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就微有喜色的睜開了眼睛,「少奶奶,您如今的脈象平緩有力多了,正是元氣恢復之症,高熱應當不會再複發了,如此這般,老朽就放心多了,可以給少奶奶開清熱解氣的方子了!」

「好的,多謝范大夫了!」

范大夫又是謙虛的推諉了兩聲,然後就沖著林中行行了個禮道,「老爺,少奶奶已經無礙了,只要好生調養,不出幾日,便能恢復康健的身體的。」

「很好,那就有勞范大夫好生的出幾個食療的方子吧。」


「是,老爺,老朽告退了。」

「嗯,范大夫辛苦了,這個月薪俸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多加十五兩,只要煙兒的身體調養好了,以後范大夫的薪俸就比照這個數字發放!」

林中行淡淡的這一句話,頓時讓胖胖的范大夫臉上,真正露出了絕大的歡喜之色,本來就看著和善的笑容,如今更是笑的宛如彌勒佛了。

連走出去的腳步,都彷彿輕了幾十斤一般,讓寧雨煙也不由覺得有幾分好笑。

看來這一次她的風寒嚴重,還昏迷了的情景,把府里的這些個供奉大夫也給嚇的不輕。

這種情況,就有些像皇宮裡的御醫,治不好娘娘和公主們的病時,那種戰戰兢兢的感覺是一樣的。

區別在於,這裡是林府,林中行就是這裡的皇帝,而他這麼的長時間的守候在她這裡,何嘗不是代表了他對她的重視?

如林中行這般的一個商業大家族的家主,估計不會比在現代的,身為一個大集團總裁的爸爸輕鬆。

如此看來的話,他的時間是何等的寶貴自然是不必多說的。

寧雨煙想到此,看著林中行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不同了,添加了幾分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戀慕在其中。

而林中行卻敏銳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不由再一次錯愕了。

秋月也看到了自家小姐的眼光的不同,心中驚駭不已。

之前她不過是懷疑小姐對老爺有著異樣的心思,卻沒想到,這才多久,小姐竟然膽大到就在這剛醒不久的時間裡,就這麼對老爺流露出來了,這,這可如何了得?

萬一老爺暴怒的話——

秋月簡直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

小姐會不會被當成不知-廉-恥-的-盪-婦-被遣出林家去-浸-豬籠?

因為她比誰都看得清,老爺看小姐的眼裡的疼愛,是真正的長輩看小輩的疼愛,並不夾-雜-男-女-情-感在其中。

而且老爺為了已故的夫人,已經守鰥了十七年了,連一直被認為遲早要被老爺收房的雪姨娘,這麼多年也沒能當上真正的姨娘,就可見老爺這人重情專情到什麼程度了。

小姐什麼人不好喜歡,偏偏戀上老爺這樣重視倫理親情的對象,這下可糟糕了!

秋月這廂急的有如五內俱焚,也顧不上做為奴婢要裝傻弄愚的本分,頓時就一個勁的開始沖著寧雨煙打眼色了。

可惜寧雨煙完全沒有看到秋月的著急和暗示。

而當事人林中行呢?

其實他的心中並沒有秋月所擔心的那般震怒,驚是肯定有的,但是怒卻不知怎麼卻無法生出來。

也許是因為從之前寧雨煙還在昏迷中,叫的最多的名字,便是「爸爸」和他「林中行」三個字上,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些什麼。

但是只是不敢肯定而已。

現在,爸爸兩字他已經知道那是在叫寧雨煙已故的父親中書侍郎江輝山。

那剩下的那個自己的名字,寧雨煙叫的次數那麼多,卻絕非是因為她尊敬自己猶如她的父親那樣的感情。

這樣的認知,林中行早就在當日寧雨煙拒絕認他當義父時,就明白了的。

那麼如此一聯想,他本就是聰絕之人,舉一反三之下,再要裝不明白都難!

