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城有座紅園喚作「醉花樓」,這裡的清倌藝伎不僅相貌不俗,且各個身懷絕技,或吹或彈,或拉或唱,或舞姿蹁躚,或詩書字畫,因此成了成了貴公子彼此交流感情最主要的地方。

「醉花樓」中有位名伶喚作「酥酥」,人如其名,音酥體酥,更有一項絕技,畫功極為了得,特別是春宮圖,簡直是活色生香、纖毫畢現,薄紗蔽體,若隱若現,讓人無端端的浮想聯翩,加上「酥酥」本人明艷非凡,因此被譽為「醉花樓」中當之無愧的花魁,說是整個九陽城中年輕俊傑的夢中情人也不為過。

蘇翰文同樣如此,自從見過酥酥的才藝后,便彷彿著魔了般,原本因考上功名,日子剛剛有些起色的蘇家再次被蘇翰文敗了個精光,不僅如此,蘇翰文彷彿著魔了般,日思夜想下,家裡能當的東西都已經當光,有了錢,便前往「醉花樓」,即便只能遠遠瞧上一眼,也樂此不疲。

如今年僅二十歲的蘇翰文,已經落魄到了草屋矛宿的地步,甚至連一口吃食都是有這頓沒下頓的,不過蘇翰文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心心念念的還是那位喚作「酥酥」的名伶,最終思念成疾之下,倒是想到了自小便藏在柜子里的那枚玉佩。

這枚玉佩算是蘇家的傳家寶,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自己好好保存,千萬不能弄丟了,同時,還有一方木盒。木盒模樣古舊,其上畫著各種各樣的圖騰,四周光滑如鏡,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蘇翰文不知這枚玉佩有何特殊,也不知盒子中到底藏了些什麼,不過自己的父親倒是說過,如果有天這枚玉佩出現異象,有人登門時,便將玉佩和這個盒子給對方,屆時能夠獲得一些好處,只是二十年來,這枚玉佩平平無奇

,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如今走投無路之下,蘇翰文倒也顧不得許多了,取出玉佩,帶上木盒,便走出家門。

這天,就在蘇翰文來到當鋪,準備將這枚玉佩當掉之時,原本平平無奇的玉佩忽然綻放出強烈的藍光,光芒之盛,甚至充滿整座當鋪。

見到這一幕,蘇翰文似乎被嚇到了般,整個人呆立當場一動不動,眸子死死的盯著手中之物,大腦一片空白,就在此刻,青光瀲灧間,一位青紫道袍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經落在對面,眼前道人模樣普通麵皮焦黃,與那些道觀寺院門口擺攤的神棍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不過眼神非常有神,似乎能夠看穿人心。

道人的到來似乎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方玉佩上。

就在蘇翰文手中玉佩綻放出光華的同時,整個當鋪瞬間沸騰起來,甚至當鋪李管事親自登下二樓,來到蘇翰文的近前,望著對方手中的玉佩,眸子微閃,似乎有了什麼打算。

「呵呵,翰文啊,又來當東西?」

或許是經常光顧的緣故,對於蘇翰文,李管事還是相當了解的,也知道對方迷戀「醉花樓」酥酥的消息,對於這種人,李掌柜自有一套方法。

見到這一幕,孔老三並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地聆聽起來。

同時,四周一些議論聲毫無巨細的落在道人耳中,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已經將所有情況了解清楚,只是道人望向蘇翰文的目光中並沒有什麼異常,既沒有看之不起,也沒有高看幾分,與對待普通人並無不同。

見到這枚玉佩光華大放,蘇翰文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父親的囑託,不過面對李掌柜一百兩銀子的天價,想到「醉花樓」中酥酥的誘人模樣,最終耐不住心頭的戀慕,點頭同意。

就在蘇翰文興高采烈的接過一百兩銀子,馬不停蹄的朝著「醉花樓」奔去的同時,李掌柜同樣長長鬆了口氣,剛要招呼小二將這枚玉佩連同木盒送到二樓,只是就在轉身的同時,兩樣東西都已經消失不見。

九陽城外,道人握著手中的玉佩,面上露出點點追憶的神色,想到付紫鳶、想到當初的青靈門,嘆了一聲,曲指一點,手中木盒應聲而開,同時,一枚青色玉簡靜靜地躺在其中。 天淵城舊址處,血袍人依舊如同標槍般筆直的立著,渾身上下散發出耀陽般的血氣,也不知等候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月,也或許是半年。某一刻,原本神色肅重的血袍人忽然眉頭一松,遠處天際,一道青光已經疾馳而來,速度快的驚人。

