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代表了什麼?」

離未染雙手環胸,一臉弔兒郎當笑道:「還能代表什麼?自然是代表【封神令】馬上變要書寫完成,洛雲瀟死定了。」

「離未染,這種時候,你還笑的出來!」

離未染不緊不慢道:「我有什麼笑不出來的?反正墨青山是我老祖宗,大不了我就投靠他,一起去主世界。呵,你們就別盯著我了?難道沒看見不用等【封神令】書寫完成,洛雲瀟就已經不行了嗎?」

眾人本還要再罵,被他這麼一說,連忙抬頭看去,頓時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只見戰成一團,隱匿在風沙中的兩人,此時終於分開來。

洛雲瀟整個人都倒飛出去極遠,重重撞在防護罩上。

他的身形很快便在流沙中站穩。

黃沙捲曲在周圍,吹拂起他的衣衫長發,卻無法在他臉上沾污分毫。

只是洛雲瀟的臉色卻也慘白的嚇人,就連雙唇都彷彿失去了血色。

墨青山頭頂上,【封神令】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場戰鬥,顯然已經分出了結局。

一場讓人絕望的結局。


……

禁地之中。

墨青山緩緩降落在洛雲瀟面前,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此時的表情、眼神,顯然已經變得比之前在小屋裡時人性化許多。

「從我定下【紅塵劫殺】以來,從未想過,這天地間竟又一人能與滅世半魂徹底融合。」

「更沒有想過,有一個人能將【冥陰聖焱】與【滅世之魔】的力量,結合的如此徹底。」

墨青山輕輕嘆了口氣道:「洛雲瀟,看在你的天賦與修文的份上,我可以不殺你。但你要聽我命令,為我所用。」

洛雲瀟冷冷望著他,沒有說話。

墨青山繼續道:「待我殺了那個小神樂師,將她體內的另外滅世半魂取來,你嘗試將滅世雙魂融合,助我順利通過【蒼穹之門】,我便容你活著追隨在我身邊如何?」

洛雲瀟淡淡道:「你可知,你口中的那個小神樂師,是我師侄?」

「當然知道。」墨青山滿不在乎道,「不過是區區師侄而已,這天地間又多少人為了活下去,兄弟親人,愛侶骨肉,都能隨意背叛拋棄。師侄又算得了什麼?而且【蒼穹之門】能平安通過之人絕不能超過三人。我帶上你已經是格外開恩,你那個逍遙門,只要還留在這裡,最終一樣會死在【天傾之禍】中,你自己殺了,與他們被高階喰鬼咬死,又有什麼區別?或許還更痛快解脫一些。」

洛雲瀟微微垂下眼帘,聲音冷得彷彿能掉下冰渣子,「你想動逍遙門任何一人,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聽到這個回答,墨青山臉上也沒有什麼失望或者憤怒。

他只是神色漠然地搖了搖頭,用低沉冷淡的聲音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對修文說一聲對不起了。當初是我親手殺了他,如今我又要親手殺了他唯一的血脈。」 說完,墨青山緩緩抬手,凌空抓向了空中的封神令。

封神令得到指示,立刻朝著他飛過來。

「死後,若能見到修文,替我跟他說一聲……對不起。」墨青山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若有來世,希望他再也不要遇到我這樣的兄弟。」

洛雲瀟緩緩抬起頭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的風沙太大,他的長發高高的揚起。

霜雪染上了青絲,血紅淹沒了黑眸。

十二把長劍從洛雲瀟手中飛出,在他身後一字排開。

「墨青山,想說對不起,你不如親自下黃泉去跟殷修文說吧!」

墨青山挑了挑眉:「 仕途巔峰 ,再也無法恢複本性嗎?」

他搖頭道:「只可惜,就算你完全釋放滅世之魔的力量,也一樣不會是我的對手。」

洛雲瀟略顯蒼白的薄唇緩緩勾起,「那可未必。」

墨青山的手即將抓住封神令。

可這一刻,他的心臟卻猛然一跳,一股極度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握在手中的【九幽鴻蒙衍】突然發齣劇烈的震顫。


嗡嗡的聲音彷彿在瘋狂叫囂著,想要逃離他手中。

都市縱橫 ,想要控制住【九幽鴻蒙衍】。

掌心卻感覺一股劇痛傳來,隨後【九幽鴻蒙衍】猛地從他手中逃脫。

這世間根本沒有人能從他手中奪走【九幽鴻蒙衍】。

除非……

墨青山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緩緩轉過身去。

一個熟悉的,卻有無比出乎意料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帝溟玦!」

墨青山低低叫了一聲,「你竟然沒有被【封神令】禁錮神魂?」

只見不遠處,漫天黃沙飛舞中,一身血衣的帝溟玦站在那裡。

明明長發披散,明明狼狽不堪,可卻像是永夜中降臨的唯一神祇一般。

高高在上,君臨天下,讓人從心底深處想要臣服。

墨青山的心臟猛然又跳了一下。

看著眼前的帝溟玦,他的靈魂深處竟也湧起了一股想要臣服的恐懼感。

只是恐懼很淡,只一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帝溟玦投手抓住凌空飛來的【九幽鴻蒙衍】,毫不猶豫地低喝道:「動手!」

唰——!

