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心魔齊出,尋常金丹修士絕不敢掠其鋒芒,畢竟沒有哪個修士願意麵對心魔。

另外,等到九劍歸位之後,楚何就能召喚出劍典虛影……這將是劍典第一次,向世人展示它的威能。

「開始吧。」心魔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幾分亢奮,「真正的九轉心魔劍,絕非九頭心魔匯聚這麼簡單。按照我給你的陣勢安置,才能讓它們發揮最大的威力。」

楚何依言點頭,有劍典控制天心劍,他並不擔心心魔反抗,很快就以靈識引導著九頭心魔布成大陣。

在大陣布成的那一瞬間,天心劍上突然冒出了濃重的黑光。黑光一共九道,在天心劍上極速環繞,原本乳白色的天心劍被徹底染黑。

還殘存在劍中的一部分天心果力量,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出來,與心魔之力相互交融,將後者徹底鐫刻在劍上。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在這之後,只陪伴了楚何短短几個月時間天心劍終於消失,而取代它的,則是通體漆黑、散發著攝人心神光輝的九轉心魔劍。

「九轉心魔劍……」楚何輕輕念叨著這把劍的名字,臉上掛著莫名的笑意。

繼承了天心劍短劍的外形,剛剛誕生的九轉心魔劍光是賣相,就讓人感覺到不簡單。

楚何御劍飛上天空,將九轉心魔劍輕輕一繞,方圓數十里內的所有修士便心神一盪,哪怕是金丹真人也不例外,只覺得某種力量直鑽入道心之中。

「直指道心的力量,果然是這個時代修士的天敵。」楚何微笑著贊了一句,決定暫時封存這把妖劍,作為自己的殺手鐧之一,輕易不會示人。

緊接著,他又返回到了房間之中。因為接下來,就是九劍集齊、劍典迎來第二次蛻變的時刻。

… 劍典空間內,楚何已經將屍王劍納入最後一個劍位之中,眯著眼睛打量劍典的變化。

這次劍典的變化與以往都有不同,並無如何大的聲勢,反而顯得悄無聲息。不過作為劍典的主人,楚何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劍典空間在平靜之下洶湧著的暗流。

九轉心魔劍位於中心,四陰四陽八柄劍則交替分佈在八方,沿順時針方向緩緩轉動。


楚何腳下的圖卷正在不斷凝實,若是伸手觸摸,會明顯感覺到觸感越發真實起來。

「這次之後,您也該著手重鑄劍典了。」心魔站在楚何身邊,冷靜地說道。

「重鑄……」楚何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如果能將劍典鑄造出來,這無疑將是他最為強大的底牌,「重鑄劍典需要什麼材料?應該很稀有吧?」

心魔苦笑一聲道:「何止是稀有……劍典給出的大部分材料,我壓根連聽都沒有聽過。」

楚何皺起了眉頭。如果說連存活了上萬年,見多識廣的心魔都不清楚,那這世上估計也沒幾個人能認全那些材料了,不過楚何隨即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劍典是隨著自己穿越而來,它直接給出的材料清單,很可能還是原來那個世界的東西,名稱叫法與這裡完全不同。

兩世為人,楚何最清楚這兩個世界雖然語言差異不大,但很多東西的名稱確實不一樣,哪怕強行翻譯過來,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不過這也是無法可想的,只有等日後有機會了,去一些有著大量珍稀材料的地方逛逛,或許就會碰上劍典需要的東西。

眼下最重要的,是被迫走入陳百變精心設計的一個大局。楚何有一種預感,陳百變的謀划遠沒有這麼簡單,這個不知道有多少分身留存於世的傢伙,輕易就能左右世界的走向。

從某種意義上講,陳百變這樣下棋的人,才是楚何真正所嚮往的。然而他沒有化身萬千的能力,暫時也還沒有做棋手的實力,只好繼續站在局中。

就在楚何胡思亂想的時候,劍典的蛻變也在不斷進行著。

短短的時間內,環繞的八劍越轉越快,當速度達到某個極限的時候,八柄劍突然猛地一頓,然後同時飛上高空,狠狠地向下扎去。

楚何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連忙抬頭望去,才發現劍典的地面已經寸寸碎裂,一道道金光四溢而出,徑直衝上天際。

