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遠遠的就聞到了這麼濃的味道。」穆梵拿起勺子舀了舀眼前這道湯,整整用了一節老藕,二根肋排,紅衣花生與蓮子共同燉出來的這一小盅的例湯,難怪香氣如此濃郁。

「墨離淵,我就不客氣了。」在美食麵前,穆梵可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只是客氣的跟墨離淵打了一聲招呼,自己已經掄起袖子開動了。

墨離淵無奈的搖了搖頭,吩咐了一聲伺候著的人起菜,舉止優雅的坐到了穆梵的身邊。

「不過是一道簡簡單單的,至於如此毫無形象?」

「你可別小看這一道菜,這個季節還吃,可是剛剛好。」穆梵給了墨離淵一記眼神,一副你不識貨的樣子。

「哇噻,還有清蒸人蔘雞。」穆梵在看到了新上的菜之後,不由得雙眼放光。

最近的天氣正好是霜降前後,在這個時候吃清蒸人蔘雞,有滋補腎陰,補血益氣的作用。

墨離淵默不作聲的取筷子幫穆梵夾了一塊,自己也慢悠悠的吃了一塊。

「這樣子的做法,簡直是太厚道了。」人蔘雞剛剛入口,穆梵己發出了讚歎聲。

原本以為不過是一道清蒸的做法,卻不曾想,居然是直接的用上湯將人蔘雞煮到這種完全沒有湯汁的狀態,雞肉的每一個細縫,都滲入了人蔘甘醇的味道,這種甘醇再加上雞肉本身收起來的甜度,整個味蕾之中,都能夠感受到了一種油而不膩的甘甜爽口。 穆梵吃的美滋滋的,墨離淵嘴角的笑弧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來。

他只得幫穆梵又夾了幾塊,低沉的嗓音透出不經意的溫柔。

「準備了很多,別吃得太快。」墨離淵瞧著穆梵吃得十分開胃的樣子,心中暗暗慶幸有特意吩咐了備了小份的,否則的話只怕今天這一餐,這傢伙得吃撐了。

「還有很多嗎?」穆梵一邊津津有味著咀嚼著口中的雞肉。

問話的時候,廚房那邊又上了新菜式。

山藥百合糯米粥、花生米大棗燒豬蹄、歸參山藥豬腰……

穆梵瞧著眼前的菜式,不由得出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些菜式,都是符合如今霜降時節所需要用到的膳食,而且最重要的是,分明以一種食療的方式呈現出來。

霜降時節,養生保健尤為重要,民間有諺語「一年補透透,不如補霜降」。

神醫毒妃:王妃要和離 其實在中醫的理論上,霜降節氣是慢性胃炎和胃十二指腸潰瘍病複發的高峰期,老年人也極容易患上「老寒腿」,不少有慢性支氣管炎的人也也容易複發或加重。

也正是因為如此,中醫強調進補前一定要調理好脾胃,只有脾胃的消化和運化功能足夠強,進補的好東西才能真正為人體吸收和利用,否則「虛不受補」,甚至還會引發其他健康問題。

也因此,霜降進補,調養脾胃是關鍵。而眼前所做的這一些菜式佳肴,都是為了滋補脾胃。

「夫人不喜歡?」

「這些菜式都是誰做的?」穆梵緩緩的搖了搖頭,然後若有所思的吃著。

「自然是余大夫做的,我的膳食,大多時間都是他管的。」墨離淵沖著流影點了點頭,流影便將余大夫帶了上來。

「夫人可是對菜式不滿意?」余大夫再次出現在了穆梵的面前,可態度卻比之前更加恭恭敬敬。

「沒有沒有。」瞧見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余大夫,穆梵心中篤定,眼前這個大夫,絕對不是什麼祭司之流,而是地地道道的醫者。

而且還是一位對中醫和葯膳擅長的人。

「我只是吃著這些,覺得若是有一款茶飲來解解膩倒也不錯,不知道大夫能否做一款茶飲?」

穆梵還沒有忘記墨離淵剛剛的戒備,此刻,余大夫在自己面前,若是追問的太過熱絡,就會引起懷疑。

既然醫者在這方世界不能夠在陽光之下坦坦蕩蕩的出現,那麼,只需要彼此試探,給出對方一個明明白白的暗示,想必余大夫也會主動來找自己。

「陳皮甘草茶其實在這個時候吃應該挺好的,反正我就覺得很合時宜,就是不知,余大夫是否能夠調製出來?」

「不過是陳皮、生甘草、化橘紅、北沙參、白芍、玫瑰花、紅茶並可以調製出來的,山莊之中一切都是應有盡有,夫人稍等片刻。」

我的伯爵夫人 穆梵點了點頭,跟墨離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然後還高興的時不時地給他夾了夾菜,討好的意味很濃。