「你沒事吧?」

青光瀲灧,化作一位青紫道袍人影模樣,見到錢虎,孔老三整個人似乎都鬆弛了下來,緩緩吸了兩口氣,有些慶幸的開口道。

自從收到錢虎的萬里傳音符后,三個月來,孔老三緊趕慢趕,終於來到了這裡,見到錢虎無恙,心頭著實鬆了口氣,就連肩頭的阿獃都顯得興奮異常,撲稜稜拍打著翅膀,落在錢虎肩頭,顯得十分親昵。

兩個月前,道人行至九陽城時,在通靈古玉的指引下,找到了當初那位付紫鳶師姐的後人,天賦使然,當初那位師姐並未突破到金丹之境,最終隕落在時光長河中,玉簡中記載的倒是一些頗為尋常的消息,或許是臨終前放心不下子孫後人,拜託同門師兄照拂一二,不過道人心中對那位蘇翰文的印象著實一般,僅僅一嘆之後,便不再回頭,轉身離去。

聞言,錢虎張了張口,剛要說些什麼,只是還未發出聲音,面上再次一白,張口間,一捧獻血從喉嚨中噴涌而出,這次吐血后,整個人顯得極度萎靡,甚至就連站著都變得極為困難,最終席地盤坐,「呵呵,僥倖還保留著一口氣罷了,不過距離身死道消也已經不遠了,你若晚來月余,怕是只能給我收屍了。」

錢虎微微一笑,生死之事,在其口中卻如同尋常小事般,絲毫不以為意。

嬌妻有點甜 聞言,孔老三神色微變,神念之力如娟娟溪流,從眉心處蔓延而出,朝著錢虎體內洶湧而去。似乎知道道人要做什麼,錢虎沒有絲毫抵抗,任憑這股神念之力入體。

足足半個時辰后,原本神色淡然的道人臉色已經變得難看之極,最終將神念之力收回,許久沒有開口。

「呵呵,恩公不必如此,生死如常,各安天命,沒

什麼好擔心的。」

錢虎似乎極為淡然,甚至反過來勸解了道人一翻。見到孔老三依舊沒有開口,緩緩搖了搖頭,輕輕一嘆,自顧自的開口道,「那丑五不愧是天縱之才,僅僅千年,便已經修鍊到了元嬰中期之境,此次生死交戰,雖說同樣被我傷了根本,不過卻沒有性命之憂,我敗了!」

說到這裡,錢虎語氣微微一頓,不過神色間並沒有絲毫氣惱、悔恨、不甘,反而十分平靜,最終朝著道人的方向望來,見到後者似乎想要開口,直接擺了擺手,「我與他之間,避無可避,當初xue刀門滅他全族,只余他一根獨苗,他要報仇,理應如此。**宗與我仇深似海,我滅了**宗,了卻恩怨,在這世上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我們兩個之間是宿命之戰,誰輸誰贏並不重要,經此一戰,恩恩怨怨,塵土各安,也好。恩公不用為我報仇,也不用尋他麻煩,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錢虎說了很多,不過說到最後一句,卻讓道人眉頭大皺。錢虎說的這些或許有些道理,更多的,怕是擔心自己找丑五報仇,出現意外。不過站在孔老三的立場來看,自己生死兄弟被人斬殺,這個仇無論如何是要報的。

不過面對錢虎懇求般的目光,道人最終點了點頭,直到此刻,錢虎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呵呵,我錢虎這一生見慣了風雨,回首過往,只有在鐵幫主手下過了幾天的平靜日子,也不知下輩子有沒有機會在遇見鐵幫主!」

錢虎口中的鐵幫主,便是孔老三的大哥,孔大,不過自從千年前水鹽幫被一帆門那位文酥的姘頭所滅后,便再沒消息了,不僅最後一面沒有見到,就連葬身之處都沒有找到。

想到此,道人心頭同樣有些感傷,不過就在這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眸子微微一亮,「你體內的傷勢真的已經無法恢復了么?」

