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又有誰還能夠念著葉家?

她心中思緒翻湧,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人都變得衝動了起來。

可如今她清楚,事情已經擺在了面前,她不能夠衝動,不可以焦躁,只有能夠順利地撬開了那個褚銳的嘴,才能夠得到葉家事情的真相。

才能夠為了父親兄長報仇。

花虞眼中的情緒劇烈地翻湧了一瞬,看著外邊的熱鬧情景,到底是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雙目閉上。

隔了這麼久,大半年還要多的時間,她第一次能夠接近於葉家事情的真相,心中的思緒,未免複雜了一些。

「吱!」

「大人,到了。」花虞尚且還沒有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便感覺馬車忽地一下停了下來,隨後傳來了那駕車的車夫的聲音。

「走吧。」花虞睜開雙目,毫不猶豫地起身,從那馬車之中,走了出去。

碧衣在她的身後,卻是落後了她好幾步。

方才,花虞睜開眼睛的時候,碧衣似乎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的殺意,快的讓人難以捕捉,可不知道為什麼,碧衣就是感覺渾身發冷。

她忍不住看了花虞一眼,這個時間點,卻還是要堅持來這邊,花大人與這個褚銳之間,是不是也有一些個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這個疑惑,並未問出口。

花虞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去顧及她的心情,只邁著匆匆的步伐,往那天牢之中去了。

褚銳被關押著的天牢,不是尋常的天牢,自然不是上一次花虞過去,見梁旭和莫子煦的那一個。

而是與那個天牢相鄰的不遠處,守衛極其森嚴的另一處天牢。

她人到了之後,那邊早就已經有官員等候在了這裡,瞧著她一過來,什麼話都沒有多問,甚至連花虞的來意是什麼都沒有了解過。

就領著花虞往那天牢之中去了。

這一處天牢的守衛,比起皇宮裡面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邊看守的官員,花虞瞧著眼生,卻清楚必然是褚凌宸身邊的心腹。

否則的話,也不會被安排到這邊來了。

此人話很少,可從他走路的步伐看來,應當是一個練家子,並且功夫只怕是不低。

花虞只看了兩眼,就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既是要留這個褚銳多活幾日,就斷然不可能在這幾日之內,讓褚銳發生什麼意外了。

因此,褚銳是單獨一個人,被關押在了這邊。

其他的,包括褚銳後院的妻妾們,還有他那個恆王府之中的管事,與此事相關的官員,都是盡數押在了旁邊的普通天牢之中。

說起來,那個天牢,這個年也過得很熱鬧。 梁旭和莫子煦那兩個人,如今還大搖大擺的住在了天牢之中。

時間過了這麼久,梁家和端平郡王府都有些個跳腳,不知道派了多少人來這牢中探望了,甚至梁尚書自己還親自來了一趟。

人家都沒見!

兩個人將天牢當成是自己的家了,簡直是樂不思蜀,壓根就不想要管外面的紛紛擾擾。

梁尚書和端平郡王被磨得沒脾氣了,想要去找皇上求情。

可褚凌宸那邊更是可怕,連一句有關於天牢的話,他們都說不上來,別說是為這兩個神經病求饒了。

這樣一來,這兩人在牢里的日子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可急壞了這兩家人。

昨日在宴席之上,花虞瞧著梁尚書神色尚且還算得上是好的,畢竟梁旭是他的侄子,梁巍之才是他親生的孩子。

這侄子不聽話,不能夠繼承香火,可好歹還有個愣頭梁巍之呢。

前不久花虞還聽說梁巍之府裡面的一個侍妾有了身孕,讓梁尚書心情好了不少呢。

比較起來,端平郡王可就要憔悴上許多了,坐在了殿上,大半天也沒說一句話,那清寧郡主在這樣子的場合之下,其實最是喜歡出風頭的。

可昨天晚上也是出乎意料的安靜和乖巧,就這麼陪在了那端平郡王的身邊,也沒鬧出點兒事情來。

端平郡王還有其他的兒子,說起來,應當沒有這麼的難受才是。

可端平郡王本身就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他那麼早就給莫子煦請封了世子之位,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兒子當中,最為出色的一個,就是莫子煦了。

這個爵位,只能夠給莫子煦。

他們端平郡王府可不比其他人,這可是夙夏唯一僅存的一個異性王爵位,又是個世-襲罔替的,在繼承人上面的選擇,他本身是很謹慎的。

就是怕選了不合適的人,將爵位交了出去,反倒葬送了他們家這一份難得的體面和榮譽。

眼下莫子煦鬧成了這個樣子,想要讓他回頭是不可能的了,可若是在自己剩下的兒子當中選一個出來……

端平郡王又實在是做不到啊!

