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卡車隊,從旁邊軍區借調過來的,往烏市運送哈密瓜。

天不亮就出發,天黑就到達了烏市,幾人也沒住招待所,就在火車站裏窩了一宿,準備坐第二天早上的火車去往蘭州。

封華拿着介紹信來到辦公室,找了負責人拿到一張臥鋪票。這是之前部隊打電話聯繫的。

得知封華竟然有一張臥鋪票,田學兵的表情有些精彩,暗恨這少年還真是個大少爺,可惜大少爺跟他天生不對盤。

苗小紅卻湊過來,有些虛弱道:“臥鋪啊,我還沒見過火車的臥鋪什麼樣呢。”說完看着封華,大有希望封華邀請她去參觀一下的意思。

封華沒接話。

這苗小紅是真病了,虛弱不是裝的,在冷水裏泡了20來分鐘,又光着身子凍了半天,是個人都得生病。

如此嬌弱的樣子,領去了臥鋪廂,她這臥鋪沒準就得拱手讓人了。

這要是別人,病到這份兒上,她讓也就讓了,但是這人是苗小紅,她是半點不考慮。

女人想爭取自己的幸福天經地義,用些手段也無可厚非,但是得有底線,最起碼也不能不顧他人意願。

這種強買強賣,硬賴在一個人身上的行爲,跟強、奸有什麼區別?還是強、奸一輩子。

不管幹出這事的是男是女,都一樣噁心。封華沒有收拾苗小紅一頓,已經算隱忍了,還想霸佔她的臥鋪?門都沒有。

“臥鋪車廂只有有臥鋪票的才能進去,沒票的不讓進,參觀也不行。”陸清風在一旁說道。

現在確實如此,能住臥鋪的都不是一般人,爲了安全和非一般人物的舒適度,禁止其他人進入臥鋪車廂。

就是後世,許多火車的臥鋪廂也是沒票不許進,進了也只能是路過。乘務員沒事就會來查票,特別是晚上睡覺前,除了帶孩子的,沒人可以兩人睡一個臥鋪。入夜之後還會鎖門。

苗小紅還真不知道,聽說這個,臉色都暗了。她還真有睡一睡臥鋪的想法,她是病人嘛,對方又是個小孩,無病無災的,睡什麼臥鋪!

她都打聽了,這小孩沒什麼背景,只不過是幫村裏的一個光榮軍屬來掃墓罷了!部隊看他可憐才給他個臥鋪!

不得不說,苗小紅還是有些能量的,一般人打聽不到的事她都清楚明白。當然也可能是一般人不好奇這個事,一個與己無關的小孩罷了。

苗小紅並不死心,咬了咬脣,可憐兮兮道:“我能不能跟你換車票?” 苗小紅這話一出口,不但封華愣了,就是其他人都愣了。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拿一張硬座票跟人家換臥鋪票?他們自認沒有這個臉皮,這麼不要臉的事,想都不敢想。

苗小紅平時不是這樣的人啊。就連田學兵,都瞪着苗小紅,一副重新認識她的樣子。

苗小紅也紅了臉,被這麼多人看着自然不好意思,但是她心裏卻一點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對。

她是病人嘛,還是個工人子弟,這小孩可是個農民!農民!農民!農村服務於城市不知道嗎?她讓一個農民小孩給她讓一張臥鋪票怎麼了?怎麼了!

“咳咳。”苗小紅咳嗽了兩聲,她雖然這麼想,但是她也知道話不能這麼說:“對不起啊,我實在是不舒服,發燒了,還暈車,坐硬座我怕是要暈倒,到時候耽誤大家行程就是我不好了。”

幾人看着她臉上的潮紅,又聽她一副爲大家着想的語氣,臉色好看了很多。就是嘛,苗小紅平時雖然嬌氣些,但真不是不要臉的人。

只有陸清風和田學兵,對視了一眼都扭開了頭。

封華也不吃她這一套。

“沒事,耽誤不了大家的,這不是有…田學兵在嗎?你生病了他會照顧你,你去了臥鋪反而沒人照顧了,再說真要是受不了需要下車去醫院,也有田學兵留下來陪你。”封華看着其他知青道:“他們耽誤行程留下來照顧你?不太合適吧?”

