翻過來,一頭一臉的血。

吳光明和劉志軒一臉凝重地站起來,王紅君和牛慧慧都瑟瑟發抖地縮在椅子上,站不起來。

“啊~~~”突然車頭處傳來一聲吼,斧子炮彈一樣衝過來,一下撞開堵在門口遠遠看熱鬧的幾個人,這纔看清封華好端端地坐在那裏。

斧子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封華離開的時候讓他老實呆着,可是封華這麼久都沒回來,他實在有些待不住了,剛走到餐桌就聽見有人喊“殺人了”。

有人死了?會不會是方華?



雖然知道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方華可是一陣風就可以消失的人,誰能殺了他?但是斧子心裏還是極度恐懼,現在看見人好端端的,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心情看看“死者”。

竟然是德彪…….

斧子心裏一時感慨萬千,不過現在也不是感慨的時候。

斧子掃視了一下幾個人,吳光明和劉志軒雖然一臉凝重,但都沒有心虛害怕,人不是他們殺的;另外兩個女生都鵪鶉一樣縮在椅子裏,更不可能是她們,只有離地最近,最淡定的方華,最可能了。

斧子咬了咬牙,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快步跑到德彪身邊。

“我看看我看看,死了沒?”斧子把手隨便在德彪鼻子下晃了一下:“沒死呢沒死呢,你瞎咋呼啥?”斧子對曾經的同伴吼道。

同伴也冷靜下來,一頭一臉血地暈倒也不代表死了,他就被人打暈過。

“哦….”曾經的同伴剛要舒口氣,就看見斧子撿起地上的空玻璃瓶子,狠狠地朝德彪頭上砸去,連砸了好幾下,砸得德彪滿臉開花。

“好了,這下死了,人是我殺的。”斧子說道。

封華靜靜地看着他。 整個車廂都靜了,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地看着斧子,這人有神經病吧?或者,這是多大的仇啊?

斧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着德彪,腦海裏一片空白。

“值得嗎?”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斧子擡起頭,看着低頭俯視他的方華。

“一面之緣,舉手之勞,值得嗎?”封華問道。斧子這一番操作別人看不懂,她卻是懂的,他這是要替她“頂罪”。

斧子瞪大眼,在這種極端的情緒下,他竟然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封華的意思。

他竟然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那這一切更值得了!

“不不不,不是一面之緣,我們起碼見了三面了,算這次。”斧子說道,其他跟蹤時候都沒算。

“而且,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他被德彪抓回去,估計是真要完。

“可這一切,起因都是我。”封華道。如果不是在火車上遇見她,被她拉住問話,斧子也不會坐過站;如果不是要替她“頂罪”,斧子也不會“殺人”;甚至如果不是當初“放了”她,斧子也不會被德彪收拾。

斧子低頭想了下,很快地搖搖頭:“不不不,賬不是這麼算的。”他說不清楚,這個賬也確實難理,但是他現在坐在這裏,卻一點不後悔,甚至有些慶幸,他沒有聽方華的話一直躲在臥鋪車裏,出現的很及時,還有機會讓他頂罪。

斧子擡頭看着眼前的少年,那麼的陽光帥氣,心地善良,對他這個曾經坑過他的壞人,都盡力相幫。這樣的人,就應該好好活着,活在陽光下。而他這種人,活着也沒什麼意思……

“是我對不起你,讓你跟德彪對上,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他當初把方華帶到德彪面前,事情都不會發展到今天這樣。

“對!一切都是我的錯!”斧子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原來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封華嘆了口氣,彎腰掰開他的手指,把他手裏的瓶子奪了過來。

“你別動!這是我的!”斧子並不想鬆手,然而他怎麼抗衡得了封華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看着瓶子被拿走。

封華拿過瓶子,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個杯子,這是牛慧慧喝水的杯子,裏面是她早上打的水,封華把水倒在玻璃瓶子裏,中間自己加了一點點空間井水。

掰開德彪的嘴,給他灌了幾口,還剩下許多,封華直接一把潑在他的臉上。

“咳咳~”德彪立刻被潑醒了。

…….

“呼~~”吳光明狠狠地舒了口氣,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周圍幾個人也都狠狠地鬆了口氣,劉志軒慢慢地坐下了,王紅君緊緊地抱着牛慧慧,差點沒激動哭了,畢竟人是她“殺的”。

只有圍觀羣衆那裏,似乎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一個列車員擠出人羣,來到了封華一堆人身邊。

從德彪動手到倒地,到斧子再出手,整個過程沒有三分鐘,除了德彪倒地時小弟那一嗓子“殺人了”,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而現在過來這個列車員,也是那個小劉,來找吳光明“打牌”的,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不是~

小劉看着躺在地上猛咳的德彪皺皺眉,這一頭一臉的血,看着怪嚇人的,還好沒死,不然他們整個火車的列車員都得挨處分。

“怎麼回事?”列車員問道吳光明,語氣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