過了一會兒的功夫,余大夫便將陳皮甘草茶奉了上來。 於大夫奉上的陳皮甘草茶,是把紅茶和各味中藥材研磨成粗末,然後用熱水沖泡。

穆梵輕輕的喝了一口,便可以斷定這裡面的克數把握得十分的精準。

「陳皮4.5克、生甘草2克、化橘紅3克、北沙參3克、白芍3克、玫瑰花1.5克、紅茶1.5克?」穆梵故意假裝猜測的歪著腦袋詢問著,卻準確無誤的將用料的克數直接說了出來。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說我特別喜歡的這道陳皮甘草茶對於健脾溫中、疏肝活血大有裨益。」

「但願對夫人有用就好。」余大夫不動聲色。

「不過,想要身體健康,只怕吃什麼葯都不一定是最好的,畢竟有時候鍛煉也能夠讓人身體強壯。」余大夫接受到了墨離淵示意可以透露自己身份的眼神,幾不可見的沖著墨離淵點了點頭。

儘管余大夫此刻心中嘀咕著,究竟是什麼人值得莊主如此大費周章,還不惜暴露他的身份,但是對於墨離淵的臣服,讓他沒有任何猶豫。

「怎麼說?」穆梵聞到了同類的氣息,整個人也變得興奮了起來。

「秋季早卧早起,冬季早卧晚起,這是主要的睡眠養生之道。具體睡眠時間也會對夫人的身體有不少的助益,每晚亥時休息,子時入睡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因為子時是陽氣最弱、陰氣最盛之時,此時睡覺,最能養陰,睡眠質量也最佳,往往能達到事半功倍的養生效果。

我瞧著夫人似乎有些心事重重,還是得多注意睡眠,少思少慮。」

這位大夫所說的,正是中醫學上的理論。

霜降是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氣,預示著天氣進一步變冷,尤其是早晚氣溫變化增大。

在這個時候,人體亦會順應天地陰陽二氣的變化,陽氣逐漸收斂潛藏,以順應秋收之性,為冬天的潛藏做好準備。如果調攝不當,一些常見的呼吸道疾病,如過敏性哮喘、慢性支氣管炎、上呼吸道感染等疾病就會複發。

也因此,飲食起居也要順應自然氣候的變化而調整。

今天他所做的菜式,便是飲食上的,而剛剛所說便是起居了。

如果不是深懂中醫之道,不會有人將這兩者結合得絲毫無縫。

「我之前也接觸過一些法師或祭司,但是從來沒有人會像余大夫一樣說出這種話。」穆梵笑嘻嘻的托著腮幫子,轉而看向了墨離淵。

「夫君,今天請我來吃這一餐,應該不僅僅只是吃一吃這麼簡單吧?」穆梵雖然笑著問墨離淵可眼底,卻沒有了半點的溫度。

遇到同行,總是會讓人欣喜莫名,可是,她從來都不是那種被興奮沖昏腦袋的人,恢復理智其實也很快。

原本的興奮隨著余大夫說的越來越直白變成膽戰心驚。

這樣子赤裸裸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傻子也都知道,真真正正授意的,是原本就對自己提起醫者提防十足的墨離淵。

「既然有坑要挖著讓我跳,何不讓我跳得明明白白?」 穆梵的話讓在場的氣氛突然之間凝固。

墨離淵原本還在夾菜的手微微一頓,在一旁的余大夫也不由得背脊發涼。

這算不算是自己把事情給鬧砸了呢?

