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尼斯男爵。」伊莉娜單刀直入,「相信您已經看過了里歐騎士的指控了。」

「是的,公主殿下。所以我趕緊抄寫一份,讓人送給您。」里昂尼斯是一個四十來歲,身材瘦削,長相普通的男人。但他面容之間透露著一種強悍的氣勢,讓人一眼就覺得他是那種無所畏懼,決不苟且的騎士。

「告訴我,我的大/法官,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公主殿下,對於我個人而言,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在有足夠的證據之前,我並不把任何人看成有罪,在有足夠的證據之後,我也不會把任何人看成無罪。」

「我是說……如果按照里歐的指控,那麼這次遠征……幾乎所有的戰鬥都是艾修魯法特指揮的。你覺得這可能嗎?湯瑪士一直都因傷病卧床,幾乎未參加戰鬥!」

「我不好說,但萬事皆有可能。我見過艾修魯法特,那個人確實很有力量。如果是他指揮戰鬥並打敗帕羅人,我不會感到驚訝。」

公主嘆口氣,她已經受夠了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了。

「里昂尼斯男爵,你精通法學,而且你是我任命的大/法官,所以無論是普通法庭還是榮譽法庭,你都擁有最高的裁決權!」伊莉娜大聲的說道。

里昂尼斯略略的欠了欠身,以示謙遜。

「以你的大/法官身份的名義,告訴我,你估計這件案件將會有什麼結果?里歐的指控靠譜嗎?他的證據充足嗎?真的一路的指揮都是艾修魯法特做的?」

「里歐爵士提供的是幾份湯瑪士將軍親筆信和人證!這信倒是死無對證,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他的兩個證人,一個是艾修魯法特,您親自冊封的伯爵,另外一個是菲兒,一位女先知。這是兩位分量十足,無法忽視的證人。至於軍隊作戰方面的細節,我也已經初步了解過了。確實從德瑞克城防禦戰開始,湯瑪士就一直負傷卧床,很少出現。您知道這些事情是無法隱瞞的。根據我的估計,一旦正式開始審判,通過這兩位證人的直接證詞和其他人的輔助證詞,我會宣布萊恩有罪!從榮譽法庭的角度而言,萊恩公爵背叛的罪名應該會成立,因此必須被剝奪爵位和封地。從世俗法庭的角度來說,他最少也會被認為是謀殺未遂,按照法律,這將會被被判決流放。」

伊莉娜的腸胃翻滾著,但是她依然穩坐著,沒有流露出一絲心中的感覺。不過她屁股下面的那張蠢椅子竟然在這個時候摺疊起來,幾乎把她摔到地毯上。幸好她最後一刻又把椅子給拉直了。她希望自己的臉上沒有變色,至少不要給里昂尼斯看出來。

「里歐提供的證人已經可以做到這一點了嗎?」她再次問。

「是的,證人已經夠了。」

「男爵,我希望你在公開審判之前,把這件事情的詳細內容保密,不要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遵從你的意願,公主殿下。我已經做好保密工作了,除了您、我之外,這次指控的具體內容應該沒有第三者知道。我建議您燒掉我給您的手抄件,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謝謝你,男爵。」伊莉娜做了個手勢,示意里昂尼斯退下。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伊莉娜真的很希望砸破個什麼東西發泄一下,但是她是公主,是這裡的主人!就算她再憤怒也不可在別人面前暴露出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離開那個房間的,甚至沒有發現那個侍女接近自己。直到侍女開口,她才發現身邊有人。

「公主殿下,艾修魯法特伯爵……在等候您的接見。」

「他在哪?」艾修魯法特?他來了!

伊莉娜在王宮的一處小庭院見到了艾修魯法特。和上次見面相比,艾修魯法特外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作為一次秘密的見面,她遣走了所有的隨從和侍女,現在這個庭院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阿秋。」艾修魯法特似乎遲疑了一下,但是依然用這個名字叫她。他怎麼可以這麼叫她?此時此刻他們早就不是互不認識的初次見面了,她是他的君主!他怎麼還把她看成一個路邊遇到的陌生女孩?