你以爲你是誰啊?還耽誤大家的行程?!

封華雖然說得比較委婉,但是衆人都聽懂了。確實是這麼回事哈……真是病了死了,關他們什麼事……頂多因爲是同事同鄉,心裏不得勁些罷了,連墳都不一定會去上……

苗小紅被懟得連連咳嗽,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周雅芬突然說道:“小紅,火車上很空的,一個車廂也沒幾個人,你放心躺在椅子上就行,我們也會照顧你。臥鋪車廂的牀位,還真不比那椅子寬多少。”

說完對封華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不知道封華的真實身份,苗小紅打聽到什麼消息,都當是自己的資源,沒有好處從來不外泄。

周雅芬也當封華是個大少爺,她不想得罪人。她跟封華沒什麼交情,反倒跟苗小紅有些交情,大少爺不滿苗小紅了,別把她也算成一夥的。


這不是周雅芬勢力,這是她從小的家教,絕對不能得罪不該得罪的人,給家族招災惹禍!

封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幾天連隊生活下來,她發現周雅芬的爲人跟她的形象有些不符。

周雅芬看着嬌嬌弱弱,單單純純的,爲人也確實如此,但是她謹小慎微的低調作風,又顯出了不一般的精明。

她平時話很少,幾乎不跟男性接觸,一點沒有仗着自己的家世容貌搞什麼特殊。

那天跟封華第一次見面,是被田學兵帶人堵住了,沒辦法才一起走。而這種情況下,她又很鎮定很大方,一副自然的樣子。

就連封華一打眼都沒發現她有什麼拘謹被迫的樣子。

是個不一般的人。

封華也就給她面子地沒再說什麼,不過苗小紅要是敢再不要臉,她也就不委婉了。

壞人姻緣,強迫一個人跟另一個人在一起,這都讓她想起了自己和方遠!比觸及她的逆鱗也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再敢嘚瑟她真不慣着!

苗小紅也不慣着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泥腿子的小…孩子,還有資格睡臥鋪?那都是給領導幹部準備的!你也配?也不怕髒了領導的空氣!我要去給火車站舉報!”

哼,不讓我住,你也別想住!

苗小紅聲音不小,奈何三更半夜的,候車室裏也沒幾個人,只有周圍幾個知青都瞪大眼睛看着封華,這是個農民家的小孩?不像啊。

“哼!”苗小紅哼了一聲。裝不下去了吧?一個農民,穿了件好衣服,就敢裝大少爺!她就要當着衆人的面掀他老底!讓衆人瞧不起他。

殊不知衆人沒有瞧不起封華,反倒非常瞧不起她。

現在的城裏人面對農民的時候,是有那麼些優越感的,但是優越感在心裏,不一定非要表達出來,真要表達,也不會這麼**裸……

真是太難看了!

幾個知青都鄙夷地看着苗小紅,起身離她遠一點。這種人,真是給他們城裏人丟人啊。

“你們怎麼回事?”苗小紅看衆人不但沒有跟她同仇敵愾,反而離她遠了一些,不可置信地道:“他可是個農民!我都打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他就是替村裏的光榮軍屬去軍區掃墓的,是個真正的農民!”