整張圖卷猛地倒捲起來,等楚何和心魔退出圖卷的範圍之後,九轉心魔劍才動了起來。

只見圖卷飛速捲成一團,而九轉心魔劍從中間插入,兩者緊密相連,看起來就像是一份帶著軸柄的長圖。

片刻之後,突然寂靜一片的劍典才緩緩展開。那是一張通體金色的圖錄,上面鐫刻著八柄利劍的圖案,隨後又緩緩橫置起來。


楚何似有所悟地踏出一步,身影頓時出現在劍典上方,八柄劍的圖案瞬間亮了起來。

下一刻,八劍同時現出實體,環繞在楚何身邊,連九轉心魔劍也從楚何身側飛出,落在他的面前。

楚何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不需要真元引導,只要自己意念一動,這些劍就會隨著自己的意志行動。甚至如果有其他劍出現,也同樣逃不出他的掌控。

掌控萬劍,劍修天敵?

楚何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苦笑。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只怕自己要成為全天下劍者的公敵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遙遠的大陸中央,正道領袖玄門之內,正有一老一少相對而坐,兩人面前還擺著一副棋局。不過兩人只是這樣坐著,誰也不曾落子,棋盤上卻已經布滿了黑白棋子。

老者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此刻突然睜開雙目,捻起一枚黑子,遲遲不能落下。

那年輕人也跟著睜開眼睛,笑了笑說道:「又是哪一方插手,能讓你天機老人如此遲疑?」

老人只是皺眉搖頭,不說話。

年輕人卻不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說道:「讓我猜猜看……莫非是那個借著你的名義,引著應劫之人和三把神劍去阻擋瑤姬的傢伙?」

「陳百變嗎?分身萬千,操縱全局,他是有些能耐……不過這次不是他。」老人終於開口,只是一邊說著,他又再次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嚴肅。

「那又是誰呢?東方是我的地盤,北方被咱們攪得一團遭,南邊是劫起之地,一舉一動都瞞不過我們的耳目……難道是西方那大和尚出手了?」

年輕人邊分析,神色也漸漸嚴肅起來,若是真如他所說,還真需要重視一下。

老人繼續搖頭,指了指天上,然後輕輕一揮手。原本還是一片晴朗的天空,竟隨著老人的動作瞬間入夜,一下子就變得漆黑一片,還有幾顆星星閃爍不已。

年輕人無奈地搖搖頭:「若是讓那些研究星象的修士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這就是他們永遠比不上我的原因。」老人一點不謙虛地回答道,「任何演算手段都不可能完全準確,相信天數,還不如自己設局去看。」

「那你又看到了什麼?」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疑惑道。

他並非完全不懂星象,眼下的星圖正和他們的預測吻合,他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天機老人嚴肅地說道:「若是你一直盯著星圖就會發現,三顆劍星比之方才已經暗弱些許……有一顆隱星出世了,而且一現世就直接壓住了南方那三人的鋒芒。」

「隱星?」年輕人將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不錯。這意味著他哪怕到現在,也沒有出現在大部分人的視線里。若非我本就是布局者之一,也不會察覺到他的存在。」天機老人說著話,終於將那顆黑子放了下去。

這黑子落在南邊,卻未曾和任何一方相連,猶如一顆孤子,又似乎能向所有方向延伸。

年輕人將手指放在腦袋上敲了敲,最終嘆了口氣道:「還真是傷腦筋啊……」

隨即,他又拿起了一顆白子,輕輕放在那顆黑子的旁邊,這才露出一點笑容:「無論他是誰,都和三神劍脫不開關係,那就讓大日去對付他好了。」

天機老人沉默一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你最後一張嫡系牌了吧……趙人王!」

… 楚何當然不知道,在遙遠的大陸中央,已經有一個人為他打出了一張底牌,他正沉浸在那種劍中王者的感覺里無法自拔。


要是能在現實世界召喚出劍典,天下靈劍都逃不過自己的掌控,那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楚何也明白,想要做到這個程度,不只他本人的修為還需要再進一步,劍典也不能僅僅出現一個虛影而已。重鑄劍典的事情,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兩張底牌在手,楚何終於有了些底氣,行事之間也不再多有顧忌,直接找來狂道人以前的下屬詢問。