道人靜靜地開口道,語氣中少見的多出幾分激動。

雖說有些不明白孔老三所言何意,不過錢虎還是搖了搖頭,「內腑盡碎,加上血脈中殘留的妖族意志難以拔除,即便大羅金仙怕也是

束手無策,能夠堅持到恩公到來,錢虎已經無憾了。」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孔老三話音剛落,手中頓時多出一枚玉簡,眼前玉簡呈現出淡淡的土黃色澤,一些細小的裂紋密布其上,看起來如同破裂的琉璃,給人一種殘破之極的感覺。

見到這枚玉簡,錢虎眉頭一凝,似乎同樣想到了什麼,「《還魂妖典》?」

「沒錯,當初從陰潮空間中得到的這枚玉簡,你身上本身便已經融合了眾多的妖族血脈,若是能夠自煉僵體的話,肉身內腑破碎,便再沒什麼關係了。」

孔老三靜靜地開口道,語氣無波無瀾。聽到孔老三所言,錢虎第一時間沒有開口說話,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最終接過玉簡,細細的探查起來。

武者雖說沒有修者能夠自如的運用神魂之力,不過高階武者以神魔血脈感應,同樣能夠探查到玉簡中的內容,這次足足兩個時辰后,錢虎才堪堪睜開眸子,面上看不出絲毫表情,不過倒是認真的點了點頭,「這《還魂妖典》本質上是一部妖族功法,我身為人族,體內卻含有大量混雜的妖族血脈,按理說應該能夠修鍊,一旦成功,的確能夠解決我目前的必死之局,不過……按照我的估算,成功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一。」

「呵呵,賭賭天意罷了,不管是修者還是武者,這一生不都是在賭么,賭贏了,便能獲得莫大的機緣,賭輸了,再入輪迴罷了。」

道人輕輕開口道,聞言,錢虎倒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恩公說的不錯,賭一賭天意罷了,若此次能夠死中求生,僥倖留得一命,以後我錢虎便為恩公鞍前馬後,做一隨身僕從便好,還望恩公不要嫌棄!」

錢虎說著,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聞言,孔老三緩緩搖了搖頭,剛要說些什麼,最終又將口邊的話咽了回去,「這些等你修鍊成《還魂妖典》再說吧。想要修鍊這套功法,必須尋到一處陰地才行,如此,這裡倒是一處絕佳之地!」

孔老三望了望四周,緩緩開口道。 《還魂妖典》無疑是一部妖族功法,分三個階段。想要修鍊,必須要有妖族血脈才行,以天地陰蝕之力將肉身與血脈完全融合,血肉歸一,繼而以強橫無比的肉身之力容納天地陰力以及月華之力,最終將肉身修鍊到金剛不壞的程度,第一階段才算完成。

第二階段便是抽取自己的神魂,以秘術引導神魂吞納九霄之上的月華之力,將陽魂完全轉化為陰魂,此過程同樣緩慢無比,並且其中要承受的痛苦折磨遠非第一階段可比。神魂,一個人最根本的所在,神魂一旦有損,輕則神智不全,重則小命不保,以脆弱無比的神魂吞納月華之力,即便孔老三自己都沒有把握,更別說錢虎這位從未修鍊過神魂的武者了。

最後則是將肉身、神魂完全融合,一旦成功,便能將血肉之體完全轉化為僵體,繼而長視久生,甚至走出一條自己獨特的大道。

說起來簡單,不過真正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不說別的,單單將肉身與血脈完全融合,便需要經受住極大的煎熬考驗,種種痛苦折磨遠飛常人能夠想象。特別是陰蝕之力入體,如同每時每刻承受億萬蟲蟻撕咬般,這個過程緩慢之極,沒有遠超常人的毅力,根本不可能。

當然,即便經受住這道考驗后,不管是後面的神魂容納月華之力,還是將肉身與神魂相互契合,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想象其中的痛苦。此情此景,不禁讓孔老三想到了自己的那具妖僵之體,《還魂妖典》大成后,倒是和自己妖僵體的狀態極為相似。

既然是死中求生,即便只是一根救命稻草,也要緊緊抓住。

如今的天淵城,早已化作一片絕地,千年血骨滋養下,陰氣瀰漫、血氣混雜、穢氣滋生,倒是不用另尋地方了。

天淵城以西,千年前的人間戰場,原本是極空曠寬廣之地,只是自從天淵城化為一片廢墟后,這裡已經漸漸變成一座山谷,或許是常年血氣滋潤的緣故,不大的山谷中,各種無名的血色小花鮮艷無比,看起來如同鮮血澆灌般,給人一種森冷之意。