他的兒子他自己清楚,給了老二或者是老三,別說是保住這一個爵位了,只怕不把整個家底都被敗光,就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何況,老二尚且還能稱之為有幾分聰明,出來招待一二客人尚且可以,大場面就有些個撐不住,小家子氣了一些。

那個老三,就是個敗家子。

什麼都不會的草包一個,就這樣子的清醒,端平郡王能夠不操心嗎?

再說莫子煦是他看著長大的,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孩子,讓他就這麼看著莫子煦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一輩子都待在了那個天牢之中。

他也是於心不忍啊!

因此,端平郡王顯得尤其的消沉。

不過讓花虞覺得好玩的是,這兩個人安排的位置,分明就沒有在一起。

皇上考慮到了兩家人現在詭異的關係,也不可能將他們安排在了一起。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宴席開始之後,端平郡王卻主動走了過去…… 宴席到了後半截,花虞已經看著梁尚書和端平郡王二人,湊在一起喝酒了。

她當時還覺得有些個說不出好笑。

這二人鬧來鬧去,莫不是還承認了對方這個『親家』?

當然了,這個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

因為有了梁旭和莫子煦這兩個不省心的,天牢之中本來就很是熱鬧了,這下可好,出現了這麼大的事情。

又送了不少的官員進去陪他們。

可想而知,這個大年初一,那邊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了!

花虞沒去那邊,並不知曉,可她走進了這邊的這個天牢之後,面上卻帶了些說不出的譏諷。

這邊的條件,尚且還比不得那邊的天牢了。

因為這邊本身就要隱蔽一些,都是用來關押重要的犯人的,機關做了不少,整個天牢是建在了地底下,外面還飄著鵝毛大雪,整個天色亮堂得不行。

這個天牢之內,就已經不見天日了,若不是點著火的話,更有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

更別說花虞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了一陣陰風襲來。

在這樣子的地底下,又是冬日裡,這日子過得怎麼樣,是可想而知的了。

她扯了扯唇,褚銳錦衣玉食這麼多年,怕是從來都沒有承受過這種,這會子,怕是不好受吧?

「花大人,人在這邊。」那官員帶著花虞一路深入,路上每隔一步,就站了一個神色肅穆的侍衛,這些個侍衛們皆是腰間帶著一柄佩刀。

面色沉肅,吐納輕微的頂級高手。

花虞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些個人都是褚凌宸手底下的人。

她掌管了殿前司一段時間,可以說是宮中的侍衛,她幾乎都見過,劉衡手底下的人,她也見了一半。

不過在這邊的都是一些個生面孔,很顯然,便是褚凌宸隱在了暗處的人手。

這邊很是安靜,花虞除了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說起來,這裡的人,或許碧衣還比她熟悉一些,剛才進來的時候,花虞就發現碧衣跟這個領著她進來的人,頷首示意了一下。

不過因為花虞見的是機密人員,碧衣便也留在了那天牢外邊,沒有跟著她一起進來。

如今不過是她一個人,跟著這個官員在走罷了。

花虞聽到了這個官員的話之後,抬眼一看。

沒想到這一眼,正好就看見那個褚銳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飛撲一般地湊上了前來,用手拽住了他面前的鐵欄杆,往花虞這邊看了過來。

當瞧清了花虞的人之後,他的眼中飛快地劃過了一抹失望之色,隨後面色變了一瞬,帶著十分的怒意,沖著花虞道:「賤人,你來做什麼?」

花虞挑了挑眉,沒想到褚銳這個人,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氣焰竟是還這麼的囂張,當真是可笑。

她扯唇冷笑了一瞬,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見那官員往她的面前一站,冷聲道:「安分點!」

話音一落,竟是從腰間抽出了一節鐵鞭,毫不猶豫地,就抽到了那個褚銳的身上。

「啊!」頓時,褚銳的慘叫聲。 響徹了整個天牢之中,將此處這種說不出的死沉之感,給破壞得是一乾二淨。

花虞看得分明,還有些個驚奇地挑了挑眉,說起來,褚銳的身份變換了,她卻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還把褚銳當成是從前那個恆王殿下呢!