唰——!

一前一後的攻擊,幾乎是同時到來。

前面是能通神、能斬神、能逆天的縱天聖物【九幽鴻蒙衍】。

後面是十二把最高等級的本命長劍,裹挾著天地間最至陰至邪、又至陽至剛的【冥陰聖焱】。

戰局在一瞬間發生了逆轉!

……

山谷外。

人群陡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君上,是君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君上不會那麼輕易死!!」

「老天爺,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幽冥域的域主,與極域的帝君聯手。兩個仙帝,兩個修仙大陸的最高戰力,誰能與之一戰!」

「太好了,極域有救了!三界有救了!」

韓初九緊緊盯著這一幕,突然轉身看向離未染。

「小變態,你說,這是不是一開始就是你們設計好的?」 離未染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個純潔無害的笑容:「對啊,這本來就是帝溟玦的主意。從一開始讓我假死引帝北玄露出真面目,到順著帝北玄摸到墨青山老巢,又因為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墨青山,所以讓我去找洛雲瀟幫忙。這每一步,都是帝溟玦算計好的。 都市天王 ,你如今看清了吧?帝溟玦就是這麼個心機重、城府深、卑鄙無恥的小人,你可千萬別輕易把慕顏嫁給他!」

寒夜翻了個白眼,「離未染,你少在那放狗屁,這些陰謀詭計肯定是你一手設計的!君上向來都只用陽謀,這麼拐彎抹角的,根本就不像他的風格。」

至於洛雲瀟,就更不像會如此行事的人了。

韓初九眯起眼,看了看手中的捲軸,突然道:「應該還要加上逍遙門中叫楚末離那小子吧?不用說了,這一串連環炸死記,肯定是你們設計的!」

離未染輕笑了一聲,既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只是望向了蜃光石顯示的戰局。

……

這場戰鬥,一打就打了七天七夜。

若非有【磐石咒】加固了防護陣法,此時整個極域早已因為能量風暴的餘波而變成了一片廢墟。

天空中的陰雲越來越沉,金色的閃電也變得越來越密集。


原本修仙大陸上是只閃電,不打雷也不下雨的。

但此時卻不知為何,細細密密的小雨從天空中降落下來。

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能腐蝕世間萬物靈氣與血肉的【酸液】。

雖然這種酸液的毒性並不強,對於金仙級別以上的仙人,都不會有任何傷害。

可修仙大陸上還有很多虛仙,甚至還有普通人,還有低階靈獸。

這些生靈抵擋不住【酸液】的侵襲,就只能躲在房舍和結界之內。

恐怕都要吃不少苦頭。

大家都意識到,災難就像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劍,隨時隨地會落下。

而結界中的那一場戰鬥,或許就註定了人類最終的命運。

到了最後,被【磐石咒】加固的結界也開始搖搖欲墜。

周遭的空氣,變得刺骨的冷。

哪怕他們是高階修士,每一滴酸液落在身上,都帶來刺骨的冰寒。

最重要的是,隨著裡面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裡頭的蜃光石早已被劍氣占城粉末,山谷外的人再也看不清裡面的戰況。

可即便如此,七天七夜過去了,卻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

結界內。

墨青山抬手撥開洛雲瀟的本命長劍。

手中握著的筆在空中迅速勾畫。

一道符紋凌空繪出,陡然將欺身近前的帝溟玦逼退數十米遠。

洛雲瀟與帝溟玦此時身上的衣衫都已經為鮮血染紅。

周身的神力時而虛弱,時而暴動,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但墨青山的狀況卻也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他握著筆的手輕輕顫抖著,良久才能完整地繪出一筆。

臉上的神情也由原來的靈動,逐漸變得如傀儡般僵硬。

臉上原本光滑的皮膚上竟出現了一條條裂紋。

就好像有無數深紅色的蜘蛛絲爬滿了面龐一般。 墨青山輕嘆一聲道:「我沒想到,萬年後,這世上竟還會有人能將我逼到這等境地。」

然而,他的話沒有引起洛雲瀟與帝溟玦半分動容。


兩人之間沒有一句交流,也沒有半分猶豫糾結。

戰鬥卻無比的默契。

甚至沒有一個人有興趣與墨青山交流半句。

十二把本命長劍焚燒著【冥陰聖焱】襲向墨青山。

帝溟玦的身形也與【九幽鴻蒙衍】融為一體,化為黑色劍刃,朝著墨青山心口急刺而去。

墨青山不緊不慢地收回絹布上繪出的最後一筆,看著迅速襲向自己的兩人,吐出了下一句話:「幸好我早有準備,如今古戰場上的逍遙門,恐怕已經化為廢墟了。」

「你們在意的人,最多再過一刻鐘,一個也活不了。」

空中如閃電般疾馳而來的身影有片刻的停頓。

墨青山勾了勾唇角,隨手拋出一張符籙。

符籙在空中焚燒,映照出熟悉的場景。

荒蕪死寂的古戰場上,原本已經建築了華美宮殿的「綠洲」,此時在地變成了廢墟。

所有的靈草靈植都已枯萎。