衆人又是差異地看着封華,替光榮軍屬來掃墓?這麼小個孩子,就被派出來了?真厲害啊。

“你家哪的?一個人來的?”一個封華不認識的男知青好奇道。

“黑省的。”封華說道。


“哇~你太厲害了!”他還以爲不會很遠,誰想到竟然是黑省的!那到這裏可是萬里迢迢!他一個小孩子就被生產隊派出來了,那說明他在本村肯定是非常厲害的人。

幾個知青都圍着封華問東問西。

苗小紅一臉不接受現實的崩潰樣,田學兵眼神有些閃爍,坐在那裏沒吱聲。

陸清風一臉微笑地看着,心裏卻對苗小紅的說辭半點不信。哦,他是信苗小紅打聽到的確實是這種說辭,但是他不信事實就是如此。

農民?呵呵……

昨天晚上封華寫字的那支派克筆,包裹裏不小心露出來的羅馬錶,都不是農民能有的,除非他家之前是個大地主。

但是,大地主的孩子能被派出來給光榮軍屬掃墓?別逗了。

再說那個字,一定是名師教導,三歲啓蒙,還得天賦卓絕,才能在12歲寫出如此水平。

想到這裏,他有些慚愧,他就是名師教導的……啓蒙可能比較晚,7歲,但是到現在好歹也寫了13年了,跟12歲的封華一比……呃,還是不比了。

他老師之前誇他那些話,原來都是安慰他,真是個溫柔的好老師…… 封華看着苗小紅,微微笑了,說了不慣着,堅決不慣着!

“苗姐姐,你怎麼生病的?”封華問道。

周圍一靜,這個事,還用問嗎?連裏誰不知道?哦,這個少年不是他們的人,也許沒人跟他說過。

苗小紅的臉皮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不過封華剛剛正好攢了點人氣,一個男知青想了想,裝作自然道:“就是前天晚上,落水了,現在的水有點涼…..”

“前天晚上?哦~~原來前天晚上去湖邊的人就是你啊~”封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去湖邊?

周圍都是聰明人,重點抓的比較準。

陸清風的眼神閃了一下,故意接道:“你見她去湖邊了?”

“是啊,跟一個男人一起,兩個人,怎麼會落水呢?”封華突然一副驚恐的表情:“不會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周圍的氣氛立刻不一樣了。原來是兩個人一起去的湖邊啊……那這到底是落水,還是啥啥的,就有些說不清了。

他們那天晚上,真沒見到什麼落水不落水的,他們去的時候苗小紅正光溜溜地蹲在一邊,等着田學兵給她找衣服呢。

至於衣服是她自己脫的,還是誰脫的,他們更不知道了……

曖昧的眼神在苗小紅和田學兵身上轉來轉去。

他們輕易就相信了封華的話,實在是封華的表情太真了,又是一臉俊俏乖巧的樣子,看着就像個好孩子,不會撒謊。


再說“洗澡溺水”這件事,第二天就從女生宿舍那邊來了可靠消息,苗小紅是藉着尿遁去了湖邊。

就憑這一點,她永遠都說不清。

“你!”苗小紅指着封華,要氣死了!可能是因爲太生氣或者太着急,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你不要血口噴人!”田學兵沉聲道。

“啊!原來那個男人是你啊!我記得你的聲音,你們兩個在路上說話來着,我都聽見了。”

一句話,兩個人都被定住了,一臉驚恐慌張地看着她。都,聽見了?

“他們倆說啥了?”一個知青立刻問道。這倆人的表情,一看就有鬼啊!似乎不只是約會這麼簡單啊。

不然兩人的表情應該是羞惱,而不是驚恐。

封華笑笑,任憑別人如何追問都沒吱聲。這更讓他們覺得好奇了。而田學兵和苗小紅意外的沉默,更是坐實了封華的話。

等兩人回過神來開始否認,已經百口莫辯,說什麼都沒人信了。

“清風,你說,你那天不是聽見苗小紅喊救命了,才找人來的嗎?”沒有辦法,田學兵把問題拋給老好人陸清風,希望他能替他說句話。

陸清風有些尷尬地看着他,移開了視線。

“哎,行了行了,你就挑老實人欺負。”一個男知青說道:“都這時候了,你還狡辯什麼?有用嗎?或者,你就是不想負責?”

苗小紅把呆愣的目光轉到田學兵身上。

田學兵都要氣死了,這個蠢貨!

陸清風突然靠近田學兵,在他耳邊說道:“我現在再說我聽見了救命聲,不好吧?那豈不是成了,你對她用強?”說完意味深長地看着田學兵,笑了。

在衆人都相信苗小紅不是落水的情況下,那聲“救命”可就有別的意思了……

田學兵徹底熄火了。

封華把鋪蓋拿出來,往椅子上一鋪,躺下睡覺!

其他人也不好追問了,反正,就那麼回事吧~這小孩可能是面子薄,不好意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