「給我去查查看一個叫葉欣的女人,晚上之前,我要知道她現在在哪。」

「是。」

晚間,楚何的手上多了一疊資料,而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並非楚何反應太大,而是他沒有想到,這十多年來,雲州的變化會如此之大。

原來在楚何抵達中州的不久之後,青州葉家便大舉入侵雲州,以雲州葉家為內應,兩家合一,一下子就擁有了橫掃整個雲州的力量。

楚、許、鍾三家不敵,只得聯手相抗,以求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沒想到在關鍵性的一役中,許家卻突然反水,聯手葉家反攻盟友。

鍾家四位金丹真人齊至,連剛剛結丹的鐘莫問都趕了過來,卻依舊力盡被殺,四人盡皆身亡。

楚家見勢不對,留下兩位金丹修士斷後,幾支嫡系後人逃入懸空島內,隨後又一齊投入乾陽武宗的懷抱,入了楚中閑的天極峰,這才幸免於難。

「青州葉家突然發難,擺明了是葉幽幽和唐威的手段……只是許家反水,他們就不怕事後被葉家一口吞了?」楚何看到一半,不由暗自嘀咕,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看下去。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讓楚何大吃一驚。

葉家有唐威暗中坐鎮,當然不可能放過自己送上門來的許家。只是誰也沒想到,許家在失去兩個盟友之後,居然能夠獨力抵抗住葉家的侵蝕,而且這個過程還持續了足足十年之久。

許家能夠和葉家分庭抗禮,靠的可不是什麼小花招,而是實打實的底蘊。

在鍾家被滅,楚家遠遁后的不久,雲州的風波還未平息,隔壁翼州突然爆出大內幕,舒家竟是許家嫡系子弟所傳,許家一下子變成了橫跨兩州的龐然大物。

就這樣,雙方在雲州戰場大戰數年,把雲州修行界搞得烏煙瘴氣,可最終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在這期間,兩家也各自冒出了無數年輕俊傑,倒是讓旁邊看好戲的人過足了眼癮。

許晚晴作為許家的大小姐,本就是天資縱橫的奇才,受到萬人矚目,而她的表現也沒有令人失望。一手煙雲劍法已經出神入化,剛剛踏入築基,就能和二靈分化的前輩對抗,甚至絲毫不落下風。

作為一個始終不曾悟出劍意的人,她的表現已經足以令人驚訝了。

然而雲州十年之中,最搶眼的人卻不是許晚晴,也不是兩家備受關注的其他才俊,而是一個在乾陽武宗里聲名鵲起,但在雲州依舊被視為廢物的人。

這個人當然就是葉塵。

有丹陽神劍相助,葉塵相當於有了一個最好的老師在身邊隨時指導,現在又是先天劍體的體質,一旦給了他機會,必然能夠散發出難以逼視的光彩。

在連續不斷的征戰之下,葉塵的進步比任何人都要快,甚至連許晚晴都被他壓了一頭。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年的廢物,已經成為了葉家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雲州十年,風雲變幻啊!」楚何忍不住嘆息一聲,他手上的資料已經快要見底,只剩最後薄薄的一頁。

楚何當然沒有忘記,葉欣給他寫的信中,交代過葉塵即將踏上前往中州的旅途,甚至最後還邀請他一同前往。那麼葉塵會留到現在還沒有動手,是因為……

楚何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上,隨即猛地眼神一凝。

「給我準備一艘飛舟,我要在最短時間內趕到雲州。」

雲州,帝都。

許家府邸之中,一個月貌花容的少女正在練劍。她的劍極為緩慢,都握劍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劍路極端穩定但又時常變幻,令人難以捉摸。

「晚晴姐,這劍我看你練了十年,怎麼還是這麼慢呀!」在一旁,還有一個白衣年輕人靜立著,撇了撇嘴說道。

若是楚何在此,必定能夠認出,這兩人正是當初在金雀峰上的許晚晴、許白羽姐弟倆。如今雲州大戰,金雀峰上的許多許家子弟都紛紛下山,回到雲州來了。

許晚晴也不理他,一直到一套劍招結束,她的臉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才吐出一口濁氣,輕笑一聲道:「慢有慢的厲害之處……要不你來試試?」