「這裡倒是一處絕佳之地,我會在這裡為你護法,直至你出來為止!」

望了望四周,孔老三輕輕開口道,聲音中透出絲絲希冀的味道。聞言,一旁的錢虎卻是搖了搖頭,想要張口說些什麼,最終卻輕輕一嘆,僅僅搖了搖頭,「恩公,你說人的命運是註定的么?」

許久后,就在孔老三有些疑惑間,錢虎忽然開口道,聲音雖說一如既往,不過孔老三還

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淡淡的惆悵之意。

「呵呵,不管是修者還是武者,只要踏上這條路,自己的命運便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中,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孔老三輕輕說道,緊接著便眉頭微皺,沉吟了片刻,試探性的開口問了句,「當初在**宗,你說過武者修鍊到一定境界後會產生心血來潮的感應,難道你……」

話音未落,卻見錢虎緩緩搖了搖頭,輕笑一聲道,「恩公放心,我錢虎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只要還有一分希望,便不會放棄,我先去了,自葬三年,這段時間就辛苦恩公了……若是,若是三年之後錢虎未曾出現,恩公可將我的屍骨好生安葬!」

說完這句,錢虎整個人直接朝著下方山谷墜去,如同一顆炮彈般,整個人直直的墜入地底深處。

自葬,說白了便是將肉身埋於土中,以地底深處的陰蝕之力熔煉肉身、血脈,這個過程最少需要三年左右。《還魂妖典》本質上還是一部妖族功法,並不適合人族修鍊,自葬三年,以活人煉死屍,若非走投無路,恐怕沒有哪個人會做出這種自殘的行為。

時間如水,不論攤開還是緊握,終究會從指縫中一點點的流淌乾淨。

道人枯坐三年,神念之力時時刻刻縈繞在下方山谷中,沒有一刻放鬆,至於阿獃,這三年則是經常四處遊歷亂逛,經常會帶些靈粹回來,各種靈材靈物甚至獸卵鳥蛋等,不過這些靈物大多都是尋常,被道人仍在儲物袋中隨意放著。

只是孔老三心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安,特別是三年來神念感知下,四周濃郁的陰蝕之力根本就沒有朝著地底深處匯聚,這般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地底深處的陰蝕之力已經足夠錢虎熔煉肉身、血脈;二是錢虎根本就沒有修鍊《還魂妖典》。

想到此,道人心頭微微一沉,就在三年之約堪堪到來之際,見到下方山谷一絲動靜也無,再也顧不得許多,身形一晃,直接落到山谷當中,同時,體內神念之力感應之下,張口間,七口紫金小劍已經魚貫而出,朝著腳下泥土狠狠鑽去。

不過兩個時辰,腳下便出現一方三十餘丈的深坑,同時,錢虎的身影完全展現在自己面前。

此刻的錢虎雙眸緊閉,盤膝而坐,如同睡著了般,神態安詳無比,只是渾身上下已經沒了半點生命氣息。血袍、妖刀、兩塊獸皮、一片金箔、一根玉簡,這些東西靜靜的置在身前,擺弄的整整齊齊。

除此外,雙膝之上還有一張

完全由鮮血書寫的遺言,洋洋洒洒數萬字,筆鋒如刀,待到將上面的這些遺言看完之後,孔老三久久沒有開口,臉上掛著一絲落寞之色,「走了也好,走了,就不會那麼累了,若有來世的話,希望你能大富大貴,一生無憂!」

孔老三自言自語的開口道,揚了揚頭,將眸子中的晶瑩隱去,最終輕嘆一聲,指間一點,一點火光縈繞而出,將手中的血書燒了個乾乾淨淨。就在孔老三做完這些的同時,已經成為一具軀殼的錢虎忽然張開口,同時,縈繞著淡淡紫色的血液從口中噴出,最終化作頭顱大小,靜靜地懸浮在道人身前。

就在這團鮮血出現的同時,一股至烈的血氣之力猛然朝著四周擴散而去,如同一尊驕陽般,剛剛初選,四周山川、林木、大地、河流彷彿被蒸幹了般,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急速乾癟起來,幾乎就在同時,周圍溫度陡然拔高到一個令人不安的程度,就連孔老三也不得不撐起靈力,將自己牢牢守護起來,面露驚詫的望著眼前一幕。

武道意志,又稱武道真意,世間生靈,自有了意識開始,便有了種種紛亂駁雜的情緒。鼠遇蛇、兔見鷹,便會本能的感到恐懼,人族同樣如此,面對那些看似強大的妖族,或多或少都會生出恐懼的情緒,未戰先怯,十分實力發揮不出一層,最終淪為那些妖族的吃食。