現在,寧雨煙竟然毫不避諱的當著秋月的面,就敢於用這樣戀慕的目光看著他,林中行心裡一方面佩服她的直白,又驚訝於她的膽大。

要知道她如今的身份,怎麼也還算是他的兒媳,在他一日沒有宣布他們已經解除婚約的事實時,那她的身份就不會有什麼改變。

她如今這般看他,就不怕他因為厭惡和懷疑她的品行,而直接把她趕出林家? 而對於林中行和秋月各自心中的所想所思,寧雨煙完全沒有察覺到過。


她的視線只在看到林中行有些疲累的面容,和想到他被她抓傷的手后,就只剩下滿心的心疼和慚愧了。

「中行,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用再擔心我了,今天一天是我連累你受罪了,真是對不起,你回去休息吧,千萬別我好了,卻把你拖累病了,若是那樣的話,我會自責的恨不得自己乾脆病死掉算了。」

「煙兒——別童言無忌的胡說八道,什麼恨不得自己病的死掉?你是必須要健健康康,最好要長命百歲的,不然的話,你讓我怎麼對你九泉下的爹交代?」

林中行立即不帶什麼苛責語氣的輕責了一下她,雖然如此,寧雨煙還是聽出了他語氣中已經有些不高興的成分了。

頓時連忙緊張地道,「對不起,是我說錯了,你不要生氣,我的意思是說,你每天都這麼忙,要管理這麼一大家子的所有的事情,本身就已經非常的累了,原是不該再如此陪著我的。」

「結果,我任-性-的不單讓你一天什麼事情都沒能做成,還把你的手給弄傷了,之前應該讓范大夫先給你看看你的手的,我真是糊塗了,居然沒想起來。」

「煙兒無需自責,我說過了,不過是一點點的小腫而已,睡一覺明天就不會有事了,倒是你好不容易退熱了,可不能再受涼了,好生的歇著吧,秋月,伺候你主子吃點東西,就讓她早些睡下吧,我也該回去了。」

「是,老爺放心,奴婢明白!」

秋月的背心都已經被冷汗浸濕了,老爺竟然破天荒的沒有發怒,也沒有痛斥小姐不知廉恥,這幾乎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或者她也許可以僥倖的認為,老爺之前並沒有看見小姐的那種眼神,只是可能嗎?

她站在老爺的側後面,都已經清楚的看到了小姐的那個眼神,老爺幾乎是正對著小姐的面的,如何會看不到?

但是不管如何,她此刻只希望老爺趕緊走出這間房門,然後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忘記。

明天天亮之後,老爺依舊還是以往的老爺,小姐也依舊還是從前的那個小姐!

那就一切都好了!

「秋月,你去打盞燈籠,給老爺照路,送他回去。」寧雨煙聽他說要回去,第一反應就是外面黑燈瞎火的,他怎麼能看得見?

這古代若說有什麼讓她到現在還有點不能適應,就是一到晚上,黑漆漆的靜的讓人心慌。

?

畢竟燭火再亮,也亮不過電燈泡的明亮程度的。

「不用了,秋月就留在你房裡伺候你,門外,青書會安排好的,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明天我再來看你。」

「等等,明天你不用來了,我不會有事了,我保證!你安心的睡個好覺,後天就是你生日,等著要你做的事,要你見的人一定很多,別再為我耽誤時間了,我會不能安心的。」

林中行看著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寧雨煙就大聲的又補充了一句,「林中行,我很堅持!明天你若還來看我,我便不吃藥了,我說到做到!」

林中行看著她坐在床上,擁著被子,兩邊臉頰微微鼓起,一副跟他犟上了的模樣后,不由還是情不自禁的被她的認真給逗笑了。

寵溺的感覺再一次沒能藏掩的就流露了出來,「好吧,我聽你的,明天我就不來了,你最好安心卧床養病,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在身體沒好之前,敢再下床去作畫寫詩的話,以後你的房裡,文房四寶包括書房內的所有書籍,都將沒收!」

「這一點你可能應承我? 名門閨殺 ,我便安心的回房去休息了!」

「啊?」

寧雨煙聽了這話,頓時臉色都有些苦了下來,她本是打算著白天趁著不許他來的時候,把下午那會兒畫好的畫,上個色,然後再裝裱一下的。

如今被他這般拿話一頓限制后,她怎麼還能做的了?