「你先下去吧。」墨離淵也不過是短暫一瞬間的停滯,很快的便恢復如常。

余大夫如獲救贖,連忙的退了下去,整個飯桌上又只剩下了彼此二人獨處。

穆梵笑嘻嘻的問著,卻一點都不影響吃東西的好心情。

她心中雖有怨氣,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未減半分。

「都是自己人,其實余大夫出不出去也沒有什麼影響。」穆梵舀了一口粥,心中五味雜陳,就連口中的美味也略微遜色了幾分。

「夫人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墨離淵沒有想到,穆梵會那麼快的就直接挑明。

如果穆梵真的是細作,有人這樣子拋出誘餌,無論是真是假,都絕對會裝傻充愣,可她卻偏偏直接的將話挑開了。

「是一句都聽不懂,還是因為被人說穿了,面子上掛不住,只能夠假裝不懂。」穆梵聲音之中飽含譏諷。

不管是在美食的享受,還是在醫學上的信仰,都讓穆梵覺得,今天這一餐吃得讓人憤怒。

美食原本就是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利用這一場美食盛宴來給自己下套,本身就是玷污了這一桌子葯膳。

退一步來講,即便如今祭司殿,橫行無阻,基本上等同於教皇一般直接壟斷了整片大陸,可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

這片大陸曾經也是醫者盛行的,天下醫者仁心,她還不相信中醫這一條脈絡會徹徹底底的沒落。

而且一定還存在有心人願意積聚勢力,反抗祭司殿的。

之所以一直希望讓墨離淵成為自己的盟友,也不過是因為作為天下第一庄勢力的存在,如果他有良知,若他也是正直之人,那麼一定能夠事半功倍。

只是可惜了,墨離淵居然會為了試探自己,如此唐突的讓一名醫者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醫者究竟有多難存活於這世上,穆梵雖然沒有切身體會,卻在記憶中清楚的知道,活得並不容易。

一個如此毫不在乎醫者生死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穆梵心中如是的想著,看著墨離淵的目光也變得越發疏離冷漠。

「墨離淵,難道你不知道剛剛那些話意味著什麼嗎?」穆梵聲音很輕很淺,明明是十分的不耐煩,可是卻依舊沒有半點流露。

墨離淵並不知道,這是穆梵作為一名醫生最強悍的忍耐力,每天應對來來往往的患者,會有許多無理取鬧,也有不少焦躁不安的患者在自己的身邊不斷的來來回回,多年從醫生涯,讓穆梵早就練就了極大的忍耐力。

所以在墨離淵看來,穆梵明明對自己有著抗拒和冷漠疏離,卻還要假裝若無其事的說話,此刻的表現陰陽怪氣,讓人十分的不痛快。

「夫人倒是不妨告訴我,奇怪在哪裡了?」墨離淵平時是屬於自控能力極強的人,可偏偏遇上了穆梵,怎麼壓也壓不住。 「墨離淵,你對我有始至終就沒有過真心,所謂的什麼一見鍾情,不過是因為你想要試探我。」

穆梵氣得連東西都吃不下,乾脆擱下了筷子,抬眼盯著墨離淵。

「我想,從我在祭司殿這死人堆里出來的那一刻,你早就已經盯上了我吧?」

這句話雖然是問出口,可穆梵卻十分的篤定。

「也只有如此,你才會那麼恰到好處的出現在我的面前,然後莫名其妙的便直接把我帶回了山莊。只怕,你心中對我早就已經滿是懷疑了吧?」

反正剛剛自己的表現,也已經一不小心露出了底,乾脆撂開了說,撒潑誰不會啊?

「說難聽點,我越是對於意志的事情感興趣,你就對我越是提防滿滿的,既是提防,又何必將人帶到我的面前,故意做出試探我底線的事兒?」

墨離淵皺眉,還未開口,穆梵又接著說。

臉譜下的大明 「沒錯,我的的確確掌握了一些一直應該掌握的技能,又或者是說,本就是祭司學徒應該會的東西,那又如何呢?」

穆梵原本是不生氣的,可是越是讓自己死勁撒潑將這件事情含糊的蓋過去,就越是說著說著,情緒都不小心失控了。

穆梵生氣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你一個大男人的,用卑劣的手段來試探一個女人,不覺得太不光明磊落了?」

流影在外頭守著,心下卻不由得暗暗嘀咕。

這好吃好菜的供著,又特意的把穆梵小姐最好奇的余大夫帶到了她的跟前,這麼光明磊落的試探,哪裡手段卑劣了?

「怎麼,我就是知道,我就是自學成才又怎麼了,難不成你還要派人來把我抓了,然後重新丟回祭司殿被人糟蹋不成?」

墨離淵原本的冷靜在聽到了被人糟蹋這個詞之後,突然之間就如同被引爆了的爆竹一般。

「穆梵,凡事適可而止。」墨離淵冷著一張臉,周身寒氣盡顯。

即便自己真的是有心試探,也不過是希望兩個人之間的隔閡能夠越來越少。

她倒好,把自己想成什麼人?