武者一旦凝聚了武道真意,便能徹底掌控自身的情緒,此後心魔無渡、雜念不生,不管面對任何存在,心無所懼,一往無前,九死無悔。這種捨生忘死的意志,便是武道真意。

武道真意中凝聚著武者一生的心血、武技、經驗,即便武者不幸身死,這種武道真意也會灌注到神魔精血中,傳承給下一代。

眼前這團以武道真意凝聚成的血脈中,包含著錢虎傳承的一切,對於道人來說,這是一種機緣,同時,也是一種責任。

「放心好了,我孔老三在此立誓,定會將你的武道意志傳承下去,去見證一番那九天之上的風景!」

就在孔老三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原本散發著灼熱之極的神魔精血忽然劇烈的旋轉起來,血脈之上,原本縈繞的紫色光華大放,將頭顱大小的血脈傳承包裹的嚴嚴實實,再無一絲熱烈散逸而出。

見狀,道人袖子一揮,神魔血脈連同地上的物什一股腦的消失不見,同時,望了望錢虎的肉身,輕輕一嘆,剛要將之收起,卻見後者彷彿燃盡自己的宣紙般,直接化作一團灰燼,風一吹,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錢虎走了,走的無牽無掛。

原本穢氣、陰氣瀰漫的山谷被孔老三以**力搬來大片大片的山石泥土,將這個地方徹底填實充滿,以人力生生聚合出一座低矮的墳丘,同時,墓前立上一塊石碑,其上無名無姓,甚至沒有一個字,僅僅只有一幅畫像。

畫上人血衣披身,手持長刀,立於山巔之上,山川大地好似成了其背景,簡單的幾筆,卻將一位撼天斗地的強者勾勒的清清楚楚。

做完這些后,孔老三招呼阿獃一聲,辨了辨方向,便朝著血沙河的方向疾馳而去,此次回到遺棄之地,只剩最後一件事。

就在孔老三前往血沙河的同時,金陵城舊址所在處,千丈地溝當中,原本無窮無盡的黑氣已經徹底消散開來,一尊千丈大小、漆黑如玉的石碑靜靜地浮在大地之上。

石碑之上,繁複之極的符文縈繞不定,小的僅僅指蓋大小,大的如同車蓋一般,無數符文如同流動的河水,布滿了整個石碑的表面,隱隱間,凝聚出山川河脈的形象,遠遠望上一眼,便給人一種震懾心神的感覺。

不過這些都只是表象罷了,整座石碑四周似乎瀰漫著一層異力,以肉眼看去,便是一層似有若無,通透晶瑩的波動,隨著無窮無盡的波動朝著四周擴散開來,以石碑為中心,整個世界好似靜止了般,所過之處,不管是山石林木,還是鳥獸蟲魚,一瞬間便被定格成了畫卷,風停水滯,山靜蟲止,種種情景,詭異非常。

三年時間,這股波動已經擴散至周圍十萬里方圓,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甚至當初緊挨著金陵城的許多世俗城鎮已經被這股異力吞噬,徹底成為「畫卷」中的一部分,不管是生靈還是死物,也不管是修者還是世俗凡人,一旦被這股波動籠罩,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瞬間便被這股波動鎮壓。

凶碑之力瀰漫不止,整個遺棄之地卻沒有絲毫消息傳出,不過四大宗門除了已經被滅的**宗外,其餘三大門派,風火谷、青劍閣、陰屍門似乎收到了什麼消息,紛紛宣布關閉山門,同時,無數弟子紛紛外出,似乎在探查著什麼。

半年後,三派弟子盡數回到宗門

,同時,三大宗門頻頻交流,甚至許久不問世事的元嬰老怪都互相走動起來。最終三大宗門挑選出數百位薪火弟子,在幾位元嬰老怪的帶領下,朝著遺棄之地外的荒莽古林探索而去……

這些暗流涌動全然與孔老三無關,後者也不關注,如今整個遺棄之地似乎已經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血沙河位於血域荒原中心處,距離並不算遠,以孔老三的速度,不過短短七日已經疾馳而至。

百萬里血河蜿蜒曲折,從高空俯瞰,整條血河好似鑲嵌在大地上的血蛇,距離千丈遠,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已經迎面撲來,血河四周,被一層淡薄到極致的血氣縈繞著,這股血氣以肉眼無法瞧見,凝而不散。