「伯爵,注意你的言辭。」她戴上平靜莊嚴的面具,幾乎讓人忘記她的年輕秀美。

艾修魯法特的瞳孔猛的放大了一下。

「抱歉,公主殿下,是我孟浪了。」艾修魯法特低下頭,很正式向她行禮問候。

禮儀方面倒是真的無可挑剔。伊莉娜心裡想。無論談吐、舉止和風度,艾修魯法特確實都很像一個騎士——那種出身貴族之家,自幼接受各種嚴格訓練的騎士。如果不是黑袍老人仔細調查過一切,如果不是親眼目睹萊恩和艾修魯法特的衝突,任何人都不會認為這個男人居然本來是一個出身低賤的流浪傭兵吧。

「您要求見我有什麼事情嗎?」伊莉娜用一種刻意的冷淡口吻問。他必須記住,她不再是那個路上偶遇的,名字叫阿秋的陌生少女,而是他的女王!雖然她尚未加冕,但是他也必須如女王一樣的對待她。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樣!

「我是為萊恩的事情而來。」艾修魯法特說道。「那個人是一條毒蛇,他背叛了你,更害死了湯瑪士!他欺騙了所有人,依靠謊言和背叛為自己換來了公爵的頭銜。」

你也不是一樣嗎?伊莉娜想這麼回答,但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今天早上,里歐爵士提出了指控。」伊莉娜回答。


「我知道你可能有點不敢相信……確實這很難令人相信。但是那個時候萊恩想要自立,所以他背叛了湯瑪士,並最終打傷了他。他以烈日長劍旗幟來聚集卡西洛斯騎士們……卻不肯支援在德瑞克城苦戰的我們……他還帶走了『沒藥』,否則湯瑪士不會死的!是他害死了湯瑪士……」

她幾乎沒聽仔細艾修魯法特說了什麼。憤怒和挫敗感籠罩著她的心。為什麼他們都不能為她想想!難道她必須當一個咬自己屁股的蠢貨?剛剛冊封一個大臣就立刻要把他逮捕下獄審判?如果她這麼做的話,她就會成為舉國上下的笑料,以後要怎麼面對她的大臣,她的騎士們?她要怎麼做一個女王?!

幸好,艾修魯法特不是蘭德溫那種啰嗦多話的人。他的話終於說完了。

「我知道了。」她給對方送去一個太過甜美的微笑。

「伊莉娜,湯瑪士如同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你。」艾修魯法特盯著她的眼睛,「你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謀殺而無動於衷。」

伊莉娜踉蹌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狠狠的抽打了一記鞭子,鞭痕足足深入到肉里一寸的地方。

無動於衷?他居然敢這麼當面說她!以一個騎士的身份對著自己君主說這種話?必須把謹慎變成自己的第二層皮膚,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對艾修魯法特太縱容了。她不該獨自在這裡見他,讓他有了額外的想法。他應該知道,他首先是她的騎士,她的臣子。在這一點的基礎上才能考慮其他。

「里昂尼斯大/法官會負責審批的詳細事宜。國有國法,這種事情我不方便直接插手。我會到山區去,親自為湯瑪士舉行隆重的葬禮。然後就在那裡舉行審判。」至少在山區,參與審判的人會少些,也讓她少點尷尬。

「你應該立刻逮捕萊恩……你……」艾修魯法特最終還是沒有說完。「抱歉,公主殿下,我太衝動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辭了。」

艾修魯法特轉身離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叫羅琳女伯爵過來。」艾修魯法特走後,伊莉娜叫來了一位隨從。「明天要出發去湯瑪士將軍的領地,我們要準備好各項工作。」

幾乎沒人注意此刻小羅琳正急匆匆的離開了王宮,她的腳步之中夾雜著幾分興奮和喜悅。因為她今天目睹了重要的事情,可以作為一個精彩的故事講給很多人聽。 更新時間:2012-09-27

四十九節刺殺

關於伊莉娜公主要去湯瑪士將軍的領地,親自為他主持葬禮一事,並沒有引起什麼特大的風波。對於一位立下大功且沒有後嗣的貴族,這種極盡哀榮的做法早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定。真正吸引人的是城裡四散傳播的另外一個流言,關於湯瑪士的副將,里歐對萊恩的指控。罪名是背叛和謀殺——很少有這樣嚴重的指控,更別說目標是一位高階貴族。

正如人們所知道的,榮譽法庭有權撤銷一個貴族的爵位和領地,但不涉及人身。而普通的法庭則有權對被告人的人身做出處罰,但不涉及地位和榮譽。同時在兩者一起提起控訴,這意味著一旦罪名成立,萊恩恐怕就要真的徹底完蛋。