「你果然準備不聽話的!」

林中行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原本的計劃內,肯定不會是明天安安心心的卧床休息,頓時漂亮的眼眸里,就微微的沉鬱了下來。

「沒有,沒有,我會聽你的話,我保證!這樣總行了吧!天色真的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再不回去天都亮了,你又睡不成了。」

寧雨煙有些無奈了,她承認論堅持方面的功力,林中行似乎一點也不輸給她,好吧!她妥協了!頂多就把那張沒有加工過的畫送給他算了。

懶神附體 秋月,你給我盯著,她若不聽話,便只管來報告我!」

「是,老爺!」

林中行這才挺直著背脊,優雅的離開了寧雨煙的房間,此時梆子正好敲了四響,代表四更天已經到了。

林中行前腳剛走,後腳秋月就已經跪到在了寧雨煙的床前,沉默不響的就先一步給她磕了兩個頭。

寧雨煙一驚,「秋月,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小姐,奴婢有話要說,小姐若是不能應允奴婢的話,奴婢就不起來!」


秋月卻沒有起來,而是一臉堅持的繼續挺直著身體的跪著,眼睛更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寧雨煙。

「秋月,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對著我,你用不著如此!」

寧雨煙心中微微一凜,對秋月這突然起來的一跪,此刻多少有些猜到她想說什麼了,不由有些反感了起來。

但是顧念著她一直對寧雨煙多少年都忠心的份上,她還是忍住了心裡生出來的怒,儘可能的心平氣和的說著。

「小姐,我知道您對大少爺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十分的失望,也十分的痛心和難過,但是,請恕奴婢多嘴,老爺也並非是個合適的好對象,請小姐您不要盲目的把老爺的那種對您的關心,做了誤解!」

「秋月——」

寧雨煙頓時瞪大眼睛,大聲的警告般的喊了一聲,滿臉都是驚訝。

她以為秋月要跟她說的要她原諒林永成的所作所為,看在林中行的面上,不要取消這場婚約,卻沒想到秋月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她的心思已經明顯到連秋月這個小丫頭都看出來了嗎?

「小姐,秋月知道這樣的事情不該奴婢一個小丫頭管,但是小姐,奴婢從小就伺候小姐,跟了您這麼多年,大人過世了之後,小姐再沒有其他的親戚和靠得住的人可以投靠了。」

「而奴婢卻還猶記得當年大人交代過奴婢的話,大人讓奴婢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以小姐您的幸福作為第一考慮,所以無論如何,奴婢也要為小姐您考慮。」

「三年前跟著小姐您入了林家,雖然林家待奴婢比大人在世時待奴婢還要好,按說奴婢應該心向著新主家才對。」

「但是數典不能忘恩,這是大人和小姐教給奴婢的,所以奴婢現在不能眼看著小姐在誤入歧途,而不出言對小姐提點,若是那樣的話,便是奴婢身為奴婢的失職!」

「大少爺性情陰鷙,為人又任性,不懂得體諒小姐,且對家業並不上進,還納妾無數, 仙神之初 !」

「然而如今不同了,小姐您自己看穿了大少爺,不再對他有什麼冀望,主動提出要解除婚約,奴婢心中著實替小姐歡喜。」

「因為在奴婢的心中,小姐您這般完美的女子,完全值得更好的姑爺來傾心相待。但是奴婢今天觀小姐您的目光痴戀所向,卻心中劇駭!」

「小姐您竟然用了那樣不似後輩看長輩的目光看了老爺,小姐,不管您那樣的目光只是一時的無意,還是心裡有了那樣的嚮往,奴婢都要懇請小姐,萬萬不可啊!」

「小姐這場生病之後,對府里的很多的事情,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了,但是不管再怎麼樣,小姐也當知道,老爺是絕對和小姐沒有任何可能的,所以,奴婢跪請小姐回頭是岸,千萬不要再糊塗的往更深處陷了!」