若是沒有修為的世俗凡人,一旦靠近,血氣入體之下,便會產生種種幻象,生出莫大恐懼,若不及時離去,心神被毀,從此淪為痴傻之人。

關於血河的來歷語焉不詳,不過由於靠近天淵城,血域荒原自古便是一處巨大的戰場,因此有傳聞,百萬里血河正是這些將士的鮮血所化。

血沙河中心處,一條通體黝黑的枯骨樓船靜靜地盪著,眼前樓船似乎是由巨大無比的妖骨雕琢而成,粗獷不堪,或許是常年血河侵蝕的緣故,樓船船底,已經完全轉化為血色。四周邊沿,無數血色紋路勾連繁複,似乎按照某種規律刻畫,如同蛛網般,繁複之極。

其上閣樓呈現出古銅色,似乎與船身並非一體。

虛空之上,孔老三靜靜地望著眼前一幕,當初隨著那位余華前往此地時,因為好奇,以神念探查這座閣樓,若非反應及時,怕是當場便要被閣樓中那道殘念吞噬殆盡。

即便如今回想起來,孔老三依舊有種心悸之感。

想了想,道人虛空盤坐,同時,神念之力再次縈繞而出,化作涓涓細流,朝著下方樓船緩緩探去,就在神念之力剛剛接觸閣樓的瞬間,孔老三忽然神色一凝,緊接著,一股狂暴無比的神念從閣樓中心處捲動而起,浩浩蕩蕩的朝著道人的方向橫壓而來,嗜血、殺戮、狂暴,如同一層陰雲般,幾乎就在瞬間籠罩天地。

就在接觸這道

念頭的瞬間,孔老三大吃一驚,甚至道心不穩下,差點從入定中清醒過來。千年前,北海疆域,當初在距離蚌女一族不遠處,曾經遇到過六道巨大無比的海底手印,小諸天十八鎮海大手印中的六道,以手印鎮壓一道「善」念。

如今再次接觸這道「惡」念后,孔老三猛然察覺,這一善一惡似乎同源,雖說僅僅只是兩道念頭,不過神魂本源氣息卻是一模一樣。

察覺到這一幕,道人眼皮微動,不過並沒有睜開眸子,紫府中,神念之力如同江水般,施展到極致,比一般元嬰老怪還要恐怖的神念之力洶湧而出,這般硬碰硬下,原本凶威赫赫的念頭好似大吃一驚,遲滯了片刻后,似乎極為憤怒,更加瘋狂的朝著道人的方向席捲而來。

念頭,並非神念,甚至並非實體,而是一種類似詛咒之力的異力,不過念頭源自神魂,兩者間倒是有著共通之處。 御寵狂妃 就在這道「惡」念大發神威的同時,道人紫府中,鎮魂玉符散發出強烈的黑光,似乎竭力抵抗著什麼。

這一刻,虛空好似被兩種力量扭曲了般,道人四周,如同縈繞著一層輕薄的紗衣,看起來扭曲之極,就連原本平平無奇的青紫道袍,同樣泛起絲絲波瀾,其上符文隱而不現,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壓制起來。

單純以自己的神念之力對抗這強大、詭異之極的「惡」念,對於孔老三來說,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自從九層浮屠智慧塔中經歷過心靈衍生的世界、洗滌道心后,道人總有種感覺,自己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這種念頭力量的侵蝕。

隨著神念、念頭相互牽扯交融,道人心頭,同樣泛起一絲古怪無比的惡意。

邪王寵妃:腹黑二小姐 如同當初被「善」念侵襲一般,這種「惡」念,同樣源自自己的內心深處。同時,一種發自內心的純惡,一種無欲無求,只想毀滅一切的情緒在心底深處緩緩滋生,這種念頭並非外力操控的結果,而是源自於自己的內心,只是原本便存在的惡念種子在這道念頭的作用下極快的催熟成長起來,成了如今這幅充塞內心的狀態。

這一刻,道人面色冷靜如常,只是內心深處,似乎有兩個「自己」瘋狂爭鬥著。 一個是純粹的「惡」,完全由心底的惡念凝聚而成,另一個則是理智,也可以說是本我意識,兩個自己在心神中彼此對抗,一個想要完全佔據心神,一個則是牢牢守護,這種純粹的心神對抗,類似於人格分裂。