許白羽頓時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他或許不怎麼看得起其他同族後輩,但對這位晚晴姐卻是心服口服,因為他是看著對方在宗門中,一步一步走到大師姐的位置上。

這一代中,除了葉塵那個怪物,大概也就只有那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王師妹,才能跟晚晴姐別別苗頭了。

在許白羽的腦袋裡,早就忘了十年前那個曇花一現,卻能以一己之力壓住所有人的傢伙,也可能是由於一些不愉快的經歷,他下意識不願去回想。

見他搖頭,許晚晴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停了手,開口道:「好了,你也去練劍吧。雖說葉家最近消停了一些,可誰知道會不會是那位潘先生的詭計。」

許白羽一臉的不以為然:「怎麼可能!咱們兩家都要和解了,他還算計我們幹什麼……」

「誰告訴你兩家要和解了?」許晚晴猛地眉毛一挑,喝問道。

許白羽頓時小臉一白,這才想起那個消息雖說在高層中廣泛流傳,可終究是瞞著眼前這個當事人的,這回被自己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快說!」

許晚晴從來不是笨蛋,若是兩家真要和解,怎麼可能自己會不知道?這樣想來,只有一種可能性……

許白羽當然不敢再透露更多,連忙說道:「我、我什麼也沒說啊!我還有點事,晚晴姐,你自己去問大伯好了!」

… 許晚晴陰沉著臉,站在父親許如龍的面前,一言不發。

許如龍滿臉的苦笑,他一看到女兒這副神態,就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山野狂少

「安排你和葉塵聯姻只是權宜之計,為父已經打聽過了,葉塵不日就要前往中州,你們的婚約定在半個月之後,不過是個名分而已。」

許晚晴眉頭緊鎖,並不像旁人一樣想法。她太清楚葉塵對自己的那種執著,那是要與不堪回首的過去徹底劃清界限,斬斷心結的執著。

指望葉塵為了別的事率先離開,實在有些不太靠譜。

見她不說話,許如龍又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你也知道,舒家可以算是家族最後的底牌。但是十年前事發突然,我們完全沒有準備的時間,哪怕假意聯手另外兩家,也沒拖過多少時間。現在戰線拉得太長,家族裡已經吃不消了。」

許如龍說的這些,許晚晴當然清楚,她嘆了口氣,冷冷地說道:「這些年來,我可曾罔顧家族利益?我不惱你們做出這樣的決定,只恨這雲州千萬人,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說完這句話,許晚晴直接轉身向著門口走去,而許如龍則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了解寶貝女兒的性子,她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是真的惱火至極了。

不過許晚晴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半響之後才丟下一句話:「婚期拖到一個月之後。」

留下此語之後,許晚晴也不管父親是何反應,快步向著自己的小院走去。等來到院落之內,許晚晴揮手讓所有的侍女、下人都出去,這才喚出了一個青衣女子。

「冥水劍會在一個月之內復甦,這一點沒有問題。」那女子不等許晚晴說話,就直接開口道,彷彿已經了解了後者心中所想。

許晚晴這才臉色稍緩,點了點頭。等冥水劍入手,她積攢多年的劍意就會徹底覺醒,又有神劍依憑,到時候就是金丹修士也絲毫不懼,相信家族也不可能再來逼迫她。

不過也只能這樣希望了,生在這樣的大家族裡,自己又能怎麼做?

冥水真靈卻笑著開口道:「依我看,你就是嫁給那葉塵,也不見得就是壞事。那小子沒什麼心機,你想在床上拿下丹陽神劍,絕非難事。何況以他現在的名頭,也不會辱沒了你呀!」

許晚晴搖了搖頭:「憑藉外力得來的力量,終究不是正途。」

冥水真靈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狡黠一笑:「依我看,十年前那個人,也是憑藉著某種外力才能進步如此之快,對他你又怎麼看?」

許晚晴愣了愣,隨後又狠狠瞪了冥水真靈一眼,似乎很不滿她提起那個人。

「他不一樣……哪怕只靠自己,他也能走到這一步,只是可能會慢一點而已。一個真正強大的人,是不會被外物弄昏了頭腦的。」

冥水真靈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說得好聽,還不是區別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