還認為他會把自己心愛的女人丟回魔鬼窟里,任人糟蹋,如果他墨離淵真做得了這種事,豈不是連豬狗都不如。

可墨離淵生氣的忽略了一件事兒,穆梵本就不懂他,更不明白他的感情,所做的惡意猜測,本也是正常人會有的。

「是我適可而止,還是你適可而止?」穆梵撒潑撒得正歡快著呢,不用壓抑自己情緒的感覺,讓人越說越來氣,越罵越上火。

「墨離淵,正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我說中了你的心裡話是嗎?」

穆梵又奮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自己的手都被拍得骨頭都震得疼,為了儘快的結束這一場自己都快演不下去的無理取鬧,早點找李瑩瑩尋求對策,只能夠是豁出去了。

穆梵用力的將桌上的菜全部掀翻,然後留下一句我討厭你之後,便一拐一瘸的直接跑了出去。 墨離淵寒著一張臉,瞧著滿地的狼藉,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讓流影仔細的看著穆梵,莫讓她原本扭傷的腳雪上加霜。

「可是主子,穆梵小姐那樣子急沖沖的跑出去,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止。」

「去找北堂雲景。」墨離淵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更是沉得能夠滴出墨汁。

可是這個時候出了北堂雲景,還有李瑩瑩,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夠近距離的接觸穆梵,可沒有人有辦法阻止他。

李瑩瑩不過是一面之緣,自然也沒有北堂雲景合適。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北堂雲景雖然還不知道他自己對穆梵的感情,可是對於穆梵的關心,早就已經是直接下意識的行動。

流影沒有多說什麼,連忙退下去差人去辦,只是剛出去沒多久,便又折返回來。

「主子帶穆梵小姐到膳閣,對於府內上上下下來講,本就是天大的事兒,這件事情早就已經驚動了雲景少爺,像他那樣子的吃貨,肯定也想過來蹭一蹭,所以……穆梵小姐剛剛跑出去的時候被撞上了。」

流影一邊說著,一邊額間細汗頻頻倒出。

果然,便看到了主子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是……」流影只能是硬著頭皮接著說,「雲景少爺的動作,簡單粗暴了一些,那個……」

「說。」墨離淵原本舒展開來的眉頭又一次緊緊蹙起,原本讓流影去找北堂雲景,本也知道兩個人多少會親密一些。

流影跟在自己身邊多年,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意圖,可如今這幅模樣,那便證明雲景的舉止不太合適。

「穆梵小姐崴傷了,雲景少爺見人又瘸一拐的跑出去,跟主子所擔心的是一模一樣的,這個……話都不說,直接就抱著穆梵小姐就走了。」

「滾!」

墨離淵難得如此生氣的大聲吼了一聲,流影連忙利索的消失在了墨李淵的面前。

穆梵那頭,莊主夫人被北堂雲景抱著回了廂房的這件事情很快的在庄內傳開了。

李瑩瑩就算是想要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讓自己躲過還要繼續扮演著——但凡是北堂雲景身邊的女人,通通都該滾蛋的花痴糾纏女的表象,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瑩瑩小姐,你可別生氣啊。」陳海英快步走了進來,一進來連忙就拉住李瑩瑩的手,不斷的安撫的說。

「我知道宗主與穆梵的事你一定也聽說了,可是,這次可不像以前,可以讓你隨意的去瞎胡鬧搞惡作劇,莊主與宗主兩人真的已經把穆梵放在手心裡捧著,你千萬不要引起衝突。」

李瑩瑩不由得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得了,就算想假裝不知道,也都知道了。

陳海英本就不是什麼好女人,之前死纏著北堂雲景,如今目標又對上了墨離淵,看似是一副前來勸架的樣子,可卻扎紮實實的將所有的事情輕描淡寫的便說得通通透透。

以自己過往對付北堂雲景身邊女人的動作來看,這個時候表現冷靜,那就讓人懷疑了。

真是該死的,臭綠茶婊! 「什麼?」李瑩瑩氣呼呼的站了起來,快步的伸出手抓住了陳海英的衣襟。

「你再說一次,原本一字不漏的再跟我說一次。」李瑩瑩心中其實已經很想掄起拳頭揍陳海英一頓,只是形象還得顧,有些東西還是得裝裝樣子。

李瑩瑩只能夠是按照自己原本狂追北堂雲景所表現出來的花痴模樣再次的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