萊恩在第二天清晨就聽到這個消息,他刻縮回自己的府邸稱病不出,用一種最堅忍的沉默來面對各式各樣的探聽。他一直窩在房間里,直到魯克從外面推開門。


「親愛的侄子,你得到消息了嗎?」魯克進了萊恩的卧室,立刻把門反鎖上。

「叔叔,我們該怎麼辦?」看到魯克,萊恩就簡直像看到救星一樣,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剛出了趟遠門,不過快馬加鞭,總算趕上了。我還沒有時間仔細打聽,快點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萊恩把今天自己所聽見的流言一一轉述。

「嗯……嗯……是這樣,和我估計的沒什麼太大差別。親愛的侄子,里歐明顯是要你死,而且是身敗名裂的死!里歐對湯瑪士很忠誠愛戴,這做法很吻合那小子的作風。告訴我,伊莉娜公主和里昂尼斯大/法官那方面有什麼舉動?」

「里昂尼斯那裡沒啥動靜,他應該在準備審判的各項前期事宜。伊莉娜公主那邊也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除了她送來一封命令,讓我陪同他去山區,去參加湯瑪士的葬禮。」

「她讓你去參加葬禮?」魯克哈哈一笑。

「畢竟我是湯瑪士的弟子……但葬禮之後就是審判!」萊恩急切的解釋。「里昂尼斯也在隨行之列,所以肯定是在葬禮結束之後,就在湯瑪士的領地里舉行審判!」

「哈哈哈哈……」魯克大笑起來。

「你樂什麼?叔叔?」萊恩被對方的笑弄得莫名其妙。

「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我當然要樂一下。」魯克收住笑,「親愛的侄子,你說,伊莉娜公主的這種做法,有什麼含義?」

「她想在湯瑪士葬禮之前盡量維持穩定。」萊恩回答。

「除此之外你看不出來了嗎?我們的公主殿下已經很明顯的表達出了『這事我不管,你們愛怎麼搞怎麼搞去」的態度了。換句話說,她在偏袒你!」

「偏袒我?」

「按照正統的審判程序,如此嚴重的指控,如無法提供物證,那麼必須提供至少兩個證人。而里歐的兩個證人可不簡單,艾修魯法特先別提,女先知可是極其關鍵的人證。我們的菲兒女士是自然之神的使者,任何人也不敢對她的證詞表示質疑。親愛的侄子,你仔細想想,考慮到湯瑪士此刻的聲望以及功績,伊莉娜公主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在審判之前就把你公開逮捕入獄!甚至不需要審判,就直接處決你。但是她沒有這麼做,而是按照普通程序進行,在審判開始前任你活動,這不是很明顯的偏袒了嗎?」

「啊……但是……就算是按普通程序,一旦審判……」

「菲兒女士的證詞同樣會發揮極大的作用?放心好了,關鍵在我們的里歐騎士身上。你要明白,為了不動搖軍心,為了讓軍隊保持士氣,里歐、艾修魯法特還有威廉戴利儘可能的隱瞞了一切。現在除了里歐、艾修魯法特和菲兒三個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真相了。至少是除了他們三個之外,知道的人很少。」

「但是兩個證人已經夠了!法律規定只需要兩個證人……」

「如果里歐死了呢?」魯克突然冒出一句。

「死……」

「如果里歐死掉,那麼哪怕是菲兒小姐絕對值得信任的證詞,也變得毫無意義。這就是我這麼出遠門的目的。」魯克從兜里摸出一件東西,丟在桌子上。萊恩認出那是一封信,信的封口上被燙上一個骷髏型的印章。

「叔叔,這是什麼?」

「『暗夜匕首』的契約書。」魯克輕輕的吐出這個詞。「我委託他們刺殺里歐。如果在洛倫城一直呆在軍營里,刺殺成功的幾率真的不大。但是如果去湯瑪士的領地,那裡可是山區……地形複雜,機會就大得多了……」

萊恩震驚的看著那封信,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想用這一招的,但是確實沒有其他的好辦法了。」魯克說道。「我的計劃出了簍子,現在要彌補起來,必須跳出框框,考慮其他的力量。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親愛的侄子,哪怕是你的父親,也是絕對不能告訴的。千萬記住這一點!」

萊恩點了點頭。

「我倒擔心裡歐死後,艾修魯法特會又找個證人出來。如果他繼續指控,那麼照樣沒人救得了你。刺殺這種手段永遠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別人就有防備了。」

「那怎麼辦?」萊恩問。

「里歐一死,我就立刻以我個人的名義對榮譽法庭提出對艾修魯法特的指控。」魯克想了想,回答。「他可有一堆的尾巴可以抓呢——虐殺俘虜、冒充騎士、傷害平民……每一條都是證據十足,無法辯駁的罪行,完全違反了騎士的榮譽。艾修魯法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知道要如何妥協……」他心中構思著自己的計劃,再次露出微笑。