此時此刻,孔老三本身的意識已經完全沉浸到心神當中,單從外界看去,虛空青雲翻騰,其中道人盤虛而坐,眸子微閉,眉頭時緊時松,面上呈現出喜、怒、哀、樂等各種不同的情緒,就連渾身氣息都是翻滾不定。

兩種意志在心神中對抗,雖說一時間呈現出旗鼓相當的態勢,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枯骨樓船閣樓中,無窮無盡的念頭加持下,道人整顆心神逐漸朝著「惡」念的方向沉淪。

對於這個結果,道人心頭已經十分滿意,想當初初遇那道「善」念之時,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僅僅一個照面,整個心神已經完全被操控。

經過佛塔三百年心靈衍生世界歷練后,心神如同洗滌過般,平日不顯,不過如今再次遇到這種無形無質的念頭之力時,卻已經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想到此,道人心頭頓時一松。

不過眼下情況危急,隨著心神逐漸沉淪,孔老三也顧不得許多,僅留的絲絲意志操控著肉身,原本被某種力量壓制的青紫道袍逐漸涌動起來,道袍之上,淡淡的靈光涌動不休,某一刻,道袍之上忽然泛起淡淡的金文,一枚碩大的「」字浮動而出,緊接著,一尊三彩蓮台好似從虛無中生出般,靜靜地落在近前。

就在三彩蓮台生出的剎那,心神深處,隱約間,一道梵音禪唱的音律從三彩蓮台中緩緩散出,聲音宏大清揚,讓人不自覺的便放鬆下來。幾乎已經完全籠罩的「惡」念好似見到貓兒的老鼠般,頃刻間便被滌盪一空。

隨著「惡」念盡數銷蝕,虛空之上,道人緩緩睜開雙眸,原本乖張的神色逐漸恢復平靜,手心上方,化作須彌

大小的三彩蓮台靜靜地縈繞不休,青、紅、黑三種色彩將中心處的蓮蕊包裹的嚴嚴實實,隨著道人神念之力緩緩侵入,蓮蕊中心處,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之力緩緩映射在神念當中。

一善一惡,兩種純粹的念頭被三彩蓮台牢牢鎖住,興不起任何風浪,只是孔老三心頭清楚,這兩道念頭一旦釋放,恐怕整個人間大地將遭到前所未有的大難,甚至比瘟疫還要可怕千萬倍。

想到此,道人心頭微微一嘆,雙手掐訣,口中念叨著不知名的法訣,手掌輕輕一拋,原本浮在手心上方的三彩蓮台輕輕一盪,頓時消融在青紫道袍中。

做完這一切,道人才輕輕鬆了口氣,目光輕輕一轉,頓時落在下方血河中,靜靜飄蕩的枯骨樓船上,想了想,直接朝著下方墜了去。

直到此刻,道人才驚異的發現,腳下樓船似乎並非獨立的存在,船舷邊緣,無數紋路與下方血河相互勾連,或許是時間太久的緣故,整艘枯骨樓船已經完全與下方血河融為了一體,幾乎不分彼此,想要將這艘枯骨樓船收起,必須連同這百萬里血河一起煉化才行,對於如今的孔老三來說,無疑是不可能的。

察覺到這點,道人暗道可惜,不過下一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朝著船體中心處這座閣樓望去,目光中泛起點點異色。

能夠鎖住這道滔天「惡」念的存在,無疑是一件重寶,不過想要將這尊青銅閣樓拆下,同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約莫半個時辰后,道人只能長嘆一聲,身形一晃,便朝著船尾行去,隨著四周陣法微微一盪,整個人頓時消失無蹤。至於這艘枯骨樓船和上面的青銅閣樓,只能無奈放棄。

此時此刻,已經踏入薊城的道人並不知道,整個遺棄之地已經逐漸成為死絕之地,隨著凶碑之力急速蔓延,整個人間大地如同被逼上絕路的野獸,朝著四周原始古林中盡數逃散而去。不過這一切,都跟道人

沒有絲毫關係。

薊城,千年前燕趙境內奇州都城所在,剛剛來到這座城池,道人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憶起當初隨著那位余華一起前來盜墓的情景,想到余華,孔老三自然想到了當初隨行一起的那兩位陰彪一族的女子,只是自從神魔精血被瓜分后,兩人已經隨同餘華一起消失不見了,就連當初陰彪一族遭逢大難,也不見兩人的蹤影,也不知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