秋月說著,眼中臉上全是淚不說,而且還開始不停的磕起頭來。

讓寧雨煙在床上再也坐不住了,原來她之前看林中行的目光泄露了她的心思,那麼,連秋月都看到了的東西,林中行?

他看到了嗎?

若是他也看到了,為什麼他卻什麼也沒說,是已經在心裡厭惡起了她,所以準備回頭再不理會她,還是他心裡對她也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的?

所以默認了?

但是很快,寧雨煙就打消了後者的那種考慮,因為林中行不是那樣的人。

那林中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他的心底又到底有什麼樣的打算呢?

寧雨煙發現她完全無法想象出來,說到底,她對林中行的了解並不多,她只是對他一見鍾情了而已!

如今秋月這一跪,這一通話,不得不說,簡直有些如雷劈向她的頭頂,又如隆冬臘月,一盆冷水從頭頂澆灌下來一般,痛的和凍得她,話也快要說不出來了。

秋月的忠心也已經毋庸置疑了,她原來一直以為這個丫鬟是林家撥給她照顧她的,卻原來本就是寧雨煙的貼身丫鬟。

如今這丫頭為了她的事情,哭成這般,跪成這般,又是磕頭又是苦求的,便是再鐵石心腸,她也不能無動於衷的只當耳旁風啊。

頓時掀開被子就下床扶起她,「秋月,你別這樣,快起來,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如何會不知道呢?但是秋月,你也該知道,有些東西真的是身不由己的。」

「秋月,這麼多年,你跟著我,你照顧著我,我再怎麼不知好歹也不會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爹之外,只有你這個幾乎從小和我一起的長大姐妹,會一心為著我。秋月,你快起來,你再這麼跪下去,你不是要讓我自慚死嗎?」

「小姐——」

秋月也沒想到一向冷情清傲的小姐,竟然也會有一天說出這麼暖人心的話,而且還是對著她這個丫鬟說的,小姐說把她當姐妹了,這如何能不讓她更感動?

本就哭的眼淚不止的秋月,此刻更是激動的淚涕橫流了。 「所以,秋月你別再跪了,這個世界上若還有一個人能了解我,知道我的心,那個人就只有你了,若是連你也不幫我,你讓我還能依靠誰?」

「小姐,嗚……」

「別哭了,我知道,這次我做下的決定,讓你擔心了。」

寧雨煙其實也真的有點想哭了,為秋月忠心,也為她自己居然喜歡上了林中行這樣尷尬身份的男人。

然而喜歡了便是喜歡了,總不能因為他這個身份,她就把喜歡轉嫁到別的人的身上去。

「小姐,您是真的喜歡上了老爺,想要嫁給老爺了嗎?還是您只是不滿大少爺如此對你,所以想要從老爺那裡找回點安慰,同時也打擊一下大少爺?」

秋月還在哭,不過哭的聲音和程度,卻已經不如之前那般的厲害了,她究竟是個丫鬟,主子能用這樣的心情待她,就已經足夠她感動了。

她做奴婢的如何還能一直這麼不知分寸的哭下去?她應該趕緊想辦法,為主子考慮才對!

這就是身為奴婢的使命!

「秋月,你覺得你家小姐我是這樣任性的人嗎?」

「小姐!那你是真心喜歡上了老爺,想要做老爺的續弦夫人了嗎?」

秋月這下是徹底連哭都忘記了,只是瞪著圓圓的眼睛看向寧雨煙。

寧雨煙重重的點了點頭,很肯定的回答道,「是的,秋月,你會幫我的,對嗎?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