……

「……通往神的道路不可預測,因為他將一切美德都寄予在他的文字里,他的神話中。神給了我們指引,但我們仍有義務去解釋它。眼前這個軀殼空虛無意識,但它依然給我們最美好的希望,這個高貴的靈魂已經遠離塵世的,進入了永恆的光輝。因為痛苦,我們才需要拯救,因為絕望,我們才去尋找希望。而這副軀殼中曾經擁有的靈魂,正是我們苦苦尋求的救贖。他的勇氣和智慧將永遠照亮我們前方的道路。我們將再次找到生活的意義,和我們出生時的失去的優雅。神已經把答案教到我們的手中,通過一個人的示範,把一切完美詮釋給我們。所以才讓今天我們失去了他……」

伊莉娜說完這番悼詞,連同她在內,所有的在場者盡數跪下,以示對逝者的尊重。此時三位僕役已經準備就緒,他們把湯瑪士的棺木小心的放在墓穴之中,並且蓋上由潔白大理石所製作的蓋板,然後填上土。

這裡是湯瑪士的家庭墓地。事實上,湯瑪士是他們一族最後一個人。他的死代表聖吉恩國內一支高貴而強大的騎士血脈完全的斷絕。這種事情總是讓人感到格外的悲傷。

伊莉娜看著僕役們填上最後一鏟土。湯瑪士死了,黑袍老人所誇稱的餘蔭也沒了,現在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努力。她必須協調兩個國家之間的矛盾,必須提拔能幹而忠誠的臣子,必須治理好卡西洛斯和聖吉恩。

葬禮就此結束,其他人紛紛離去,只有那些和湯瑪士關係最密切,哀痛最深的人還留在這裡,寄託哀思。

一個騎士急匆匆過來,貼在伊莉娜的耳邊低語幾句。伊莉娜臉色連續變了幾下,但是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

她快步離開葬禮現場,在稍遠的地方,她的大/法官,里昂尼斯正帶著焦急的神情在這裡等他。

「發生什麼事情了?」伊莉娜問。

「就在今天上午,在趕赴湯瑪士將軍葬禮的路上,里歐騎士被人刺殺了!」里昂尼斯說道。「兇手的武器是連發火槍,他貼近里歐身邊,趁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連開數槍后逃逸,里歐當場就不行了。」

「兇手呢?」

「逃走了。我雖然立刻派人追捕,但是兇手明顯早有準備……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職業手法。而這一帶是山區,兇手如果不走大路,恐怕我們很難抓住他!」

伊莉娜心中閃過很多個念頭。

「那麼原定的審判呢?」伊莉娜問。

「無法進行了。雖然我手裡有艾修魯法特和菲兒的證詞,但沒了指控人,審判也就無法開始。」里昂尼斯回答。「公主殿下,關於這件事情,我覺得萊恩公爵大人有很大的嫌疑。如果您缺乏專業人手,那麼我建議您授權給我,由我負責開展對萊恩公爵的全面調查。」

「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伊莉娜回答。 當她遇上他之給我一個擁抱可以嗎 ,里昂尼斯退下了。

這次刺殺,確實很可能是萊恩乾的……可以想象他被逼到了極點,已經不擇手段。稍微調查一下,肯定能抓住一些把柄。然後他就永遠成為她的棋子,正如她從黑袍老人那裡學到的各種手段一樣。

突然之間,人們騷動起來。因為兩個僕人攙扶著黑袍老人出現在大門口。

所有在場的人都立刻識趣的告辭離開。僕人為黑袍老人弄來了一張長背靠椅,讓他可以半靠半坐在那裡。黑袍老人的眼睛看著湯瑪士墳墓上新的墓碑,許久都沒有挪開。

「我已經聽說里歐指控萊恩的事情了,而且剛剛聽說他被刺殺了。」良久,老人終於開口。現在這裡只剩下他和伊莉娜兩個人,其他人,包括把老人帶來的兩個僕人,都離開了。

「你想怎麼辦?」老人問,他的身體或許朽壞,但他的聲音依然銳利。

「一切按法律途徑進行。我會派人調查這次刺殺……」伊莉娜回答,然而她知道這種掩飾是徒勞的,她聲音里的虛弱就已經背叛了她。

「里歐死了,你以為艾修魯法特就會善罷甘休嗎?」老人沒有理會。 更新時間:2012-09-27

第五十節承諾

他不善罷甘休又能怎麼樣?最多不過再找個證人,再來一次指控!伊莉娜有些憤怒的想到。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在期待她出醜?都想看到她打自己的耳光?難道沒有人體諒她的窘境嗎?