沒想到如今他已經是階下囚,而且還是所有的囚犯之中,地位最低的死囚。

身份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這個官員又是這邊的管理者,要對付這個褚銳,甚至不需要給任何一個人通報的。

那官員只抽了褚銳一下,瞧見褚銳整個人滾在了地上,哀嚎不已,便轉過身,對花虞無比恭敬地躬下身,道:「大人受驚了。」

花虞反應過來,擺了擺手,她這還沒收到什麼衝擊呢,褚銳就已經被他給打趴下了。

這可算不得什麼受驚!

「那下官先退下了,大人若有什麼需要的,可大聲喚下官。」花虞原本以為,這個官員是褚凌宸身邊的心腹,褚凌宸如今對於她的事情,應該說知曉得不盡然。

那麼她來這邊,這個官員也應該一步不落的跟著她才是。

沒想到這個官員壓根就沒有打算在這邊待著,抬腳就要離開。

「等等。」花虞忙喚住了他。

「大人請吩咐。」這個官員從頭到尾,對花虞都很是恭敬,花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懂了褚凌宸的良苦用心,她不說,褚凌宸真的就不過問了。

等到她真正開口說的那天,褚凌宸再聽。

花虞的心中有些個觸動,甚至覺得,昨天晚上的那個事情,她可以不跟褚凌宸追究到底了。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些個事情的時候。

她抬眸看向了官員,忽地道:「這位大人,可否將你這鐵鞭,借我用用?」

那官員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了之後,倒也沒有遲疑,只從自己的腰間,將那鐵鞭給卸了下來,遞到了花虞的手中。

「花大人請。」

「多謝。」這鐵鞭拿在了手裡,有些個沉,尤其是對於花虞這樣子的女子來說。

不過花虞再怎麼說,從前也是半個習武之人,對於武功之上的造詣,不輸於一般的男子。

因此自然也能夠知道,這東西的威力如何了。

方才那個官員都沒有用太大的勁兒,就已經讓褚銳痛成了那樣了……

「賤人!你想做什麼!?」花虞跟這個官員說話的當口,那褚銳已經顫巍巍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當瞧見了花虞手中拿著的東西的時候,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涼氣,隨後就有些個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褚銳這個自視甚高的性格,不是一天養成的,自然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可以輕易地改變得了的。

「你……」那官員沒想到褚銳還敢這麼說,當即就要發怒。

沒想到卻被花虞阻攔了一瞬,官員低下了頭去看花虞,卻見花虞勾唇笑了一瞬,整個人瞧著有些個說不出的邪肆動人。

「讓本官來吧。」

那官員將信將疑地看了花虞一眼,到底還是抬腳,離開了這邊。

然而他還沒有走出去幾步,就聽到了褚銳的一聲慘叫。

這一聲。 可比剛才的那一下子,叫得要狠多了!

那官員不由得頓了一下腳步。

花大人到底是花大人,雖說容貌較之其他的女子要好上不少,可這一份魄力,連他都有些個甘拜下風!

那邊,褚銳被花虞抽了一下,疼得險些昏厥過去。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昨日的那一身衣服,這邊的天牢之中,不比那邊,管理也沒有那麼的規範。

特使出於特別的原因,沒有給他換下這一身的華服。

只是即便是再好的華服,被人這麼抽了幾下之後,都有些個見不得人了。

那褚銳的身上帶了些許深紅色的血跡,衣服有好幾處都破開了。

他昨日被押到了這裡之後,一直瘋狂的謾罵和侮辱著這些個官員和侍衛。

起初,那個官員,也就是剛才領著花虞過來的那個朱大人。

開始沒有說些個什麼,甚至有些個無動於衷,就那麼坐在了他對面的牆角放著的一張桌子旁邊,手裡端了一杯熱酒,面無表情地喝著。

褚銳還以為,這個人是怕了自己,即便是到了眼下的這個地步,還不敢得罪於他。

因此,罵的也就更加的難聽了。

可當他開始問候起了朱大人的爹娘之時,卻見那個朱大人忽地一下子起了身,從腰間摸出了一個閃著亮光的東西……

褚銳尚且還沒有看清楚那個東西是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