「你怎麼知道的?」伊莉娜竭力想換個話題。她已經跟隨黑袍老人學了很久,一直被壓榨著潛力,就好像洗衣婦徹底擰乾衣服的水分。她一度以為自己會被榨出最後一滴水分,然後掛起來風乾。

「我雖然身體不佳,但是我既不聾也不瞎!」黑袍老人用冷峻的話語回答。「你已經知道了,湯瑪士戰爭未開始就受了重傷——實際上是艾修魯法特幫你打敗了帕羅人。像他這樣的人才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你希望得到他的忠誠,那麼你就必須給他正義,殺掉萊恩。按我來看,用萊恩那個小子換來艾修魯法特,是一筆很合算的買賣,簡直算得上暴利。」

「我會給他足夠的補償。」伊莉娜回答。

「補償?什麼樣的補償?什麼樣的補償可以安撫那樣一個男人?」

「我會把湯瑪士的領地轉封給他。」伊莉娜咬緊牙關。湯瑪士的領地是一片極其富裕的領地,艾修魯法特應該會滿足的。「而且我……讓他擔任宮廷衛隊長一職,讓他列席御前會議。」

這樣的獎賞已經夠了,足以抹平任何的不滿——沒有任何人可以拒絕這樣豐厚的獎賞。如果還不行的話,可以把艾修魯法特提拔為侯爵。

「萊恩真的值得你花這麼多力氣來庇護嗎?」老人嘆了口氣。

「我剛剛讓他『暫代』大將軍一職,然後立刻就用背叛和謀殺的罪名逮捕他?我的騎士們會怎麼看我?我的人民會會怎麼看我?其他的國家會怎麼看我?」伊莉娜終於叫出了聲。「難道我一定要看起來像個不斷犯錯的傻瓜,你們才會滿意?」

「國王永遠也不怕犯錯,怕的是臣下對他失去信心。」黑袍老人有些落寞的回答。「伊莉娜,你確實不適合當一個女王。你只是個平凡的女孩而已。雖然我竭盡全力想要改變你……」

「我怎麼不適合當一個女王了?」

「如果你這麼做,你就等於已經失去了艾修魯法特。」

「不可能的,沒有騎士可以拒絕這樣豐厚的賞賜!」伊莉娜回答。艾修魯法特不知道是不是留在洛倫城,總之今天湯瑪士的葬禮上沒看到他,可見他對湯瑪士的死應該不怎麼在意。應該是這樣。真正在意湯瑪士的人,里歐騎士已經死了。雖然這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但是也勉強可以被各方所接受。

「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黑袍老人回答,這一次他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不過你很快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艾修魯法特出身傭兵卻冒充騎士,讓你覺得他可以被隨隨便便的收買?」

「難道不是嗎?」

「哼……在你的觀點裡,是不是騎士都是高貴勇敢,其他的人都是低賤卑下的。就算偶有才能,也是庸俗不堪?血統論……哼哼……血統論。好好想想,如果艾修魯法特這麼容易被收買,那你根本見不到我!」老人突然發出一陣輕笑。「伊莉娜,讓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一個唯有我和湯瑪士知道的秘密……湯瑪士實際上是養子!他的身生父母大概只是乞丐或者流浪漢之類的人吧。他們拋棄了他,而他幸運的被一個騎士所收養。我們血統高貴,勇猛睿智,無人不仰慕,無人不愛戴的湯瑪士將軍,其實只是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棄兒而已!」


「伊莉娜,你不懂人心,你不懂什麼樣的人是潛在的危險,什麼樣的人值得依靠,你不懂在二選一的情況要如何抉擇,你也壓根不知道何為君王之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有大半年的時間來學習,眼下我只能希望這一課可以讓你永遠記住。我希望你一直記住我教授你的,然後靠著時間慢慢領會掌握它們。」

老人用顫抖的手拿起一個哨子,放在唇上吹了一下。那兩個僕人立刻就出現了,攙扶著黑袍老人離去。

伊莉娜回到城堡(這座城堡就在墓地邊上,也是她暫住的地方),獨自走進房間。等她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封信。

「來人,」伊莉娜叫道,幾個隨從和護衛立刻應聲出現。「你們誰知道艾修魯法特伯爵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